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说“别太钻牛角尖”。
那个人……
“老师。”
他抬起头。
“嗯?”
“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他看着我。
“墨翟,机关学院的院长,我师兄。”
师兄。
院长。
机关学院的院长,是他师兄。
我忽然有点恍惚。
他一直在这儿,在工坊里,画图,做机关,等七号。
但他的师兄是院长。
他本来可以——
“怎么了?”
他问。
我摇摇头。
“没什么。”
他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
继续画图。
我继续做小八。
但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
他本来可以不是这样的。
本来可以有很多人。
本来可以——
可他一直一个人。
直到七号。
直到——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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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小八终于做完了。
翅膀还是有点歪,但比小一好多了。
我捧着小八,走到他面前。
“老师,做好了。”
他抬起头,接过去看。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有进步。”
我笑了。
“真的?”
他点点头。
“嗯,翅膀比之前稳。”
我把小八放在桌上。
和小一、小二、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小七放在一起。
一排小鸟,歪歪扭扭的。
但都是我的。
都是他看着我做的。
他看着那排小鸟。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把那只从杂货铺买的破鸟也拿过来,放在最后面。
“这个也算。”
我愣了一下。
那只破鸟,翅膀一边高一边低,眼睛画歪了,尾巴还缺一块。
和我的小鸟们放在一起,竟然还挺配。
我笑了。
“老师,它们像一家人。”
他没说话。
但我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很小。
但我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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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去,我躺在床上。
握着那颗螺丝钉。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我想着白天的事。
想着那个叫墨翟的人。
想着他说的那些话。
想着公输越站在那儿,看着门口的样子。
想着他说“有进步”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我把螺丝钉握得更紧。
闭上眼睛。
那个念头还在。
但他今天看了我的小鸟。
他说有进步。
他把那只破鸟也放过来。
他说——
我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
月光很亮。
我忽然想:其实我不需要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要他在。
只要我还在他旁边。
只要他还会看我的小鸟。
就够了。
真的够了。
我闭上眼睛。
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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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去工坊的时候,他已经在里面了。
桌上放着两杯茶。
那个墨翟又来了。
他坐在公输越对面,手里拿着那张归虚梦演的帖子,正在说什么。
看见我进来,他笑了笑。
“早啊,小咎由。”
小咎由?
我愣了一下。
他叫我小咎由?
公输越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坐吧。”
我走过去,坐下。
捧起杯子,喝了一口。
温的。
他泡的。
墨翟看着我喝茶的样子,笑了一下。
“你这徒弟,挺有意思。”
公输越没说话。
墨翟继续说:“归虚梦演的事,我已经报上去了。你当评委,负责机关项目的考核。”
公输越点点头。
“嗯。”
墨翟又看向我。
“到时候你也来帮忙吧,端茶倒水什么的。”
我点点头。
“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那我走了,还有事。”
公输越也站起来。
送到门口。
墨翟回头,看了我一眼。
“这小子不错,好好教。”
然后他走了。
公输越关上门,走回来。
坐下。
我看着他的侧脸。
“老师。”
“嗯?”
“那个归虚梦演,是什么?”
他想了想。
“稷下的大赛,三年一次。各国都会派人来参加。”
我点点头。
“那我到时候能去看吗?”
他看着我。
“你不是要帮忙端茶倒水?”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对哦。”
他低下头,继续画图。
我捧着杯子,慢慢喝茶。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工坊里很暖。
墨翟走了。
但他说“这小子不错”。
他说“好好教”。
公输越没说话。
但他让我去帮忙端茶倒水。
那就意味着——
我可以在他旁边。
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