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安禧回了别墅。
安雨萍早她十几分钟到家,正在吩咐冬姨煲汤,听见安禧进门,高兴笑着走出来迎接:“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安禧点头:“最近馆里事情不多,我早点回来陪陪您。”
安雨萍闻之欣慰:“有你和阿稷陪着我,心情倒是真的松快多了。”
家中安静,站在客厅里,甚至听不见厨房里烹饪的声音。
安禧环顾一圈,没看到周稷的影子。
“我哥今天没回来?”她状似无意地问。
“他说律所里有事,怕要拖到很晚,今天就先住他自己那儿了。”安雨萍说着叹气,“和他爸一个性子,忙起来就不管不顾的。”
安禧下意识往周稷房间的方向瞟了眼。
黑胡桃木门紧闭,什么也看不见。
“……真是工作狂。”
她低低说道。
在家里休息了一晚,隔天清晨,安禧带着母亲去了趟医院。
自从上次安雨萍突然晕倒后,安禧便一直催促她尽快去做个全身体检。但公司近来事情繁多,一来二去,就拖到了现在。
“我去年做过体检,医生说了,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出发途中,安雨萍竭力解释。
安禧和她同坐在后排,低头翻着她去年的体检报告。
“身体状况是动态变化的,去年没问题,不代表今后都没问题。”她铁面无私,“这都是为了您好。”
安雨萍被说得哑口无言。
半小时后,司机尽职尽责地把两人送到了医院门口。
安雨萍这几年的体检,都选在第一医院国际部的体检中心。
护士接待了她们两人,简单登记过后,便带着安雨萍进入检查室,安禧则坐在外头等待。
她给安雨萍预约的项目,比往年要来得更加全面。
一年一次的体检,理论上已经足够谨慎,但安禧近来在手机上频频刷到各种检查疏漏的小概率事件,每次都让她愈发胆战心惊。
再想到几年前,那场她毫不知情的手术,安禧只想用尽一切办法,把风险降至最低。
最后一个项目做完,已是中午。
有些检查出结果速度快,手机上已经能够看到报告。安禧打开程序扫了眼,有个别检查项目的结果提示上,已然标注了高低箭头。
安禧心里顿时一紧。
她找了个借口,让安雨萍先回车里等候,自己则在医院大厅里坐下,对着搜索引擎,逐个查询这些异常指标代表着什么。
母亲的那次手术,始终是盘桓在安禧心头的一片阴云,任何微小的波动,都有可能让她彻底崩溃。
万幸。
从搜索结果来看,这些微小的异常还算常见。不过要想彻底排除隐患,还是要等出了报告之后,再详询医嘱。
安禧心情稍松,收起手机起身,准备去和母亲汇合。
然而刚抬头,两个意料之外的身影,闯进了她的视线。
“……妈,人家医生已经下班了,你现在过去问不到什么的。”
年轻女子神情焦躁,拉着旁边妇人的胳膊,努力往大门口的方向拽。
妇人却不屈不挠:“哎呀,那么多的诊室,总有几个晚走的吧?再不济,实习生也懂吧?我就问问,几分钟的事,就你那么别扭。”
魏若昀头疼不已。
她今天陪着母亲来看门诊,很晚才做完检查。
医生原本交代过,如果下班后才出结果,可以等两点后来住院部找他,免得再次排队挂号的麻烦。可母亲根本等不住,执意要回门诊诊室找人碰运气。
“好,你要找人就自己回去找,别拉上我,我不想陪你丢这个人。”
魏若昀愤怒甩下一句话,扭头就要离开。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转过身的刹那,竟然和不远处的安禧,四目相对了。
——她怎么会在这儿?!
两个人的脑海里,不约而同地起了同一个疑问。
魏若昀的身体,几乎本能地进入了戒备状态,她再也顾不上身后的母亲,略微昂起头,径直朝着安禧走去。
“来看病?”
她的语气令安禧很不舒服。
毋庸置疑,这绝不是什么善意的关怀。
“你不也是。”
安禧淡漠回应。
魏若昀上下打量她几个来回,冷冷哼笑:“我还以为,像你们这种有钱人,看病都是请了专家上门的。怎么到头来,还是要和我们普通人来位置?”
安禧蜻蜓点水地瞥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家没有?”
魏若昀瞬间语塞。
她脸颊涨得通红,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给自己挖了个坑。
安禧并不想和魏若昀继续纠缠,毕竟安雨萍和司机还在等她,久久不归,肯定要引起母亲的疑虑。
她正要提步往门口走,突然又被魏若昀从身后叫住:“你和周稷,是什么关系?”
安禧的脚步一僵。
那一刻,她的脑中仿佛滚动起了一阵气流。
喧嚣、猛烈。
把藏匿于细微之处的杂芜,尽数扬起,变成了一场微型的龙卷风。
——我暴露了什么?
她下意识诘问自己。
魏若昀,她看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
……会告诉别人吗?
还是,已经告诉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