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下次带我去之后,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不是失眠那种睡不着。
是太高兴了,高兴得睡不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他那句话。
“好。”
就一个字。
但我想了一百遍。
想着他说那个字的时候,眼睛看着我的样子。
想着他点头的样子。
想着他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身上的样子。
想着想着,就把脸埋进枕头里笑。
笑着笑着,又爬起来,从枕头下面摸出那颗螺丝钉。
握在手心里。
闭上眼睛。
想象那是他的手。
然后继续笑。
曜说我疯了。
“你最近怎么回事?天天傻笑?”
我一边擦零件一边笑。
“有吗?”
“有!”曜指着我的脸,“你看你,现在就在笑!”
我摸摸自己的脸。
确实在笑。
“可能是天气好吧。”
曜翻了个白眼。
“天气好?前两天刚下过雨,潮得要死。”
我没理他。
继续擦零件。
继续笑。
因为鲁班大师说了,下次带我去。
因为他现在就在我旁边。
因为——
“咎由。”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
他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卷图纸。
“过来看。”
我站起来,走过去。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地方。
“这里,你看。”
我低头看。
是一张逐鹿北境的地图。
比上次那张更详细。
标着很多红点,还有很多我看不懂的记号。
“这是我上次去过的地方。”他说,“这些红点是没去的。”
我点点头。
“那我们这次去这些红点?”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好像在说“你倒是挺积极”。
但他没说什么。
只是指着其中一个红点。
“这个,最有可能。”
我看着那个红点。
很小。
离稷下很远。
“要多久?”
他想了想。
“来回至少二十天。”
二十天。
二十天都和他在一起。
我弯了弯嘴角。
“好。”
他又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好像在说“你笑什么”。
但他没问。
只是收起图纸。
“这几天准备东西,你把自己的工具收好。”
我点头。
“好!”
---
我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的。
就是那套他刻了我名字的工具,还有几件换洗的衣服。
但我收得很慢。
因为每收一件,就想一次——
这是要和他一起出门用的。
这是要带在路上用的。
这是要——
“你在干什么?”
墨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
“收拾东西。”
他走进来,看了看我摊在地上的包袱。
“就这些?”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递给我。
“拿着。”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机关警报器。”他说,“野外用的,遇到危险会响。”
我看着那个小盒子。
又看着他。
“为什么给我?”
他看着我。
那一眼,还是那种我看不懂的眼神。
然后他开口。
“师叔让我准备的。”
师叔。
鲁班大师。
我接过那个小盒子。
“谢谢。”
他点点头。
转身走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
他为什么帮我准备东西?
是因为鲁班大师让他准备的?
还是——
算了。
不想了。
我把小盒子收进包袱里。
继续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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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三天,鲁班大师把我叫到工坊里。
桌上放着两个包袱。
一个大,一个小。
他指着那个小的。
“你的。”
我走过去,打开。
里面是各种野外用的东西。
干粮、水袋、火折子、小刀、绳子。
还有几个我没见过的小机关。
“这些是……”
“野外用的。”他说,“万一走散了,能用上。”
我看着那些东西。
看了很久。
然后我抬起头。
看着他。
“老师。”
“嗯?”
“您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没说话。
只是转开头。
“这几天。”
我看着他。
看着他的侧脸。
他这几天,一直在准备这些。
在准备带我出门的东西。
在准备——
“老师。”
“嗯?”
“谢谢您。”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
“嗯。”
我笑了。
把那个包袱抱在怀里。
抱得很紧。
因为是他准备的。
因为是为我准备的。
因为他——
“还有。”他忽然开口。
我抬起头。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小东西。
递给我。
是一只小鸟。
银色的翅膀,红色的眼睛。
和我床头那只很像。
但更小。
小到能握在手心里。
“这个也带上。”
我接过来。
低头看着。
“这是……”
“追踪用的。”他说,“万一走散了,把它放出去,它能找到我。”
我看着那只小鸟。
看着它小小的翅膀。
看着它红色的眼睛。
然后我抬起头。
看着他。
“老师。”
“嗯?”
“您怕我走散?”
他没说话。
只是转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