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安雨萍的预言果然成了真。
——安禧失眠了。
在黑暗中辗转反侧了不知多久,她终于认命,起身按亮了床头灯。
手机时间显示,现在正是凌晨一点半,早就过了安禧惯常的入睡时间点。
长夜漫漫,打发时间的方式,倒也有不少。
别墅的负一层,有间影音室,配置了全套专业的影音设备,最适合用来享受独自一人的电影时光。
安禧披上外套,打开房门,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途径周稷房间时,她到底没忍住,往房门口瞧了眼。
——静悄悄的。
大概是早就睡了。
下到影音室,暗色调的装修犹如一个小型电影院,步入其中,只觉得骤然走进了另一个完全隔绝的世界,似乎连时间都要在此停滞。
安禧从长长的片单中,挑了部十年前的经典故事片。
电影提名过当年的奥斯卡奖,口碑颇丰,不过导演的叙事风格却不怎么合安禧的胃口,她曾经耐着性子看了开头,但到底没撑过前二十分钟。
然而在这个失眠的夜晚,它却成了一个顺理成章的选择。
真皮座椅调节至最舒服的角度,柔软的毯子盖在身上,整个人顿时陷进了一种柔软的安全感当中。
安禧静静注视着屏幕,把自己彻底沉进银幕故事里。
时间无知无觉地悄然而逝。
就在安禧即将打今晚的第十个呵欠时,影音室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黑暗环境里,光影变化格外明显,安禧一惊,猛然回过头——
来人竟是周稷。
“……你吓死我了!”
她捂着心口抱怨,庆幸自己看的不是惊悚恐怖片,“大半夜不睡觉,跑这里来干什么?”
周稷摊开双手,表示自己全然无辜:“我只是口渴,想起来倒杯水而已。谁知道出来的时候,看见负一层的灯亮着,出于安全考虑,才想着下来看一眼。”
他的说辞无懈可击,纵使安禧还在因为受惊吓而生气,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暂且放过。
“在看电影?”周稷的眼神里,半点不见深夜醒转的疲惫,“品味不错。”
安禧轻嗤一声。
“介意我一起吗?”周稷又问。
“……随便。”
那便是同意了。
周稷来到她身旁的位置坐下,行动时带起一阵微小的风,安禧又嗅到了他身上的气息。
还是那股木质调。
她默不作声地往周稷那边挪了挪。
电影仍在继续。
但安禧却很难再集中注意力。
上一次这样并排看电影,似乎还是他们大学的时候,情人节档期的某部都市爱情片,桥段俗套,网站评分连及格线都没够上,安禧可以保证,那是她付费看过的最烂片。
但看在电影快结束时,周稷印在她唇边轻柔一吻的份上,那两个小时的无聊枯坐,似乎也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又一个不由自主的呵欠,让安禧从回忆里抽身。
她强迫自己像周稷一样专注于屏幕,但本就不合胃口的剧情,只会起到截然相反的作用,令她的意识愈加游离涣散。
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成斑驳的光点,声音似乎是从极远处飘过来的,层层过滤以后,也只剩下一点含糊不清的音节。
——安禧睡着了。
感觉到肩膀上一沉,周稷转过头,垂眸便看见睡得正香的安禧,正安然靠在他肩头。
周稷不觉微笑。
他伸手拿过遥控器,按了暂停,一瞬间,所有声息尽收,不见天日的影音室,重新归于寂静。
睡梦中的安禧,浑然不觉。
周稷慢慢把她的身体扶正,顺手抽走了她盖的毯子,整齐叠好,放在了一边。
随后,他站起身,稳稳把安禧打横抱了起来。
走出影音室,左拐上楼梯,墙角的感应灯倏然亮起,随步而动。
周稷的脚步稳健,安禧缩在他怀里,丝毫没被颠簸惊动,反倒舒适地蹭了蹭额头,睡得安稳极了。
察觉到她不自知的动作,周稷心底一软。
低头看去,怀中的人睡容恬静,毫不设防地贴着他的胸膛。这种本能流露出来的依赖,正在织就一张天罗地网,把他裹得无处可逃。
站在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周稷忽然就不想往上走了。
如果能停留在此刻,该有多好,他想。
头顶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我知道,但一开始不是说好的吗?国外客户那边,合同都快签了……”
安雨萍的说话声由远及近,如同凌空一道警报,激得周稷倒吸一口冷气。
眼看她就要下楼,和自己正面相遇,他连忙撤步,抱着安禧闪进了楼梯下方的小空间,险险避开安雨萍的视线。
“可以啊,你现在连线客户,我也听听他们怎么说……”
行至一楼,安雨萍的脚步,径直转向了厨房。
周稷稍微缓了口气。
可还不等他踏出步子,安雨萍忽又返身回到了客厅。
“……我当初让你带着团队去洛杉矶,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的,现在你又把问题抛给我,什么意思呢?”
电话那头,似乎是安雨萍公司的下属。这通隔着时差的越洋电话,显然令她的心情十分不爽,她不断徘徊在一楼的几个区域之间,仿佛必须借着持续的走动,才能勉强维持冷静。
周稷不敢轻举妄动。
事态的发展,总是如此神奇。
即便他和安禧只是出于巧合,在影音室里看了半部文艺电影,但如果此时真被安雨萍发现,还真是难以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