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临最近来得越来越勤了。
不是每天都来,但隔三差五就来。
每次来都带东西。
有时候是一朵机关花,有时候是一个小零件,有时候是他新做的机关兽。
鲁班大师每次都看。
看完都说“还行”或者“进步了”。
墨临每次都点点头,然后站在旁边看他画图。
一站就是一下午。
我在旁边擦零件。
擦得很慢。
眼睛一直往那边瞟。
墨临站在鲁班大师旁边。
离得很近。
近到能看见他低头时,头发差点碰到鲁班大师的肩膀。
鲁班大师没躲。
就那么让他站着。
我低下头。
继续擦。
擦得有点快。
那天下午,墨临走之前,做了一件事。
他走到鲁班大师面前,伸出手。
手里是一朵新的机关花。
银色的,很小,比之前那些都精致。
“师叔,这个给您。”
鲁班大师接过来。
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
“这个比上次好。”
墨临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嗯。”
鲁班大师把那朵花放在桌上。
放在他手边。
就放在他画图的时候,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我在旁边看着。
手里擦零件的布,攥紧了一下。
然后松开。
继续擦。
墨临走了。
工坊里安静下来。
我继续擦零件。
鲁班大师继续画图。
画着画着,他忽然伸手,拿起那朵花。
看了一眼。
又放回去。
我手里的布又攥紧了一下。
“老师。”
他抬头。
“嗯?”
“那朵花,很好看吗?”
他看了看那朵花。
“还行。”
“那您为什么一直看?”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着我。
“我没一直看。”
我看着他的眼睛。
“您看了两次。”
他也看着我。
那一眼,好像在说“你连这个都数”。
但他没说话。
只是低下头。
继续画图。
我继续擦零件。
但心里那点东西,越胀越大。
不是生气。
是……
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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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去,我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他看那朵花的样子。
伸手,拿起来,看一眼,放回去。
就这个动作。
我翻来覆去想了一百遍。
然后坐起来。
从枕头下面摸出那颗螺丝钉。
握在手心里。
闭上眼睛。
可是没用。
因为这次我想的不是他的手。
是那朵花。
那朵被他拿起来看的花。
那朵放在他手边的花。
不是我做的。
是墨临做的。
我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我忽然想:如果墨临不来就好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躺在那儿,看着月光。
那个念头没有消失。
它在那儿。
一直在那儿。
我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告诉自己:不能这么想。
可是没用。
那个念头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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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墨临又来了。
这回他没带花。
带了一个小机关人。
巴掌大,会走路,会挥手。
鲁班大师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真的笑了。
不是嘴角动一下那种。
是那种……眼睛都弯了一下的笑。
我在旁边擦零件。
手里的布攥得死紧。
墨临站在那儿,看着鲁班大师笑。
他的眼睛也亮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
“师叔,这个送给您。”
鲁班大师看着他。
“送给我?”
“嗯。”
鲁班大师低头看着那个小机关人。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把那个小机关人放在桌上。
就放在那朵花旁边。
和我的小鸟们并排。
我低头。
继续擦零件。
擦得很快。
快到自己都不知道在擦什么。
“咎由。”
鲁班大师忽然叫我。
我抬头。
“嗯?”
他看着我。
“你过来看。”
我站起来,走过去。
站在他旁边。
他指着那个小机关人。
“这个关节,你看。”
我低头看。
那个小机关人的关节,确实做得很精致。
比我做的精致多了。
“嗯,好看。”
我的声音很平。
鲁班大师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好像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