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归流回到原先的位置时，霍恒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段欣安静地坐在原地，双手环住自己的双腿，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楚归流走近，耳垂的红色耳钉倒影在河流上，是黯淡的倒影。

不论它在阳光下多么耀眼，也终究是一个倒影。

“我……还能回去吗？”是段欣的嗫嚅声，声音很轻，比蚊子重不了多少，“我会死吗？”

“你能回去。”楚归流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伸手，“你不会死，不过会受到惩罚。”

和煦的风吹起他脸上的碎发，潺潺流水倒映出她的脸庞。

“我能把……”

“我现在只能带你回去。”楚归流的目光聚集在那一棵三分钟速成的古树上，那里贴着两张阵符，符纸已经泛黄，边角也有些破损。

只有两张符纸。

“走吧。”段欣的手想要触碰这白锦似的流水，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接过楚归流手中的阵符，咬破指尖。

血滴在符纸上，浅浅地晕染像一个小小的红色漩涡。

下一秒，她的眼前凭空出现了一道红色漩涡。

*

“你们来了？”漩涡还未消失，楚归流就听到了女人的声音。

“【梦精灵】女士。”楚归流礼貌地叫出她的身份。

“女士？很有意思的称呼，我记住了。”【梦精灵】穿的是月白色过膝长裙，几缕头发被汗水黏在额上，头发上还有几片点缀的小绿叶。

她围着站在角落里的段欣转了一圈，从身边的花瓶中抽出一株浅紫色风信子，随意修剪几下，用一字夹固定在她的耳后：“你真漂亮。”

“谢谢。”受到花的段欣比之前活泼了几分，也开始好奇地打量这里的一切，“这里是什么地方？”

楚归流的眼睛隐晦地在她的身上略过，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这里吗？”【梦精灵】笑着问道，纤巧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点桌子上即将衰败的红玫瑰。

下一秒，玫瑰的枯萎的片瓣恢复如初，正如她第一次递给楚归流的那样。

“欢迎来到是我的世界。”【梦精灵】轻巧地提起她的裙摆，对着二人轻轻弯腰，“或者说，我的梦境。”

“我们一族没有逆转时间的能力，玫瑰不可能死而复生，所以，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梦境。”她对上楚归流狐疑的眼神，轻笑道，“放心吧，我卖出去的花都是真实的。”

“我的祖先曾经与……哦，你们叫做【时空旅人】的有点渊源，具体不清楚，当时种族比较多，为了方便联系，就把我们这一族作为中转站啦~”

“你说为什么是我们？因为我们曾经去过那里，能够在梦境中想象到那一片花海，而且梦的速度更快嘛。”

说道这里时，【梦精灵】的嘴角耷拉下来，“不过现在的人做梦的质量普遍不高，所以梦的速度也不是很快了啦。”

“只有你们这一个地方能够作为中转站吗？”楚归流问道。

“也不是，但是能到那个地方的，只有我们。”说道这里，【梦精灵】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们的祖先可厉害了，能让她们放开权限，这本身就很不容易的好吗？”

她刚准备对外人夸奖自己先祖的丰功伟绩，楚归流的手机却在此时震动两下。

“抱歉。”楚归流低头，是杨志远发来的消息，上一条消息是三天之前。

“这里时间的流速不一样吗？”楚归流准备划开手机屏幕，随口问道。

“这里的流速和外界相同，但是你们去的那个地方应该有点不一样。”【梦精灵】看了一下时间，“我下班了，你们得走了。”

*

猝不及防的结束让两个人都感到突然，直到在当地渡口坐上军用飞船的那一刻，楚归流的大脑都有些发懵。

段欣在上船之后就被带走了，按照《黄昏社血猎手册》的规定，案件中涉及【怨之影】时，需要将嫌疑人提交黄昏社内部进行问讯评估，在确保安全之后才能继续后续的调查。

虽然楚归流在花田中做的那些只是最基础的净化，但是让段欣在那些人手中活下来应该不成问题。

目送被带走的段欣，楚归流低头，视线回到杨志远的消息上。

【老大老大，今晚的会议你还来吗？】

【老大老大，我看见我妹妹了。】

第一条消息是三天前，第二条则是刚刚。

*

“你是在哪里找到她的？”推开熟悉的休息室兼会议室，这是楚归流的第一句话。

他粗粗一扫房间，发出第二个疑问：“叶扬人呢？”

房间内只有杨志远一个人，许久不见，他看起来消瘦了许多，原先凸出来的肚子也小了半圈，脸上也没有平日里嘻嘻哈哈的笑容。

“今天黄昏社那边有一个培训，我让她去了。”

这种培训每月都有三四回，杨志远一般都是仗着楚归流的背景直接翘掉，把叶扬单独派出去，杨志远的心思不难猜。

楚归流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见到我妹妹了，在我家楼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