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曜他们又来了。
这次墨临没来。
我松了口气。
但又有点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
“咎由!”曜凑过来,“昨天那个墨临,你觉得怎么样?”
我想了想。
“挺安静的。”
“对吧!比班叔还安静!”曜说,“不过他人挺好的,就是不爱说话。”
西施在旁边点头。
“嗯,墨子老师说他在机关术上很有天赋。”
蒙犽插嘴:“而且他做的机关花可好看了!送了我一朵!”
我愣了一下。
“他送你了?”
“对啊!昨天我问他能不能看看,他就送我了。”
蒙犽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朵小花。
银色的,和鲁班大师那朵不一样,小一点,但也很好看。
我看着他手里那朵花。
又看了看桌上那朵。
他送了很多。
送给鲁班大师,送给蒙犽,送给——
“他还送谁了?”
“孙膑也有一朵。”曜说,“西施也有。”
西施点点头。
“嗯,他好像很喜欢送人这个。”
我低头,继续擦零件。
擦得很快。
原来那朵花,不是只送给鲁班大师。
是见人就送。
那鲁班大师说“做得好”,也只是客气?
还是——
“咎由?”曜叫我。
我抬头。
“怎么了?”
“你发什么呆?”
我笑了笑。
“没事,在想晚上吃什么。”
曜眼睛亮了。
“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
我笑。
“那一起去?”
“走!”
我站起来,走到鲁班大师旁边。
“老师,吃饭去吗?”
他抬起头。
“不去。”
“为什么?”
“图纸没画完。”
我看着他的图纸。
还有一半。
“那我给您带回来?”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好。”
我笑了。
跟着曜跑出去。
跑到门口,回头看他。
他低头画图。
那朵花还放在桌上。
和他送的小鸟并排。
我看了两秒。
然后转身跑走。
---
食堂里人很多。
曜打了饭,拉着我找了个位置坐下。
吃着吃着,曜忽然问:“咎由,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墨临?”
我愣了一下。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昨天看他眼神怪怪的。”
我眨眨眼。
“有吗?”
“有啊。”曜咬了一口排骨,“像看情敌似的。”
我差点被饭呛到。
“咳咳咳——你说什么?!”
曜笑。
“开玩笑的!你急什么!”
西施在旁边笑。
孙膑小声说:“曜你别乱说……”
我低头扒饭。
脸有点烫。
不是害羞。
是——
情敌。
他怎么会知道……
算了,他不知道。
只是随口一说。
我继续吃饭。
但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情敌。
墨临。
他做的花。
鲁班大师说“做得好”。
鲁班大师把花放在桌上。
——
我放下筷子。
“吃饱了?”
曜瞪大眼睛。
“你才吃几口?”
“不饿。”
我站起来。
“我先回去了。”
“啊?这么早?”
“嗯,图纸没画完。”
我跑出食堂。
跑回工坊。
推开门。
鲁班大师还在画图。
听见门响,抬起头。
“这么快?”
“嗯,不饿。”
我走过去,坐下。
拿起零件,继续擦。
擦得很快。
鲁班大师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
“怎么了?”
“什么?”
“你不对劲。”
我愣了一下。
“没有啊。”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一眼,好像能看穿我。
我低下头。
继续擦零件。
他没说话。
工坊里安静下来。
只有机关转动的声音。
只有我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鲁班大师忽然开口。
“墨临只是来学习的。”
我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擦。
“我知道。”
“他送的那些花,只是习惯。”
我低着头。
“我知道。”
“他做的花,确实还行。但……”
他顿了顿。
“但你做的,我看着顺眼。”
我抬起头。
看着他。
他也在看我。
眼睛里有光。
看不懂的光。
但这一次,我觉得那光——
是只给我的。
“老师。”
“嗯?”
“您是说真的?”
他点点头。
“嗯。”
我笑了。
笑得特别灿烂。
“那我继续努力!”
他低下头。
“嗯。”
我低头,继续擦零件。
擦得特别慢。
因为想多待一会儿。
因为想多听他说这样的话。
因为——
他在意我。
不是对墨临的那种“还行”。
是“看着顺眼”。
是只给我的。
我弯着嘴角。
擦着擦着,忽然说:“老师。”
“嗯?”
“墨临以后还来吗?”
他想了想。
“应该会。”
“哦。”
我继续擦。
擦了一会儿,又说:“那我来得比他早。”
他抬起头。
“什么?”
“我每天都来得比他早。”我说,“走得比他晚。”
他看着我。
那一眼,好像在说“你跟他比这个干什么”。
但他没问。
只是点了点头。
“嗯。”
我笑了。
继续擦零件。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工坊里很暖。
那朵花还在桌上。
和我送的小鸟并排。
但我不在意了。
因为鲁班大师说——
我做的,他看着顺眼。
那就够了。
---
那天晚上回去,我躺在床上。
握着那颗螺丝钉。
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我想着他说的那句话。
“你做的,我看着顺眼。”
嘴角弯起来。
笑了。
很小,很轻。
然后我睡着了。
梦里鲁班大师还在画图。
我在旁边擦零件。
桌上放着很多小鸟。
小一,小二,小三,小四……
都是我做的。
他看着。
他说,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