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队又来工坊那天,我正趴在地上找掉落的螺丝。
曜一进门就嚷嚷:“班叔班叔!你看谁来了!”
我抬起头。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黑色短袍,头发有点长,遮住半边脸。年纪看起来比我大几岁,表情很淡,像谁欠他钱没还。
“这是墨临。”曜介绍,“墨子老师的侄子,刚来稷下,以后跟我们混!”
那个叫墨临的人点了点头。
没说话。
我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你好,我叫咎由。”
墨临看了我一眼。
又点了点头。
还是没说话。
我眨眨眼。
这人……挺酷啊。
鲁班大师倒是开口了。
“墨临。”他看着墨临,“你叔让你来的?”
墨临点头。
“嗯。”
就一个字。
曜在旁边叽叽喳喳:“墨临机关术可厉害了!墨子老师说他不比自己差!以后咱们星之队就有两个机关天才了!”
两个机关天才。
一个是鲁班大师。
一个是这个墨临。
我看了墨临一眼。
他正看着墙上那些机械臂,眼神很专注。
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学?”鲁班大师忽然问他。
墨临转头看他。
“可以看,别碰。”
墨临点头。
“好。”
又是就一个字。
我低头继续找螺丝。
但耳朵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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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临在工坊里待了一下午。
他不说话,就站在墙边看那些机关。
偶尔走到工作台边,看一眼鲁班大师的图纸。
看一眼,就退回去。
不打扰。
很安静。
安静得像个影子。
我擦着零件,时不时看他一眼。
墨临在看墙上的机械臂。
我在看墨临。
墨临在看图纸。
我在看墨临。
墨临在看鲁班大师。
我在看墨临看鲁班大师。
鲁班大师忽然抬头。
“你看他干什么?”
我愣了一下。
“什么?”
“你一直在看墨临。”鲁班大师说,“有事?”
我眨眨眼。
“没有啊,我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他怎么不说话。”
鲁班大师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好像在说“你不也经常不说话吗”。
我:“……我在擦零件。”
鲁班大师低下头。
“嗯。”
我继续擦零件。
但余光里,墨临还在看这边。
看谁?
看鲁班大师?
还是看我?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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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墨临走之前,做了一件事。
他走到鲁班大师面前,递过去一个小盒子。
“这个,给您的。”
鲁班大师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个小机关零件。
很精致,像一朵金属的花。
鲁班大师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
“你做的?”
墨临点头。
“嗯。”
鲁班大师看着那朵花,没说话。
墨临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
我在旁边擦零件,擦得特别慢。
“这个……”鲁班大师终于开口,“机关核心的算法,你用的是墨子那套?”
墨临点头。
“嗯,叔教的。”
鲁班大师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那朵花收起来。
“做得好。”
就三个字。
墨临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谢谢。”
转身走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转头看鲁班大师。
他把那朵花放在桌上。
放在他画图的旁边。
和我送他的那只小鸟,并排。
我低下头。
继续擦零件。
擦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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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去,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想鲁班大师。
是因为那朵花。
金属的,精致的,墨临做的。
鲁班大师说“做得好”。
他把那朵花放在桌上。
和我送他的小鸟并排。
可是——
那朵花是墨临做的。
不是我。
那朵花用的是墨子教的算法。
不是我学的那些。
那朵花——
我翻了个身。
从枕头下面摸出那颗螺丝钉。
握在手心里。
闭上眼睛。
可这一次,我想的不是鲁班大师。
是墨临看鲁班大师的眼神。
是鲁班大师说“做得好”的声音。
是他把花放在桌上的动作。
那朵花。
那朵不是我做的花。
我把螺丝钉握得更紧了。
握到手心发疼。
然后我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我想:鲁班大师也会那样看我的东西吗?
他也会说“做得好”吗?
他也会——
算了。
不想了。
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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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去工坊的时候,鲁班大师已经在里面了。
桌上放着两杯茶。
那朵花还在原处。
我走过去,坐下。
捧起杯子,喝了一口。
温的。
他泡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
“老师。”
“嗯?”
“昨天那个墨临,他以后常来吗?”
鲁班大师想了想。
“应该。”
我低下头。
看着杯子里的茶。
“哦。”
他没说话。
我继续喝茶。
喝完茶,开始擦零件。
擦着擦着,忽然问:“老师,他那朵花做得真的好吗?”
鲁班大师抬起头。
看着我。
“还行。”
“那我呢?”我问,“我做的小一,小二,小三,好不好?”
鲁班大师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
“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他学的时间比你长。”
我看着他。
“所以呢?”
“所以……”他顿了顿,“你进步比他快。”
我愣住了。
“真的?”
他点点头。
“真的。”
我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看不懂的光。
但我知道——
他在夸我。
他在说,我比墨临进步快。
我比那个会做金属花的人进步快。
我——
我笑了。
“那我继续努力!”
他点了点头。
“嗯。”
我低头,继续擦零件。
擦得特别快。
嘴角弯着。
他夸我了。
他说我进步快。
比墨临快。
比那个会做金属花的人快。
我——
我忍不住笑出声。
他抬起头。
“笑什么?”
“没什么!”我笑,“就是高兴!”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好像在说“这人怎么天天高兴”。
然后他低下头。
但我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很小。
但我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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