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里有光。
是火光。
还有别的什么。
“它每天都抱着。”他说,“睡觉也抱着。”
我听着。
“后来出去历练,它把木偶带走了。”
他顿了顿。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
看着他说这些话的样子。
忽然有点想开口。
想说什么。
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是坐在那儿,陪着他。
陪着他看火。
陪着他想七号。
陪着他——
“咎由。”
他忽然叫我。
我愣了一下。
“嗯?”
他转过头,看着我。
“你饿不饿?”
我眨眨眼。
“啊?”
他从包袱里拿出干粮,递给我一块。
“吃吧。”
我接过来。
看着那块干粮。
又看着他。
他已经在啃了。
我低下头,也开始啃。
啃着啃着,忽然想笑。
刚才还在说七号。
现在问我饿不饿。
还给我干粮。
他——
我咬了一口干粮。
硬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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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
我坐在火边,看着火。
守夜。
这是我的活儿。
他今天太累了。
走了那么远的路,找了那么久的东西,收了那么多碎片。
该好好睡一觉。
我看着火。
偶尔转头看他一眼。
他睡得很沉。
眉头没皱着。
嘴角也松着。
像一个累极了的人终于能休息的样子。
我看着那个样子,忽然有点心疼。
不是那种心疼。
是那种……想替他分担一点的心疼。
想让他少累一点。
想让他——
“嗯……”
他忽然动了一下。
眉头皱起来。
嘴唇动了动。
又在说梦话?
我凑过去。
想听他说什么。
“七号……”
又是七号。
我蹲在那儿,看着他。
看着他睡梦里喊七号的样子。
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
如果七号回来了……
他就不需要我了吧。
就不需要我陪他找了吧。
就不需要我守夜了吧。
就不需要——
我坐回去。
看着火。
火跳着。
我的心里也跳着。
那个念头越来越大。
大到——
我低下头。
把脸埋进膝盖里。
告诉自己:别想了。
可是没用。
那个念头一直在。
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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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时候,他醒了。
坐起来,看着我。
“怎么不睡?”
我抬起头。
“守夜。”
他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过来。
坐在我旁边。
“去睡。”
我摇头。
“不困。”
他看着我。
那一眼,好像在说“你骗谁”。
但他没说话。
只是坐在旁边。
和我一起看着火。
我们就这样坐着。
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
“你今天捡那些碎片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愣了一下。
“什么?”
他转头看着我。
“你捡的时候,表情不对。”
我看着他的眼睛。
火光在里面跳。
他在看我。
在问我。
在——
“没什么。”我笑了笑,“就是觉得,七号的东西真多。”
他看着我。
那一眼,好像在说“你在撒谎”。
但他没追问。
只是转回头,看着火。
“是很多。”他说,“毕竟……它是我的孩子。”
我看着他的侧脸。
火光映在上面。
柔和。
温暖。
但也遥远。
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老师。”
“嗯?”
“如果七号回来了……”我顿了顿,“您还会让我待在工坊里吗?”
他转头看着我。
看着我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问过。”
我愣了一下。
“什么?”
“之前问过。”他说,“在工坊里,问过。”
我想起来了。
是问过。
他说“废话”。
这次他会说什么?
他看着我。
眼睛里有光。
看不懂的光。
“你是我徒弟。”他说,“不待工坊待哪儿?”
和上次一样。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回答。
但这次,他说完之后,又加了一句。
“七号是七号,你是你。”
我愣在那儿。
看着他。
看着他说那句话的样子。
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我低下头。
笑了。
很小。
很轻。
但它是真的。
“谢谢老师。”
他没说话。
只是继续看着火。
我也看着火。
火光跳着。
天边开始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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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们把那些碎片都收好。
包袱比来的时候重了一倍。
他背着大包袱,我背着小的。
走出山洞。
外面阳光很亮。
刺得眼睛发酸。
我眯着眼睛,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走吧。”
我点头。
跟着他,往回走。
走回稷下的方向。
走回工坊的方向。
包袱里有七号的碎片。
有那只小手。
有那个小木偶。
有很多很多。
但也有他说的那句话。
“七号是七号,你是你。”
我弯了弯嘴角。
走在他旁边。
阳光照在我们身上。
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