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说的。”
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我知道。”
就两个字。
就这两个字,我的心揪了一下。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它会回来的。”
他没说话。
“就算它不回来,”我说,“您还有我。”
他抬起头。
看着我。
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光。
过了很久,他开口。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
我愣了一下。
“什么?”
“为什么……”他顿了顿,“要对我说这些?”
我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的光。
看着他眼底的我。
然后我笑了。
“因为我想说。”
他看着我。
我没躲。
就让他看着。
过了一会儿,他转开头。
“回去吧,很晚了。”
我点头。
转身走了几步。
又回头。
他还站在那里,看着我。
“老师。”
“嗯?”
“明天早上我还会来的。”
他点了点头。
“嗯。”
我笑了。
推开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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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想他。
是因为那个球。
因为它说“想爸爸”的时候,他的肩膀动了一下。
因为他把那个球放回柜子里的时候,手在抖。
因为他——
我坐起来,从枕头下面摸出那颗螺丝钉。
握在手心里。
然后又摸出那只被包起来的手指。
纱布已经有点脏了,但我没拆。
是他缠的。
是他碰过的。
我把那只手贴在脸上。
闭上眼睛。
可这一次,我想到的不是他。
是那个球。
是它说的那些话。
“喜欢爸爸。”
“想爸爸。”
“爸爸的大腿很暖。”
那是七号说的话。
那是他教七号说的。
那是他们之间的事。
而我……
我只是一个捡他螺丝钉的人。
一个听他讲七号故事的人。
一个……
一个永远不可能成为七号的人。
我把螺丝钉握得更紧了。
握到手心发疼。
我知道这样不对。
我知道我不该和七号比。
可是我控制不住。
我从来都控制不住。
---
第二天早上,我去工坊的时候,他已经在里面了。
桌上放着两杯茶。
我走过去,坐下。
捧起杯子,喝了一口。
温的。
他泡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
“老师。”
“嗯?”
“今天可以让我再玩玩那个球吗?”
他看着我。
“为什么?”
我想了想。
“因为它说喜欢我。”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
“程序出错了。”
我笑了。
“那它为什么不对别人说?”
他没回答。
我继续喝茶。
喝完茶,我开始擦零件。
擦着擦着,他忽然站起来。
走到柜子边,拿出那个球。
放在我桌上。
“别弄坏。”
我看着那个球。
又看着他。
“谢谢老师!”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
我低头看着那个球。
伸手按了一下。
它亮了。
“你好呀——”
我笑了。
“七号,我又来了。”
它顿了一下。
“咎——由——早——上——好——”
我愣了一下。
转头看他。
他低着头画图。
但我知道——
他昨晚肯定调过它了。
不然它怎么会说“早上好”?
我低头看着那个球。
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很小,很轻。
只有我和它知道。
“七号。”
“嗯?”
“你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它亮了一下。
“知——道——”
我笑了。
继续擦零件。
球在旁边,一闪一闪。
他坐在不远处,低着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工坊里很暖。
我忽然觉得——
这样也挺好的。
不是七号,也没关系。
只要能在他旁边。
只要能每天看见他。
只要能——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我的视线。
我冲他笑。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
但我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很小。
但我看见了。
我低头,继续擦零件。
嘴角弯着。
七号的球在旁边一闪一闪。
像在替我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