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碎片的研究,持续了七天。
七天里,墨临天天来。
每天早上我推开工坊的门,他已经坐在里面了。
坐在鲁班大师旁边。
两个人低着头,对着那块碎片。
讨论那些我听不懂的东西。
我走进去,坐下。
捧起茶,喝一口。
温的。
他泡的。
但他泡茶的时候,墨临已经在旁边了。
我看着那杯茶。
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
然后抬起头,冲他们笑。
“早啊。”
鲁班大师点点头。
“嗯。”
墨临也点点头。
没说话。
我继续喝茶。
喝完茶,开始擦零件。
擦着擦着,听见他们在说:
“这个纹路,应该是逐鹿北境的机关风格。”
“嗯,我也这么想。”
“那七号最后出现的地方,可能是那儿?”
“有可能。”
我手里的布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擦。
逐鹿北境。
七号最后出现的地方。
他们要去找吗?
我抬起头,看着鲁班大师。
他低着头,看着那块碎片。
眼神很深。
我看不懂那个眼神。
但我知道——
他在想七号。
一直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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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早上,我去工坊的时候,墨临已经在了。
鲁班大师也在。
桌上没有茶。
他们站在那张大图纸前,指着什么。
我推开门。
他们同时抬头。
看了我一眼。
然后继续低头看图。
我走过去。
站在旁边。
看着那张图纸。
上面画着逐鹿北境的地形,标着几个红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墨临指着那几个红点,“都有可能。”
鲁班大师点点头。
“嗯,都要查。”
我看着那几个红点。
又看着他的侧脸。
“老师,您要去找吗?”
他抬起头。
看着我。
“嗯。”
就一个字。
我点点头。
“哦。”
然后我走回自己的位置。
坐下。
拿起零件。
开始擦。
擦着擦着,忽然发现手有点抖。
我停下来。
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继续擦。
擦得很慢。
一整天,他们都在讨论那个地图。
我在旁边擦零件。
听他们说路线,说时间,说需要带什么。
说要去多久。
“最快也要半个月。”墨临说。
鲁班大师点点头。
“嗯。”
半个月。
半个月见不到他。
我手里的布攥紧了一下。
然后松开。
继续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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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墨临走之前,又走到我面前。
他看着我的脸。
看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
“你脸色很差。”
我抬起头。
冲他笑。
“有吗?可能昨晚没睡好。”
他看着我。
那一眼,好像在说“你骗谁呢”。
但他没说话。
只是转身走了。
我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
他知道什么?
他看出来了?
他——
“咎由。”
鲁班大师的声音。
我回头。
他站在我身后。
看着我。
“你过来。”
我站起来,走过去。
他指着那张地图。
“这几个地方,你觉得哪个最有可能?”
我愣了一下。
“我?”
他点点头。
“嗯,你说说看。”
我看着那几个红点。
看了很久。
然后我随便指了一个。
“这个吧。”
他看着我。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
因为我根本不懂。
因为——
“感觉。”我说。
他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好,那就这个。”
我愣住了。
“什么?”
他指着那个红点。
“先去这里。”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看着地图。
“老师……”
“嗯?”
“您真的……要去找吗?”
他抬起头。
看着我。
“嗯。”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有我看不懂的光。
但我知道——
那是看七号的眼神。
那是等七号的眼神。
那是——
我低下头。
“那我……”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我想说什么?
我想说“那我怎么办”?
我想说“您走了我怎么办”?
我想说“您能不能别去”?
不能说。
都不能说。
他看着我。
“你怎么了?”
我抬起头。
冲他笑。
“没什么。您什么时候出发?”
他想了想。
“后天。”
后天。
两天后。
他就要走了。
我点点头。
“那我帮您准备东西。”
他看着我。
那一眼,好像想说什么。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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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去,我没睡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想着他后天要走。
想着半个月见不到他。
想着他去找七号。
想着如果找到了……
如果七号回来了……
那他还会回来吗?
还会回工坊吗?
还会——
我坐起来。
从枕头下面摸出那颗螺丝钉。
握在手心里。
握得死紧。
手心发疼。
但没用。
那个念头一直在。
一直在。
大到整颗心都被塞满了。
大到呼吸都困难。
我躺下去。
把被子蒙在头上。
告诉自己: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
可是没用。
那个念头越来越大。
大到——
我不敢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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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去工坊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各种工具,各种零件,各种机关。
墨临也在。
帮忙打包。
我走进去。
站在门口。
看着他们。
鲁班大师抬起头。
“来了?”
我点点头。
走进去。
坐下。
拿起零件。
开始擦。
擦着擦着,忽然听见他说:“咎由。”
我抬头。
“嗯?”
他走过来。
站在我面前。
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这个给你。”
我接过来。
打开。
里面是一个小机关鸟。
比我做的那些都精致。
银色的翅膀,红色的眼睛。
和墨临做的那只大鸟很像。
但小一点。
小很多。
我抬起头。
看着他。
“这是……”
“我做的。”他说,“这几天晚上做的。”
我看着他。
看着他眼下的青黑。
比之前更深了。
他这几天晚上,没睡。
在给我做这个。
“老师……”
“我不在的时候,”他说,“你想做什么就做。有不懂的,问墨子,或者问墨临。”
我看着那只小鸟。
看了很久。
然后我点点头。
“好。”
他看着我。
那一眼,好像还想说什么。
但他没说。
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然后转身走回去。
继续收拾东西。
我捧着那只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