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我每天去工坊的时间越来越早。
不是因为怕迟到。
是因为……想早点见到他。
天刚蒙蒙亮我就爬起来,随便洗把脸,套上衣服就往外跑。
路上遇到打扫的老伯,他都认识我了。
“小子,又这么早?”
我冲他笑。
“早啊!”
他摇摇头。
“年轻人精力就是好。”
我跑得更快了。
推开工坊的门,他已经在里面了。
灯点着,茶泡着,图纸铺着。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来了?”
“来了!”
我蹦进去,坐到自己的位置,拿起茶杯就喝。
温的。
刚刚好。
他看着我喝茶的样子,没说话。
但我感觉他在看。
喝完茶,我开始擦零件。
擦着擦着,忽然想起来。
“老师,今天我可以做点别的吗?”
他头也不抬。
“想做什么?”
“想做一只大点的鸟。”我说,“比小一大一点,能飞的那种。”
他终于抬起头。
“图纸画了?”
“画了!”
我从怀里掏出昨晚熬夜画的图纸,递过去。
他接过来看。
我看着他的脸。
看他皱眉,看他抿嘴,看他偶尔点头。
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这里。”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地方。
“翅膀比例不对,太宽了,飞不起来。”
我凑过去看。
“那要怎么改?”
他拿起笔,在图纸上画了几笔。
“这样。”
我看着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我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
“懂了!”
他点了点头。
“去拿零件。”
我跳起来,跑到柜子边,抱了一堆零件回来。
他开始教我怎么组装。
我在旁边听,一边听一边动手。
做着做着,手一滑,一个小齿轮飞了出去。
“哎呀!”
我赶紧趴下去找。
找了一圈,没找到。
又找一圈,还是没找到。
他站起来,走过来。
“让开。”
我往旁边挪了挪。
他蹲下去,伸手往工作台底下摸。
摸了两下,掏出来。
小齿轮躺在他手心里。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下次小心点。”
我笑。
“好嘞!”
他站起来,把齿轮递给我。
我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指。
凉的。
干燥的。
就那么一下。
他收回手,走回自己的位置。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个齿轮。
握了两秒。
然后坐回去,继续装。
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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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曜又来了。
这回他一个人,进门就喊:“班叔!出大事了!”
他头也不抬。
“什么事?”
“食堂今天有红烧肉!”
他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画图。
“就这个?”
“这还不是大事?!红烧肉一个月才一次!”
曜冲过来,拉着他的袖子。
“班叔走吧走吧!一起去吃!”
他抽回袖子。
“不去。”
“为什么不去?”
“图纸没画完。”
曜转头看我。
“咎由,你说说他!”
我眨眨眼。
看着他。
他低着头,还在画图。
我想了想。
“老师。”
他抬起头。
“我饿了。”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看了两秒。
他放下笔。
站起来。
“走吧。”
曜瞪大眼睛。
“???”
我跳起来。
“走咯!”
跑到门口,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那里,看着我们。
“老师快点!”
他走过来。
经过曜身边的时候,曜还在发呆。
“不是……我就说怎么……你就说饿了……他就……”
我拉了他一把。
“走了走了!再不去红烧肉没了!”
曜这才回过神,跟着跑出来。
一路上,曜一直在嘀咕。
“我就说请他,他说不去。你说饿了,他就去。凭什么啊?”
我笑。
“因为我饿了啊。”
曜瞪我。
“我也饿了啊!”
“那你去跟他说啊。”
曜瘪嘴。
“我说了,他不听。”
我笑得更灿烂了。
他走在前面,听见我们说话,没回头。
但我看见他耳朵动了一下。
食堂里人很多。
我们打了饭,找了个位置坐下。
红烧肉确实好吃。
我吃得特别香。
他坐在我对面,慢慢吃着,偶尔抬头看我一眼。
曜在旁边叽叽喳喳,说星之队的事,说训练的事,说蒙犽又闯祸的事。
我一边吃一边听,偶尔插两句。
吃着吃着,我忽然发现他在看我。
不是那种随便看一眼。
是那种……一直看着。
我抬起头。
“老师,怎么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
“没什么。”
我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我笑了。
继续吃饭。
吃完回去的路上,曜先跑了,说要训练。
我和他慢慢往回走。
阳光很好。
晒得人暖洋洋的。
我走在他旁边,离得很近。
“老师。”
“嗯?”
“您今天为什么愿意出来吃饭?”
他没有马上回答。
走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说饿了。”
我愣了一下。
“就这个?”
他点点头。
“就这个。”
我看着他。
他看着前面。
阳光照在他脸上,侧脸被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我看了两秒。
然后我笑了。
“那我以后天天说饿。”
他转头看我。
“什么?”
“天天说饿,您就能天天出来吃饭了。”
他看着我。
那一眼,好像在说“你这是什么逻辑”。
然后他转回头。
“随你。”
我笑。
随我就是可以。
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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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回到工坊,我继续做我的大鸟。
他继续画他的图。
做着做着,我又弄掉了一个零件。
这回不是掉地上,是掉进工作台后面的缝里。
我趴下去够,够不着。
又够,还是够不着。
他从旁边走过来。
“让开。”
我往旁边挪。
他蹲下去,伸手往缝里掏。
掏了半天,掏出来。
递给我。
我接过来。
然后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蹲着。
离得很近。
近到能闻到他袍子上机关油的味道。
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
近到——
“看什么?”
他问。
我眨眨眼。
“看您。”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
“无聊。”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
我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笑了。
然后站起来,继续装鸟。
装到傍晚,终于装完了。
很大一只,翅膀比小一宽两倍,脑袋圆圆的,眼睛是我特意挑的红色珠子。
我捧着那只大鸟,走到他面前。
“老师!看!”
他抬起头。
看着那只大鸟。
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碰了碰它的翅膀。
“能飞吗?”
“不知道,还没试。”
他站起来。
“走。”
“去哪儿?”
“外面。”
他推开门,走到外面空地。
我跟在后面。
他指了指天空。
“试。”
我把大鸟举起来,启动机关。
翅膀开始动。
一下,两下,三下——
它飞起来了!
真的飞起来了!
虽然不是很高,翅膀还有点歪,但它真的飞起来了!
我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