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很小。
但我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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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们到了一片树林。
很大。
树很高,遮天蔽日的。
走进去,光线一下子暗下来。
他走在我前面,脚步放慢了。
我也放慢了。
四处看。
不知道在看什么。
就是觉得……这林子有点怪。
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
没有虫鸣。
什么都没有。
“老师。”
他回头。
“嗯?”
“这林子……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他停下来。
看了看四周。
然后他点点头。
“嗯,太安静了。”
我往他身边靠了靠。
他从包袱里拿出那个驱兽的小机关。
握在手里。
继续往前走。
我跟在他后面,紧盯着四周。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林子忽然到了头。
前面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一个东西。
是一个机关。
很大。
破破烂烂的,上面爬满了藤蔓。
我愣在那儿。
他走过去。
站在那个机关前面。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是七号的。”
我跑过去。
站在他旁边。
看着那个机关。
那是一个机关核心的外壳。
很大,像一间小屋子。
上面刻着纹路。
和他带回来的那块碎片上的纹路一样。
“它……在这儿待过?”
他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外壳。
很轻。
像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在旁边看着。
看着他的手。
看着他摸那个外壳的样子。
看着他——
“老师。”
他回头。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光吗?
是水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
他在想七号。
在想它待在这儿的时候。
在想它经历了什么。
在想它现在在哪儿。
我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是站在那儿。
陪着他。
站在那个破破烂烂的机关前面。
站在那片安静的林间空地上。
站着。
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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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开始下山的时候,他终于动了。
收回手。
转过身。
看着我。
“今晚在这儿扎营。”
我点头。
他开始生火。
我去捡柴。
林子里干柴很多,一会儿就捡了一大堆。
抱着回去的时候,他已经把火生起来了。
火光映在他脸上。
我走过去,把柴放下。
坐在他旁边。
他看着那个机关核心。
我看着他的侧脸。
火噼里啪啦地响。
天越来越黑。
星星出来了。
“老师。”
“嗯?”
“七号很厉害。”
他转头看我。
“为什么这么说?”
我看着那个机关核心。
“它能走这么远。”我说,“能找到这儿,能留下痕迹。肯定很厉害。”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它确实很厉害。”
我看着他的眼睛。
火光在里面跳。
“像您。”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
“不像。”
“像。”我说,“它是您做的,当然像您。”
他没说话。
但火光里,我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小。
但我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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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守夜。
他睡在火堆旁边。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火。
看着火光照在他脸上。
看着他闭着眼睛的样子。
看着他眼下的青黑。
看着他的睫毛。
看着他的嘴唇。
看了很久。
忽然,他动了一下。
眉头皱起来。
嘴唇动了动。
好像在说什么。
我听不清。
我挪过去,凑近。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我听见了。
他说的是两个字。
“七号……”
我蹲在那儿。
看着他。
看着他睡梦里的样子。
看着他喊七号的样子。
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
如果七号回来了……
那他还会这样睡在我旁边吗?
还会让我守夜吗?
还会——
我坐回去。
看着火。
火光跳着。
我的心里也跳着。
那个念头越来越大。
大到——
我低下头。
把脸埋进膝盖里。
告诉自己:别想了。
可是没用。
那个念头一直在。
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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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时候,他醒了。
坐起来,看着我。
“怎么不睡?”
我抬起头。
“我守夜。”
他看着我。
“不是让你守下半夜?”
我愣了一下。
“我忘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过来。
坐在我旁边。
“去睡。”
我摇头。
“不困。”
他看着我。
那一眼,好像在说“你骗谁”。
但他没说话。
只是坐在旁边。
和我一起看着火。
我们就这样坐着。
看着火。
看着天边慢慢变白。
看着星星一颗一颗消失。
看着——
“老师。”
“嗯?”
“下次守夜,我不会忘的。”
他侧头看我。
“嗯。”
我笑了。
然后站起来。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
他也站起来。
开始收拾东西。
我们继续走。
往北走。
往下一个红点走。
我走在他旁边。
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的眼下青黑又深了。
但他在走。
在带着我走。
在找七号。
也在——
我收回视线。
继续走。
继续陪着。
继续等。
等那个念头自己消失。
或者等它变成别的东西。
变成——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
他在。
我也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