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包袱，蹲在溪边，捧起水洗脸。

凉的。

很舒服。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拿出干粮。

我洗完脸，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接过干粮，咬了一口。

还是硬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比昨天好吃一点。

可能是因为坐在他旁边。

可能是因为溪水的声音很好听。

可能是因为——

“老师。”

“嗯？”

“您有没有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他看着我。

“什么？”

“就这样。”我指了指周围，“走路，休息，看风景。”

他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

“还行。”

我笑了。

继续啃干粮。

啃着啃着，忽然听见远处有声音。

不是鸟叫。

是别的什么。

我抬起头。

他也抬起头。

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山谷的另一头。

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眯着眼睛看。

看不清楚。

他站起来。

“我去看看。”

我也站起来。

“我跟您一起。”

他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我们一起往那个方向走。

走近了，才发现是一只野兽。

像狼，但比狼大。

毛是灰的，眼睛是绿的。

它蹲在那里，看着我们。

我咽了口唾沫。

“老师……”

他挡在我前面。

手伸进包袱里，拿出一个小机关。

不知道是什么。

但那只狼看见那个机关，忽然站起来。

耳朵竖起来。

然后它转身，跑了。

我愣在那儿。

“它……跑了？”

他收起机关。

“嗯。”

“为什么？”

他回头看我。

“那是驱兽用的机关，七号以前用的。”

七号。

又是七号。

我看着那个小机关。

很小。

银色的。

和七号的东西一样。

“您一直带着？”

他点点头。

“嗯。”

我低下头。

没说话。

继续往回走。

走到溪边，坐下来。

他看着我的脸。

“怎么了？”

我摇摇头。

“没什么。”

他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他坐下来。

没说话。

我捧着溪水，又洗了把脸。

凉。

很凉。

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

七号的东西。

他一直带着。

一直。

那我的呢？

我给的小鸟，他也带着吗？

还是放在工坊里？

我没问。

只是继续洗脸。

---

下午继续赶路。

山谷走完了，又开始爬山。

山路很难走，全是石头。

我走在他后面，一脚深一脚浅。

他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我看着他的背影。

灰袍，大包袱，稳稳地往上走。

忽然有点想追上去。

想走在他旁边。

想——

“小心。”

他忽然回头，伸手拉住我。

我低头一看，脚下是一块松动的石头。

差点踩空。

他拉着我的手。

看着我。

“看路。”

我点点头。

“嗯。”

他松开手。

继续往前走。

我跟着。

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差点摔倒。

是因为他又拉我了。

今天第二次了。

我偷偷弯了弯嘴角。

然后继续走。

---

太阳落山的时候，我们到了一个山洞。

不大，但能住人。

他进去看了看。

“今晚住这儿。”

我跟着进去。

洞里有干草，像是以前有人住过。

他放下包袱，开始生火。

我蹲在旁边看。

他拿出火折子，吹了吹，点燃一堆枯枝。

火光照亮山洞。

很暖。

他从包袱里拿出干粮，递给我一块。

又拿出水袋。

“吃。”

我接过来。

一边啃干粮，一边看他。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老师。”

“嗯？”

“您以前也这样露宿过吗？”

他想了想。

“嗯，找七号的时候。”

我低下头。

看着手里的干粮。

又是七号。

但我没说什么。

只是继续啃。

吃完之后，他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

我躺在他旁边，看着洞顶。

火光一闪一闪的。

他的呼吸很轻。

我侧过身，看着他。

火光里，他的脸很安静。

眼下的青黑还是很深。

但嘴角好像没那么紧了。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闭上眼睛。

在心里说：就这样就好。

就这样和他一起走。

就这样每天看着他。

就这样——

忽然，他开口。

“你又在看我。”

我睁开眼睛。

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他没睁眼。

“感觉。”

我笑了。

“那您感觉对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睡吧。”

我点头。

闭上眼睛。

嘴角弯着。

---

半夜的时候，我被冻醒了。

火灭了。

山洞里很冷。

我缩成一团，还是冷。

正想着要不要起来生火，忽然感觉身上一重。

是他的袍子。

他盖在我身上。

我睁开眼睛。

黑暗里，他坐在旁边。

没睡。

“老师……”

“睡吧。”他说，“天亮还早。”

我看着黑暗里的他。

想说什么。

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我只是把袍子裹紧。

闭上眼睛。

很暖。

因为有他的袍子。

因为有他在旁边。

因为有——

我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把火生好了。

坐在火边，烤着干粮。

我坐起来。

身上还裹着他的袍子。

他看了我一眼。

“醒了？”

我点头。

把袍子递给他。

“谢谢老师。”

他接过去，穿上。

然后把烤好的干粮递给我。

“吃吧。”

我接过来。

咬了一口。

热的。

比冷的干粮好吃多了。

我一边吃一边看他。

他也吃着干粮。

火光映在他脸上。

“老师。”

“嗯？”

“昨晚您没睡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睡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眼底有血丝。

比昨天更深。

“骗人。”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

“守夜。”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我说：“今晚我守。”

他抬起头。

“你？”

“嗯。”我点头，“您教我，我会。”

他看着我。

那一眼，好像在说“你确定？”

但我点头。

“我会的。”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好。”

我笑了。

继续吃干粮。

吃完之后，我们收拾东西，继续赶路。

走出山洞，太阳刚刚升起来。

我看着前面的路。

很长。

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但我不怕。

因为他在旁边。

因为今天晚上，我可以为他守夜。

因为——

我也能为他做点什么了。

我弯了弯嘴角。

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老师，今天走哪边？”

他拿出地图。

指着一条路。

“这边。”

我点头。

跟着他，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