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觉得头有点晕。
不是那种“没睡醒”的晕。
是那种……整个人像被机关锤砸过的晕。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户外面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进来,照在我脸上。
我应该起床了。
应该去工坊了。
应该……
我又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太阳已经挪了一大截。
我愣了一下。
猛地坐起来。
头更晕了。
眼前发黑。
我扶着床沿,等那阵晕过去。
然后慢慢站起来。
穿衣服。
推开门。
外面的阳光刺眼。
我眯着眼睛,往工坊走。
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路上遇到打扫的老伯。
“小子,今天怎么这么晚?”
我冲他笑。
“起晚了。”
他看了我一眼。
“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摸了摸脸。
是有点烫。
“没事,走得急。”
我继续往前走。
走到工坊门口,推开门。
鲁班大师已经在里面了。
桌上放着两杯茶。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
“来了?”
“嗯。”
我走过去,坐下。
捧起杯子,喝了一口。
温的。
他泡的。
我低着头,慢慢喝。
喝了几口,发现他在看我。
我抬头。
“怎么了?”
他看着我。
“你脸很红。”
我摸了摸脸。
“是吗?可能走急了。”
他又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过来。
伸手,放在我额头上。
凉的。
干燥的。
就那么贴着。
我愣住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皱着眉头。
“发烧了。”
我眨眨眼。
“没有吧……”
他收回手。
“回去睡觉。”
我看着他。
“可是今天的零件还没擦……”
“明天再擦。”
“图纸还没画……”
“明天再画。”
我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他又开口了。
“回去睡觉。”
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我忽然有点想笑。
他在凶我。
他在因为我发烧凶我。
他在意我。
“老师。”
“嗯?”
“您这是在关心我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转开头。
“废话。”
我笑了。
笑得有点晕。
“那我回去睡觉。”
我站起来。
头又晕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我。
“慢点。”
我看着他扶我的手。
他的手。
扶着我。
我站在那里,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
“能走吗?”
我点头。
“能。”
我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他还站在那里,看着我。
“老师。”
“嗯?”
“下午我好了就过来。”
他皱了皱眉。
“没好就别来。”
我笑了。
“好。”
推开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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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处,我躺在床上。
头还是晕。
身上有点烫。
但我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他刚才的样子。
他伸手摸我额头。
他说“回去睡觉”。
他说“慢点”。
他扶着我。
他——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
笑了。
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
是那种……
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在意我。
他真的在意我。
不是对徒弟的那种在意。
是……别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但我知道——
他摸我额头的时候,手是凉的。
可我觉得烫。
烫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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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
我抬头。
曜站在门口。
“咎由!你怎么没去工坊?班叔说你生病了!”
他跑进来,站在床边。
“你脸好红!发烧了?”
我点头。
“嗯,有点。”
曜伸手摸我额头。
“哇,好烫!吃药了吗?”
“没有。”
“那我给你买药去!”
他转身就跑。
“曜!”
他回头。
“怎么了?”
“不用……”
“什么不用!等着!”
他跑出去了。
我躺回去。
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
这回是西施和孙膑。
西施端着一碗粥。
“咎由,吃点东西吧。”
孙膑拿着一个小盒子。
“这是退烧的药。”
我坐起来。
“你们怎么都来了?”
西施笑了笑。
“曜到处喊你生病了,整个星之队都知道了。”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嗓门真大。”
西施把粥递给我。
“快吃吧,班叔说你早上没吃饭。”
我接过来。
“班叔说的?”
“嗯,我们去工坊找你,他说你发烧回去了,让我们来看看。”
我看着那碗粥。
热的。
冒着热气。
“他还说什么了?”
西施想了想。
“他说让你好好休息,别急着回去。”
我低下头。
喝了一口粥。
温的。
有点甜。
西施和孙膑在旁边坐着。
我没说话。
他们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西施站起来。
“那我们走了,你好好休息。”
我点头。
“谢谢你们。”
西施笑。
“客气什么。”
他们走了。
我继续喝粥。
喝着喝着,又想起他说的话。
“别急着回去。”
他在等我。
他让我好好休息。
他——
我把粥喝完。
躺下去。
闭上眼睛。
这次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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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窗户。
月亮很亮。
头不晕了。
身上也不烫了。
我坐起来。
穿衣服。
推开门。
往工坊走。
路上很安静。
只有月光。
工坊的灯还亮着。
我推开门。
他还在画图。
听见门响,抬起头。
看见是我,他愣了一下。
“怎么来了?”
我走过去。
“好了。”
他看着我。
“真的?”
我点头。
“真的。”
他站起来,走过来。
伸手,放在我额头上。
又是凉的。
干燥的。
就那么贴着。
这次我没愣住。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很近。
近到能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
近到能闻到袍子上机关油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手。
“确实不烫了。”
我笑了。
“我说好了吧。”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好像在说“你倒是挺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