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起床,洗脸,换衣服。
换了三套,最后穿的是最普通的那件深蓝短袍。
万一他记得我呢。
万一他看我的时候,能记住这张脸呢。
万一呢。
我走到工坊门口。
天刚蒙蒙亮。
门关着。
我站在那里,等着。
等了很久。
久到太阳升起来。
久到门终于被推开。
他站在门口。
看见我,愣了一下。
“这么早?”
我笑了笑。
“睡不着。”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好像在说“年轻人精力真好”。
然后他转身走进去。
“进来吧。”
我跟在后面。
推开门的那一刻,阳光正好从窗户照进来。
照在他身上。
照在工作台上。
照在那些机关零件上。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灰袍,背挺得很直,六只机械臂收在身后。
十年了。
我终于站在这里了。
他终于在我面前了。
他回头看我。
“站着干什么?”
我回过神。
“来了来了!”
我跑进去,跑到他身边。
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以后你坐那儿。”
我坐下。
他从桌上拿起一块布,递给我。
“今天先学擦零件。”
我接过来。
他开始教我哪些零件怎么擦,哪些不能碰,哪些要小心。
我听着。
一边听,一边看他。
看他说话时的样子。
看他偶尔皱眉、偶尔点头的样子。
看他——
“记住了?”
他问。
我点头。
“记住了。”
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开始工作。
我坐在那里,开始擦零件。
擦一会儿,抬头看他一眼。
再看一眼。
再看一眼。
他没有抬头。
但我还是看。
因为我可以看了。
光明正大地看。
从今天起,每一天都能看。
我低头,继续擦零件。
嘴角弯着。
很小。
但很真。
这是第一天。
以后还有很多天。
很多很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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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去,我躺在床上。
从枕头下面摸出那颗螺丝钉。
握在手心里。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我想着他今天说的每一句话。
“这么早?”
“进来吧。”
“以后你坐那儿。”
“记住了?”
就这些。
就这几句话。
但我笑了。
笑了很久。
然后我把螺丝钉贴在脸上。
凉的。
可我觉着烫。
因为明天还能见到他。
后天也能。
每一天都能。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