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隔壁房间的楚归流脑子里没有霍恒那些弯弯绕绕。
他太累了，不论是被吸血，处理叶扬和杨志远的事情，还是腾出精力和霍恒斗智斗勇，这所有的一切都花了他太多的力气。
他用最后的精力给杨志远发了一条信息：
【后面几天有事，社内的事情你自行决定。】
信息会在离开这个庄园的时候发到杨志远的手机里，现在的手机上只会有不在服务区的文字提示。
窗外应该是白天，但是厚重的丝绒帘把这个房间改造成了黑夜。
他睡着了。
……
意识回笼之时，他似乎才意识到，这是他最近睡得最舒服的一觉。
没有手机里跳出来的信息，不需要思考自己的处境，也不需要为社里杂七杂八的任务承担责任。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
这个念头还没浮现完毕，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右手掌心被掐出血水的指甲印就是最完美的证明。
楚归流用力甩了甩自己的头，就像拧干拖把里的水一样用力。
这种念头，不能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咚咚。”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楚归流开门，引入眼帘的是一张帅气的面庞。
“我就说我没有害你吧~”是霍恒，他的伤口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黑色礼服，胸口处还打了一个酒红色的领结。
“你这副样子……”楚归流从头到脚打量了面前的男人，最终将视线落在他酒红色的领结上，“这是准备打架？”
“这是我的常服，在几个世纪之前还是一套很流行的搭配，放在现在应该叫复古。”
“我与时尚无缘。”
“穿着风衣打架的人不配说这些。”
“你抓我头发干嘛？”
“你头上有一根鸭毛。”霍恒松开抓住他头发的手，往前走去，“走吧。”
“出口不在这里。”
“按照你们的说法，应该叫吃早饭。”
*
霍恒所说的早饭并没有太大的排场与铺张浪费，精致的酒杯里面装的甚至是热乎乎的豆浆。
楚归流打开面前镀金的餐盘罩，不由得失笑。
精致的盘子中间放着的，是热气腾腾的包子，连塑料袋都没拆。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中西合璧了。
“你派谁去买的？”楚归流咬了一口肉包子，含糊不清地问道，“还是说血族这个群体已经进化随便一个小喽啰都能抵挡阳光了？”
“我。”
如此干脆的回复赢得了楚归流惊讶的回眸：“确实没想到，我居然有这样的本事。”
血族是没有吃早饭的习惯的，所以这顿早饭的享受者只有楚归流一个人。
霍恒是观看者，他看着楚归流匀速地吃完了盘中的包子，将豆浆一饮而尽。
他吃饭的姿势并不是恶狼扑食的野蛮，也不是繁复的贵族一般讲究礼节，他的动作是匀速的，不急不慢，吃饭对于他而言是一种享受，当然了，看他吃饭的人也是。
“看在你这顿早饭确实合我胃口的前提下。”楚归流揭过侍者递过来的手帕，擦干净唇边的些许残留，“我暂时不追究你监视我的事情。”
“走吧。”霍恒起身，拿过角落里的权杖。
楚归流也随之站起，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
前往【时空旅人】领地的地方目前只有霍恒知道，所以楚归流只能跟着霍恒登上了马车。
他还没来得及吐槽庄园里如此过时的出行工具，就看到下一秒，拉车的马脚下凭空出现了一块巨大的板状物体。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板子搭乘着马和车上的人一道升入空中，在天上疾驰。
当马车以一个近乎自由落体的速度下降时，楚归流已经放弃了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
血族的科技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还有，马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时代变了。”霍恒下车的时候挑衅般地回头，“有些旧东西，也是要与时俱进的。”
“那为什么还要搭乘人类的宇宙飞船呢？”
“技术是有局限性的，血族现有的技术难以超过星球传输之间的限制。”霍恒熟练地登船，在飞船乘务员格外热情的欢迎中带着楚归流来到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包厢。
“不过我觉得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血族对于星球旅行这件事情没有太多的兴趣。”包厢的桌子中间摆放了精致的果盘和鲜花，不过他的目光并没有往这个方向多看一眼。
楚归流也对中间的果盘没什么兴趣，他拆开架子上一包番茄味的薯片，视线透过霍恒，看向霍恒身后的窗户。
由于工作性质的缘故，他坐宇宙飞船的次数并不少，但是黄昏社内的报销单只认经济舱，他也没有自掏腰包给自己升舱的兴趣。
座位宽敞的高级牛马，和公司的报销，他更喜欢后者，虽然他并不缺钱。
这是他第一次可以安静地透过窗户观看这个宇宙，而不是在经济舱听杨志远讲述他妹妹在学校里取得的奖项的同时还要忍受隔壁大喊大叫玩烂梗的熊孩子。
杨志远……
“S-2340号宇宙飞船即将启程，请您做好准备，飞船在运行中会经过小行星带，如果您在乘坐过程中感受到颠簸，请不要惊慌……”
甜美的语音播报在此时响起。
起飞。
沿着既定轨道航行的宇宙飞船是一道亮丽之虹，在蓝黑色的世界中，它与任何一颗星球一样，按照规划好的路线，孤独地前行。
宇宙这个词语太宏大了，宏大到就算一个人类，一个种族，还是一种所谓浓烈的情感，放在这个宏大叙事中都显得渺小。
楚归流呆呆地望着窗外的一切，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能是太投入了，他甚至没有发现，有一道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久久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