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它飞了!”
他站在旁边,看着那只大鸟。
我看着他的侧脸。
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很慢。
很小。
但那是笑。
是他在笑。
我站在那里,忘了那只大鸟。
就看着他。
看着他笑。
然后那只大鸟飞了一圈,落下来,落在他肩膀上。
他伸手接住它。
转过头,看着我。
“做得不错。”
就四个字。
就这四个字,我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我笑了。
笑得特别灿烂。
“是您教得好!”
他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那只大鸟。
“给它起个名字。”
我想了想。
“叫小二。”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它是第二个。”我说,“小一之后,就是小二。”
他看着那只大鸟。
看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小二。”
他叫了它一声。
那只大鸟在他手心里动了动翅膀。
我看着这一幕。
看着他捧着它。
看着他叫它的名字。
看着他——
我忽然想:如果我是那只大鸟就好了。
被他捧在手心里。
被他看着。
被他叫名字。
可我不是。
我是咎由。
是站在旁边看的那个。
是——
“怎么了?”
他忽然问我。
我回过神。
“没什么!”
我跑过去,站在他旁边。
“老师,我能再做一个吗?”
“做什么?”
“做小三!”
他看着我。
“做那么多干什么?”
我眨眨眼。
“因为想做。”
他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随你。”
我笑了。
随我就是可以。
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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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把小二放在床头。
和小一并排。
两只鸟,一只歪,一只大。
都是他教我做的。
都是他看过、碰过、叫过名字的。
我躺在床上,看着它们。
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很小,很轻,只有我自己看得见。
他今天笑了。
他今天说“做得不错”。
他今天叫我给小二起名字。
他今天——
我翻了个身,从枕头下面摸出那颗螺丝钉。
握在手心里。
闭上眼睛。
想象这是他的手。
温的。
干燥的。
握着我的手。
然后我睡着了。
梦里他还在笑。
看着小二笑。
看着小一笑。
看着我——
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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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去工坊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木盒。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小工具。
很小,很精致,适合做小鸟用的。
我愣在那里。
他走进来。
看见我拿着木盒,没说话。
“老师,”我举起那个木盒,“这是?”
他走过去,坐下。
“给你的。”
我看着他。
“为什么?”
他头也不抬。
“你不是要做小三吗。”
我站在那里,捧着那个木盒。
看着里面那些小工具。
刻刀,镊子,小锤子,小钳子。
都是新的。
都是他准备的。
都是——
给我的。
“老师。”
他抬起头。
我看着他。
“谢谢。”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
“嗯。”
我笑了。
抱着那个木盒,坐到自己的位置。
打开,拿出来,一件一件摸。
刻刀是凉的。
镊子是凉的。
小锤子是凉的。
但我觉得烫。
因为是他给的。
是他特意准备的。
是他——
“老师。”
“嗯?”
“我会做很多很多的。”我说,“小一,小二,小三,小四……一直做到小一百。”
他抬起头。
看着我。
“然后呢?”
“然后……”我眨眨眼,“然后您就不用一个人了。”
他看着我。
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光。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
“随你。”
我笑了。
拿起刻刀,开始刻小三的翅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工坊里很暖。
他低头画图。
我低头刻鸟。
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
偶尔被看见。
偶尔没被看见。
但我知道——
他在。
我也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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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星之队又来了。
一进门就叽叽喳喳。
曜看见我桌上的小工具,眼睛亮了。
“哇!班叔给你买的?这么好?”
我点头。
“嗯。”
他凑过来看。
“这小刻刀真好看,哪儿买的?”
我不知道。
我转头看他。
他头也不抬。
“以前的存货。”
曜挠挠头。
“存货?班叔你还有这种存货?我怎么没见过?”
他没说话。
我笑了。
低头继续刻。
曜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跑去闹蒙犽了。
西施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咎由,你刻得真好。”
我抬头看她。
她笑得温柔。
“没有,刚开始学。”
“已经很好啦。”她说,“班叔很少给人准备东西的,他给你这套工具,肯定是觉得你有天赋。”
我愣了一下。
“是吗?”
她点点头。
“嗯,他其实很细心的。只是不说。”
我看着她。
又看了看他。
他低着头,还在画图。
阳光照在他身上。
我收回目光。
继续刻。
嘴角弯着。
西施说得对。
他很细心。
只是不说。
但他不说,我也知道。
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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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走在路上,手里握着那个小木盒。
月光很亮。
我一边走,一边低头看。
看着那些小工具。
他的存货。
他给我的。
他——
“咎由!”
身后有人喊。
我回头。
曜跑过来。
“你怎么走那么快?喊你半天了!”
“怎么了?”
“明天星之队有训练,你要不要来看?”
我想了想。
“明天要刻小三。”
“哎呀小三什么时候都能刻!来看我们训练嘛!可帅了!”
我看着他。
他一脸期待。
我笑了。
“好。”
曜高兴地拍了我一下。
“说定了啊!明天下午!”
他跑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继续往回走。
走到住处,推开门。
躺在床上。
把小木盒放在枕头边。
和小一并排。
和小二并排。
我看着它们。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照在它们身上。
照在小木盒上。
我笑了。
很小,很轻。
但这一次,不是只有我自己看得见。
月光也看见了。
他给的刻刀也看见了。
它们都知道——
我有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