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家属在哪里?”
“……你就是楚崖的家属?你叫什么名字?”
“楚归流?你的妈妈呢?家里还有其他人吗?亲戚之类的?”
“……”
一声浅浅的叹息。
白大褂蹲下,视线与他齐平。
“我的爸爸呢?”稚嫩的童声,和正常孩子别无两样。
“你的爸爸,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白大褂揉了揉他的脑袋,眼角周围是闪烁的泪花。
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知道的,爸爸去找妈妈了,他很爱妈妈的,比爱他还要爱,爱得多的多的多。
他去找妈妈了,这难道不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吗?等到他真的找到了,就能把他接回去,和妈妈团聚了。
妈妈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她能解决很多很多的事情,这是爸爸指着照片告诉他的。
爸爸说,这是他们约会时的照片,阳光,沙滩,相依偎的人和灿烂的笑容。
但是……为什么爸爸要把他丢在福利院啊?
“因为你没爹没妈,不就是这样吗?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没爹妈。”这是一个小混子告诉他的。
“我有爸爸的,我的爸爸出门了,他去找我妈妈了。”瘦小的身躯面对高大的小混子,没有丝毫的胆怯。
“这种鬼话你都信?我还说世界上有鬼呢。”小混子不屑地把手中的木棍往身后一扔,“认命吧,你爸妈不要你了。”
他抬头,今夜无月,铺天盖地的乌云笼罩了一切。
“好久远的梦。”楚归流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03:10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上一次拿起手机时,显示的时间是01:30。
“看起来睡不着了。”他自言自语。
开灯。
桌子上依旧是各种各样怪物的资料,有些是杨志远整理出来的,也有些是叶扬道听途说记下的志怪传说,潦草的小纸片用一个塑料袋装着,敷衍。
楚归流坐在床边,呆呆地盯着自己的书桌,大脑放空。
然后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
箱子用小铜锁锁住,至于钥匙……
如果他没记错的,钥匙应该在他被黄昏社带走的时候扔进垃圾桶了,也不知道熔铸成了什么新科技。
锁被暴力地拆开,箱子被打开。
已经停产的陀螺,炫酷的玩具枪,几枚弹壳,中学时代被表扬过的作文,几本房产证。
楚归流把上面七零八落的杂物扒拉走,翻找出埋在底下的相册。
梦中的这张照片出现在相册的中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整本相册大部分都是女人的照片,说是她的单人相册也不为过,这是并不是唯一一张合照,但这是唯一的户外照。
楚归流盯着照片里笑容洋溢的女子,相机记录了她的青春,还有微笑着抚摸着她顺直长发的男人。
楚归流幼时见过这张照片,当时的他只是感到照片中有一丝丝维和,然后将照片随意地插进相册。
这一次回看,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之处。
男人没有影子!
是的,照片里只有女人的影子,男人的身后则是一片空荡!
楚归流惊出一身冷汗,他从头开始翻找相册,企图寻找出更多的证据。
只有这一张合照是风景照,其余全都是死板的证件照,看不出任何端倪。
自己的父亲可能不是人类!
这个结论在楚归流的心口像炸弹一样炸开,炸得他的心脏七零八落的。
如果不是人类的话,那又是什么?
自己的父亲,究竟是什么?
血族是没有影子的,如果……自己的父亲和血族是同类呢?
楚归流打开手机,看一眼右上角的时间,给杨志远发送了一个早上八点的定时消息。
【段欣在社里,关注她的动向。】
【查一下恒昌化工能源公司十七年前的那一场爆炸。不急。】
关闭手机,楚归流把相册复原,拖回床底,独自坐在床边。
这个消息对他而言太大了,他需要一个人消化一下。
【他真的死于一场爆炸吗?】
倪若月的话像巫族的诅咒似的在他的耳边回荡,他甩了甩头,却依旧挥之不去。
如果父亲真的是血族,那母亲呢?那个死于难产的母亲?她是什么?她是人类吗?
血族是什么时候不怕阳光的?如果那个年代的血族就已经不惧怕阳光的话,现在的血族,究竟进化成了什么怪物?
早起的困意烟消云散,晨光未亮,楚归流的意识已经彻底清醒。
左手的手背是刺眼的红,伴随着隐隐的刺痛。
起身,拉开抽屉,从排列整齐的手套中挑出一只,缓慢地戴在左手。
沉闷的黑能盖住刺眼的红,但盖不住隐隐的痛。
楚归流按捺住左手的阵痛,来到书桌。
第一眼看到的,是日程表上划着的红圈。
脑中想起的,却是冰冷的怀抱,还有猛烈的心跳声,像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