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稷下出来，一路往北。
太阳刚升起来的时候，我们还走在官道上。两旁是农田，偶尔有早起的农人扛着锄头经过，好奇地打量我们。
我走在他旁边，背着那个小包袱，脚下生风。
“老师，您困不困？”
他摇摇头。
“我有点困。”我打了个哈欠，“昨晚太兴奋了，没睡好。”
他看了我一眼。
“那你还兴奋？”
我笑。
“第一次和您出远门嘛。”
他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我跟着他，一边走一边看路边的风景。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普通的田野，普通的树，普通的鸟。
但我就是觉得新鲜。
因为他走在我旁边。
因为这条路是他带我走的。
走了一个时辰，太阳越来越高。
我开始出汗。
他把包袱换了个肩，回头看我。
“累不累？”
“不累！”
话音刚落，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
我往前一栽——
他伸手拉住我。
“小心点。”
我站稳了，冲他笑。
“谢谢老师。”
他松开手。
继续往前走。
我跟着，心跳快了两拍。
不是因为差点摔倒。
是因为他拉我的那一下。
他的手。
握着我的手腕。
就那么一下。
但我记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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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我们在一个茶棚歇脚。
茶棚很破，就几张桌子，一个老头在烧水。
我们坐下，他要了两碗茶。
我捧着碗，喝了一口。
涩的。
比工坊里的茶差远了。
但我还是喝完了。
因为是他要的。
他从包袱里拿出干粮，递给我一块。
“吃。”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硬的。
比食堂的饭差远了。
但我还是吃完了。
因为是他给的。
吃完喝完，继续赶路。
下午的时候，路变得难走了。
官道没了，变成了土路。
土路也没了，变成了山间小路。
两边是树林，偶尔有鸟叫。
太阳晒不到，凉快多了。
我走在他后面，看着他背上的包袱。
那个大包袱，比我的重多了。
“老师，我帮您背一会儿？”
他头也不回。
“不用。”
“我背得动。”
“不用。”
我看着他的背影。
灰袍被汗浸湿了一小块。
我想了想，跑上去，走在他旁边。
“那我们一起走。”
他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但我感觉他脚步慢了一点。
就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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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我们到了一个村子。
很小。
就十几户人家。
土墙，茅草顶，几只鸡在路边啄食。
他站在村口，看了看天色。
“今晚住这儿。”
我点头。
我们走进村子，找到一户看起来稍微整齐点的人家。
他敲门。
一个老妇人开了门。
“你们是……”
“过路的，想借宿一晚。”他说，“可以付钱。”
老妇人看了看我们。
“进来吧。”
我们走进去。
院子里堆着柴火，几件农具靠在墙角。
老妇人把我们领到一间偏房。
“就这间，简陋，将就一晚。”
房间很小。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床是木板搭的，铺着稻草，上面盖着一层粗布。
就一张床。
他看了看那张床。
又看了看我。
“你睡床。”
我愣了一下。
“那您呢？”
他指了指椅子。
“我坐着。”
我看着那把椅子。
木头做的，硬邦邦的，连个靠背都没有。
“那怎么行！”
他看着我。
“怎么不行？”
我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我说：“那我们一起睡床。”
他愣了一下。
“什么？”
“床挺大的。”我说，“两个人挤挤就行。”
他看着那张床。
看着那个只够躺两个人的窄木板。
然后他开口。
“不用。”
“那您坐一夜？”我看着他，“明天还要赶路，您不累吗？”
他没说话。
我继续说：“反正都是男的，怕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好像在说“你这人怎么什么都敢说”。
但他没说话。
只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睡吧。”
我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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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老妇人给我们端来两碗粥，一碟咸菜。
我们坐在院子里吃的。
月亮升起来了，很亮。
我一边喝粥，一边看月亮。
“老师。”
“嗯？”
“您说，七号现在也在看月亮吗？”
他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喝粥。
“不知道。”
我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它肯定也在看。”我说，“它肯定也想您。”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喝完粥，站起来。
“进去睡吧。”
我点头。
跟着他走回房间。
房间里很暗。
他点上油灯。
我看着那张床。
木板，稻草，粗布。
就一张。
他把包袱放在地上，坐在床边。
“你睡里边。”
我脱了鞋，爬上去，靠墙躺下。
他吹灭灯，躺下来。
床真的很小。
两个人躺着，中间几乎没什么空隙。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隔着衣服传过来。
很暖。
我侧过身，背对着他。
不敢动。
怕一动就碰到他。
可是心跳得太快了。
快到我怕他听见。
黑暗中，他的呼吸声很轻。
很均匀。
一下。
一下。
我不知道他睡着了没有。
但我没睡着。
因为太近了。
因为他就躺在我旁边。
因为——
“睡不着？”
他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愣了一下。
“您也没睡？”
“嗯。”
我看着黑暗里的墙壁。
“老师。”
“嗯？”
“您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明天怎么走。”
我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
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认路很厉害的。”我说，“明天我帮您认路。”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你睡吧。”
我眨眨眼。
“那您呢？”
“我也睡。”
“真的？”
“嗯。”
我笑了一下。
然后闭上眼睛。
还是睡不着。
但我不动了。
因为怕吵到他。
就这么躺着。
听着他的呼吸声。
一下。
一下。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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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起来了。
坐在床边，看着我。
我睁开眼睛，对上他的视线。
“醒了？”
我点头。
坐起来。
揉揉眼睛。
“老师早。”
他站起来。
“收拾东西，一会儿出发。”
我跳下床。
穿鞋，背包袱。
动作飞快。
他在旁边看着。
那一眼，好像在说“你急什么”。
但我没管。
因为我想快点出发。
想和他一起走。
想继续走在这条路上。
走出院子的时候，老妇人正在喂鸡。
看见我们，她笑了笑。
“走了？”
他点头。
“多谢。”
我冲她挥挥手。
“谢谢您！”
她笑着点头。
我们走出村子。
太阳刚刚升起来。
路两边是田野，远处是山。
空气很新鲜。
我深吸一口气。
转头看他。
“老师，今天走哪边？”
他拿出地图，看了看。
“这边。”
我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师。”
“嗯？”
“昨晚您睡得好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还行。”
我笑了。
“我也还行。”
他没说话。
但我感觉他脚步又慢了一点。
就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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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我们到了一个山谷。
两边是山，中间一条小溪。
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他停下来。
“休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