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走回自己的位置。

“吃饭了吗？”

我愣了一下。

“没有。”

他站起来。

“等着。”

他走到柜子边，拿出一个食盒。

放在我面前。

“中午让曜带的。”

我打开。

里面是饭和菜。

还是温的。

我抬头看他。

“您怎么知道我会来？”

他没抬头。

“不知道。”

我看着那盒饭。

看了很久。

然后我开始吃。

吃得很慢。

因为是他准备的。

因为他让曜带的。

因为他——

“慢点吃。”他说，“没人跟你抢。”

我笑了。

“好。”

吃着吃着，我忽然问：“老师，您吃了吗？”

他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画图。

“吃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

灯下，他的轮廓很柔和。

我低下头。

继续吃饭。

吃完之后，我把食盒收好。

走到他旁边。

“老师，今天的零件我明天补上。”

他点点头。

“嗯。”

“图纸也明天画。”

“嗯。”

我站在那里，没走。

他抬起头。

“还有事？”

我看着他。

“谢谢您。”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

“嗯。”

我笑了。

转身，走了几步。

又回头。

他还坐在那里。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照在他身上。

“老师。”

他抬起头。

“明天早上我来得比今天早。”

他看着我。

那一眼，好像在说“你这是在跟我赌气吗”。

但他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嗯。”

我推开门，走出去。

月亮很亮。

我走在回去的路上。

一边走一边笑。

笑得停不下来。

他摸我额头两次。

他让曜带饭给我。

他在等我。

他在意我。

真的在意我。

---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起床，洗脸，穿衣服。

推开门，往工坊跑。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月亮还挂在天边。

我推开工坊的门。

灯还没点。

他还没来。

我点上灯。

坐在自己的位置。

等了一会儿。

门开了。

他走进来。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

“这么早？”

我冲他笑。

“嗯，来得比昨天早。”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好像在说“你还记着这事”。

然后他走过去，坐下。

泡茶。

两杯。

推给我一杯。

“趁热喝。”

我捧起来，喝了一口。

温的。

他泡的。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阳光还没照进来。

工坊里只有灯的光。

很暖。

“老师。”

“嗯？”

“昨天谢谢你。”

他低下头。

“嗯。”

我笑了。

继续喝茶。

喝完茶，我开始擦零件。

擦着擦着，忽然想起来。

“老师，墨临今天会来吗？”

他想了想。

“可能。”

“哦。”

我继续擦。

擦了一会儿，又问：“他来干什么？”

他抬起头。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

他看着我。

那一眼，好像在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但他还是回答了。

“他说想做一个新的机关花，让我看看。”

机关花。

又是机关花。

我低下头。

继续擦。

擦得有点快。

墨临真的来了。

他推开门，走进来。

还是那身黑色短袍，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看见我，他点了点头。

我也点了点头。

没说话。

他走到鲁班大师面前。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师叔，做好了。”

鲁班大师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朵新的机关花。

比上次那朵更精致，花瓣会动。

鲁班大师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进步了。”

墨临眼睛亮了一下。

“谢谢师叔。”

我在旁边擦零件。

擦得很慢。

耳朵竖着。

鲁班大师把那朵花放在桌上。

就放在上次那朵旁边。

两朵花并排。

我的小鸟在旁边。

我看着那两朵花。

又看着我的小鸟。

小鸟歪歪的，翅膀一边高一边低。

花很精致，花瓣还会动。

我低下头。

继续擦零件。

擦得很快。

墨临没走。

他站在旁边，看鲁班大师画图。

偶尔问一句。

鲁班大师回答。

我听不太懂。

是机关核心算法的事。

我插不上话。

只能擦零件。

擦着擦着，墨临忽然转头看我。

“你做的？”

他看着桌上的小鸟。

我点头。

“嗯。”

他走过去，拿起小一。

看了看。

然后他放下。

“有意思。”

就三个字。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是夸？还是……

我没问。

他也没再说。

过了一会儿，他走了。

工坊里又剩下我们俩。

我继续擦零件。

眼睛却忍不住往桌上那两朵花瞟。

花瓣那么精致，还会动。

鲁班大师都说“进步了”。

我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只歪歪扭扭的小一，忽然有点泄气。

“怎么了？”

他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抬起头，发现他正看着我。

“没什么……”我低下头继续擦。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小一做了一天。”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我记得。”他说。

我眨眨眼。

然后笑了。

“那您还记得我做小二用了多久吗？”

他想了想。

“两天。”

“小三呢？”

“三天。”

我笑得更开心了。

“那您都记得啊。”

他点了点头。

“嗯。”

我低头继续擦零件，心里那点泄气早就没了。

他记得。

每一只他都记得。

那两朵花再精致，也只是“进步了”。

而我的小鸟，他记得是哪一天做的。

我偷偷弯了弯嘴角。

“老师。”

“嗯？”

“小四我今天一定能做好。”

他看着我。

“嗯。”

我继续做小四。

做得特别认真。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工坊里很暖。

桌上摆着他的图纸，我的小鸟，还有那两朵花。

但我不在意花了。

因为我知道——

他在意的是我。

---

那天晚上回去，我躺在床上。

握着那颗螺丝钉。

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我想着他说的那句话。

“我记得。”

嘴角弯起来。

笑了。

很小，很轻。

然后我睡着了。

梦里桌上摆满了小鸟。

小一，小二，小三，小四……小一百。

他一只一只指着。

说，这个是第一天做的，这个是第二天做的，这个是第三天做的。

全记得。

全记得。

我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