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个树林出来之后,我们又走了两天。
两天里,经过三个村子,问了十几个人。
有人摇头,说没见过什么机关人。
有人好奇,问我们在找什么。
有人看着我们的包袱,眼神怪怪的。
鲁班大师每次问完,都会沉默一会儿。
然后继续走。
我跟着他,看着他一次次失望,又一次次往前走。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只能走在他旁边,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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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我们到了一个山谷。
地图上标着红点的地方。
山谷很深,两边是陡峭的石壁,中间一条小溪。
溪水很浅,踩着石头就能过去。
他站在谷口,看着里面。
“应该就在这儿。”
我四处看看。
“哪儿?”
他没回答,只是往前走。
我跟上去。
溪水旁边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往山谷深处延伸。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路忽然断了。
前面是一面石壁。
很陡,很高,爬不上去。
他停下来,看着那面石壁。
“不对。”
“什么不对?”
他皱着眉,拿出地图,又看了看。
“应该在附近。”
我开始四处找。
石壁上爬满了藤蔓,密密层层的。
我伸手扒开一丛藤蔓,忽然愣住了。
后面有个洞。
不大,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的。
“老师!”
他走过来。
看着那个洞。
然后他伸手,把藤蔓拨开更多。
洞口露出来。
黑漆漆的,看不见里面。
他从包袱里拿出火折子,吹亮。
照了照洞口。
洞壁上有痕迹。
人工凿出来的痕迹。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这儿。”
我跟在他后面,往洞里走。
洞里很黑。
火光照不了多远,只能看见脚下的一小块地方。
脚下是石头,坑坑洼洼的。
头顶很低,有些地方要弯腰才能过去。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个石室。
很大,比工坊还大。
石室中间,有一个东西。
是一个机关。
很大,很破,上面落满了灰。
他走过去。
站在那个机关前面。
火光照过去,我看见了——
那是一个机关核心。
和之前那个一样的外壳,但更完整。
外壳上刻着纹路,和那块碎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外壳。
很轻。
很慢。
然后他开口。
“是七号。”
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我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他蹲下去,开始查看那个机关核心。
我看不懂那些东西,就站在旁边。
看着他。
火光里,他的侧脸很专注。
眼下的青黑被火光映得淡了一点。
眉头微微皱着。
嘴唇抿着。
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四处打量这个石室。
石室很大,除了这个机关核心,角落里还有一些东西。
像是被人丢在那儿的。
我走过去看。
是一些破碎的机关零件。
很旧,上面全是灰。
我蹲下去,拿起一个。
是一只机械手。
很小,像小孩的手。
银色的,但已经锈了。
手指微微弯曲着,像是在抓着什么。
我看着那只手,忽然愣了一下。
因为它太小了。
比鲁班大师做的那些机械手小得多。
是给七号用的?
是七号的手?
我拿着那只手,站起来。
转身想喊他。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在那边。
蹲在那个机关核心前面。
在看七号的东西。
在找七号的痕迹。
在——
我低头看着那只手。
银色的,锈了,小小的。
七号的手。
他造的手。
他给七号的手。
我把那只手攥紧。
很紧。
硌得手心疼。
但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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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站起来。
走过来。
看见我手里的东西,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
“给我看看。”
我递过去。
他接过来,低头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那些破碎的零件。
“这些都是七号的。”
我点头。
他蹲下去,一件一件拿起来看。
机械臂,齿轮,连接杆,碎片。
每一件都看得很仔细。
每一件都看很久。
我在旁边看着。
看着他看那些东西的眼神。
和看那个机关核心一样。
和看那本日志一样。
和看七号一样。
我低下头。
看着地上那些碎片。
又看着他手里的那只小手。
忽然想——
如果有一天,我也坏了,他也会这样看我吗?
也会这样一件一件捡起来看吗?
也会这样——
“咎由。”
他的声音打断了我。
我抬头。
他看着我。
“帮我把这些收起来。”
他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布,铺在地上。
开始把那些碎片往布上放。
我也蹲下去,帮他捡。
一件一件。
很小心。
像在捡什么珍贵的东西。
捡着捡着,我忽然看见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木偶。
巴掌大,刻得很粗糙。
但眼睛的地方,镶着两颗红色的珠子。
和我做的小鸟们眼睛一样。
我拿起来看。
下面刻着几个字。
很小,很模糊。
但能认出来。
“七号……一岁……”
我愣住了。
一岁。
七号一岁的时候。
他给七号做的小木偶。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在看我。
看着我手里那个小木偶。
然后他伸出手。
我递过去。
他接过来,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它放在那堆碎片上。
和其他东西一起。
收进包袱里。
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个包袱。
看着那个小木偶被收进去。
和那些碎片一起。
和七号的东西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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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们在石室里扎营。
生了一堆火,火光把整个石室照亮。
他坐在火边,看着那个包袱。
我在旁边坐着,看着他。
火噼里啪啦地响。
石室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七号小时候,最喜欢那个木偶。”
我看着他。
他没看我,只是看着火。
“我做了很多玩具给它,它最喜欢那个。”
火光映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