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

“为什么？”

“因为它是我做的。”他说，“我做的机关，都是银色。”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小三。

也是银色。

他给的零件，都是银色。

“那我做的这些小鸟，也是银色。”

他抬起头。

看着我。

“嗯。”

就一个字。

但我弯了嘴角。

因为我和七号用一样的颜色。

因为这是他给的。

因为——

“老师。”

“嗯？”

“您会想七号吗？”

工坊里安静下来。

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低下头。

“想。”

就一个字。

就这一个字，我的心揪了一下。

不是嫉妒。

是心疼。

是真的心疼。

我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老师。”

他抬起头。

我冲他笑。

“它会回来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

因为您等了这么久。

因为这世界欠您一个答案。

因为——

“因为它有您。”我说。

他愣住了。

然后他低下头。

没说话。

我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工坊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机关转动的声音。

安静得能听见他的呼吸。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你今天话少了。”

我愣了一下。

“有吗？”

他点点头。

“嗯。”

我想了想。

“因为您在想七号。”我说，“我不想打扰。”

他抬起头。

看着我。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看不懂。

但我知道那是给我的。

“坐回去吧。”他说，“继续刻。”

我点头。

坐回自己的位置。

拿起小三，继续刻。

刻着刻着，忽然听见他说。

“它喜欢红色。”

我抬头。

“什么？”

“七号。”他说，“它的眼睛是红色的。”

我看着手里的小三。

眼睛是红色的。

我特意挑的红色珠子。

因为他的机关鸟，眼睛都是红色。

我笑了。

“那我选对了。”

他看着我。

看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

“嗯。”

我继续刻。

嘴角弯着。

---

傍晚的时候，天快黑了。

我放下刻刀，活动了一下脖子。

“老师，我回去了。”

他抬起头。

“嗯。”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回头看他。

他还坐在那里，灯已经点上了。

光打在他身上。

我看了两秒。

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走到外面，忽然想起来。

今天一天，工坊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没有曜，没有西施，没有孙膑蒙犽。

只有他和我。

他和我。

一整天。

我站在门口，回头看着那扇门。

灯从门缝里透出来。

他在里面。

我在外面。

但我明天还会来。

后天也会。

每一天都会。

我笑了。

往回走。

走回去的路上，月亮很亮。

我一边走一边想他今天说的那些话。

“你不是饿了？”

“还行。”

“嗯。”

还有他耳朵红的那次。

还有他看着我的那个眼神。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螺丝钉。

握了握。

笑了。

回到住处，躺在床上。

从枕头下面摸出那颗螺丝钉。

握在手心里。

闭上眼睛。

想着他的样子。

想着他的声音。

想着他说“还行”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然后我睡着了。

梦里他还在画图。

我在旁边刻小鸟。

工坊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很安静。

但很好。

---

第二天早上，我去工坊的时候，他已经在里面了。

桌上放着两杯茶。

温的。

我坐下，捧起杯子喝了一口。

“老师。”

“嗯？”

“昨晚睡得好吗？”

他点点头。

“嗯。”

我笑了。

“我也睡得好。”

他看着我。

那一眼，好像在问“真的吗”。

但我知道是真的。

因为梦里全是他。

我放下杯子，拿起刻刀。

继续刻小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工坊里很暖。

他低头画图。

我低头刻鸟。

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

偶尔被看见。

偶尔没被看见。

但我知道——

他在。

我也在。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