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好像想说什么。
但没来得及说。
因为领头的狼忽然扑过来。
他挡在我前面,举起驱兽机关往它脸上怼。
狼被机关的声音震得往旁边一歪,但爪子还是划到了他的手臂。
嘶啦一声。
袖子破了。
血渗出来。
“老师!”
我冲过去。
他护着我往后退。
狼群又围上来。
两只驱兽机关一起响着,但它们好像已经习惯了,不再后退。
我看着他流血的胳膊。
忽然想起口袋里那个小机关。
他给我的。
说万一走散了用。
现在没用。
因为我们没走散。
但——
我看着那些狼。
又看着他。
然后我做了个决定。
“老师,您往那边跑。”
他看着我。
“什么?”
“我引开它们。”我举起手里的小刀,“您往那边跑,绕出去。”
他瞪着我。
“你疯了?”
“没疯。”我笑了一下,“您有七号的碎片,不能出事。我跑得快,能躲。”
他看着我。
那一眼,我看不懂。
但他没动。
“老师,快走!”
他还是没动。
只是盯着我。
然后他忽然伸手,把我拽到他身后。
“闭嘴。”
我愣住了。
他从包袱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圆球。
银色的。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把它往地上一摔。
嘭——
一片白光。
刺眼得什么都看不见。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狼群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那些绿色的眼睛在远处闪烁,然后消失。
他站在我旁边。
手臂还在流血。
我看着他。
“老师,那是什么?”
“闪光弹。”他说,“七号以前玩的东西。”
七号。
又是七号。
但这次,我没有那个念头。
只是看着他流血的胳膊。
“您受伤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小伤。”
“我帮您包扎。”
我从包袱里拿出布条。
他坐下,我蹲在他旁边。
把袖子撕开,露出伤口。
三道血痕,不深,但很长。
我拿着布条,手有点抖。
不是怕。
是心疼。
他看着我抖的手。
“我自己来。”
“不用。”我说,“我来。”
我开始包扎。
很慢。
很轻。
怕弄疼他。
他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落在我的脸上。
落在我的手上。
我没抬头。
只是专心包扎。
包好了。
打了个结。
我抬起头。
对上他的眼睛。
“好了。”
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刚才,为什么想自己去引开狼?”
我愣了一下。
“因为您不能出事。”
“你呢?”他说,“你能出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光。
火光。
还有别的什么。
“我……”我顿了顿,“我不想让您受伤。”
他看着我。
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
“傻不傻。”
又是这两个字。
但我听着,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不傻。”我说,“保护老师,应该的。”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好像在说“你这人真拿你没办法”。
但他没说话。
只是站起来。
“走吧,找地方休息。”
我也站起来。
跟在他后面。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下次别这样。”
“什么?”
“挡在我前面。”他说,“你还没那个本事。”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那等我有了本事,就可以挡在您前面了?”
他没回答。
但我看见他耳朵红了一下。
很小。
但我看见了。
---
那天晚上,我们找了个稍微开阔点的地方。
生火,靠树。
他靠着一棵树,闭上眼睛。
我坐在旁边,守夜。
火噼啪响。
我偶尔转头看他一眼。
他睡着了。
眉头还是皱着。
胳膊上包着我绑的布条。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低下头,笑了。
很小。
但它是真的。
后半夜,他醒了。
坐起来,看着我。
“怎么不睡?”
“守夜。”
他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我旁边。
坐下。
“一起守。”
我看着他。
他看着火。
火光映在他脸上。
“老师。”
“嗯?”
“今天那只狼扑过来的时候,您挡在我前面,不怕吗?”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怕有用吗?”
我笑了。
“没用。”
他嗯了一声。
我们就这样坐着。
看着火。
看着天边慢慢亮起来。
---
第二天,我们继续走。
穿出林子,翻过山。
然后看见了大路。
他站在路口,看着远方。
我站在他旁边。
“老师,快到家了吧?”
他点点头。
“嗯,还有五天。”
五天。
五天后就能回到工坊。
回到那个有他,有我的地方。
我弯了弯嘴角。
“走吧。”
他迈步。
我跟上。
走在他旁边。
包袱里的碎片沉甸甸的。
但心里也沉甸甸的。
不是负担。
是别的什么。
是他说的那句“傻不傻”。
是他挡在我前面的样子。
是他给我包扎时看我的眼神。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走着。
灰袍,大包袱,眼下的青黑。
但他走在阳光里。
我也走在阳光里。
和他一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