归虚梦演那天,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
是兴奋得睡不着。
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屋顶,想着今天能和他一起去大赛现场,能在他旁边待一整天,能看他当评委,能——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笑了。
然后爬起来,穿衣服。
推开门的时候,月亮还挂在天边。冷风吹过来,我缩了缩脖子,往工坊跑。
工坊的灯已经亮了。
推开门,他站在工作台前,正在整理东西。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这么早?”
我笑。
“睡不着。”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好像在说“你哪天能睡着”。
但他没说话,只是继续整理。
桌上摆着几个小盒子,里面装着各种机关零件。他拿起一个,看了看,放进去。又拿起一个,看了看,也放进去。
我站在旁边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拿起东西的时候很稳。今天他换了一件干净点的灰袍,头发也梳得比平时整齐。眼下的青黑还是那么深,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很少见的光。
“老师。”
“嗯?”
“您今天看起来不一样。”
他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整理。
“哪儿不一样?”
我想了想。
“精神一点。”
他没说话。
但我看见他嘴角动了动。
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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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我们出发了。
归虚梦演在稷下最大的演武场举行。从工坊走过去要两刻钟,一路上都是人。
穿各色袍子的学生,扛着武器的武者,背着工具的工匠。有的匆匆赶路,有的三三两两说笑,有的站在路边吃早饭。
我走在他旁边,东张西望。
“这么多人……”
他没回头。
“三年一次,各国都来人。”
我点点头。
忽然看见前面有个卖包子的摊子,热气腾腾的,香味飘过来。
肚子咕了一声。
他脚步慢了一下。
然后他停下来。
“等着。”
他走过去,买了两个包子。
走回来,递给我一个。
“吃。”
我接过来。
热乎乎的,还冒着气。
我咬了一口。
肉馅的,汤汁烫得我直吸气。
他看了我一眼。
“慢点。”
我一边吸一边笑。
“好吃。”
他低下头,咬了一口自己的。
我们继续走,一边走一边吃。
阳光慢慢升起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吃包子的样子,看着他偶尔皱眉——大概是烫到了。
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和他一起走路,一起吃包子,一起去做一件事。
这样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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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巨大的圆形场地,周围一圈一圈的看台,挤满了人。场中央搭着几个高台,每个高台上都摆着不同的东西——有的是兵器架,有的是机关台,有的是擂台。
声音很吵。
几千个人同时说话的那种吵。
我站在入口处,有点发愣。
他回头看我。
“跟着我。”
我点点头。
跟在他后面,穿过人群。
有人认出他。
“公输先生!”
“是公输越!”
“机关天才!”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他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我看着那些人的目光,有好奇的,有仰慕的,有审视的。都落在他身上。
他走得很稳。
背挺得很直。
灰袍在人群里很显眼。
我忽然有点骄傲。
这是我老师。
是他们在看的人。
是我每天都能见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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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评委席的时候,墨翟已经到了。
他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旁边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都是年纪不小的,穿着讲究,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看见我们,墨翟站起来。
“子越,来了。”
公输越点点头。
墨翟看向我。
“小咎由,你今天负责端茶倒水,机灵点。”
我点头。
“好。”
他指了指旁边的角落。
“那边有茶具,自己看着办。”
我走过去,看了看那些茶具。壶是紫砂的,杯子是白瓷的,还有一个小炉子烧着水。
我开始研究怎么泡茶。
公输越教的那些,和这个不太一样。
但应该差不多吧。
正想着,忽然有人拍我的肩膀。
回头一看,是曜。
“咎由!你怎么在这儿!”
他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身后跟着西施、孙膑、蒙犽。
“我来帮忙的。”
曜眼睛一亮。
“帮忙?帮什么忙?”
我指了指茶具。
“端茶倒水。”
曜笑得更大声了。
“那挺好,一会儿渴了找你!”
西施走过来,看了看那些茶具。
“你会泡茶吗?”
我想了想。
“应该会。”
她笑了。
“那我们先去准备了,一会儿见。”
他们走了。
我继续研究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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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开始了。
第一个项目是武试,两个人在高台上对打。刀光剑影的,看台上呼声震天。
我站在角落,一边看一边注意评委席的动静。
公输越坐在那儿,看着台上的打斗。表情很淡,偶尔皱一下眉,偶尔在本子上写几个字。
他旁边坐着一个穿红袍的人,胖胖的,嗓门很大,每次台上有人被打倒,他就喊一声“好”。
另一边的那个穿青袍的,很瘦,话很少,一直在写东西。
墨翟在最中间,时不时和两边的人说几句话。
我看着公输越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