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少和我装无辜,我都已经打听过了,你妈是周律爸爸生前的女朋友,对不对?”
魏若昀气势汹汹,说出来的话,反倒让安禧悄然松了口气。
——看来她知道的只是这个。
“没错。”她坦坦荡荡,“他是我哥哥,从高中的时候开始。”
魏若昀咬紧了牙关。
“果然是你……”
她愤恨不已,“是你和他说了什么,对吗?你在他的面前诋毁我,让他对我产生了偏见,是不是这样,是不是?!”
时至此时,魏若昀想要的,已经完全偏离了答案本身。
她急迫需要一个宣泄,一个理由。
一个能充分解释周稷对她的态度转变,而又不有损她自尊心的理由。
安禧就是那个理由。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平白被攀咬,安禧只觉得莫名其妙。
“自己受了委屈,就非得把帽子扣我头上?亏你还是律师,学的知识就这么用来栽赃陷害?”
顾及安雨萍还在等她,安禧不愿再多做纠缠,留下一句“好自为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院。
回到车里时,安雨萍理所当然地注意到安禧铁青的脸色。
“怎么了?”她问,“是不是医生说了什么?”
安禧生怕母亲误会,连忙解释:“不是的。我刚才遇到魏若昀了。”
安雨萍怔了怔。
“其实……”
安禧犹豫一瞬,还是照实说出口:“我还看到她妈了。她看到我和她女儿起冲突,也不敢上来劝,就那么远远看着。”
想起那个女人的模糊身影,安禧的感受不可谓不复杂。
她忘不了小时候,那个女人给她带来的伤害。但今天,隔着十几米之远的距离,她竟然诧异地发现,自己对这个曾经深恶痛绝过的女人,几乎已经没有了感情波动。
时间,真的有这么神奇吗?
安禧怔怔地反问自己。
“榛榛,”安雨萍轻声唤她小名,“如果下次再遇到,不要理会就是了。到底都是不相干的人,何必惹得自己心情不快。”
安禧静默半晌,点了点头。
回到家里吃过饭,安禧回房间睡了个悠长午觉。
醒来时,是下午四点半,半数的检查结果都已经出了,从报告诊断结果上看,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异常。
安禧放了大半的心,刚开门准备下楼,忽然听到楼下传来说话声。
“……昨天加班比较晚,本来要回来看您的……”
她探头往声音来向看去。
果然是周稷回来了。
下楼梯的脚步轻盈,却也不可避免地发出声响,周稷循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穿着松垮家居睡衣的安禧。
她起得匆忙,头发显然也没来得及仔细梳,乱七八糟地挽在脑后,素着一张脸,表情却有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周稷的眼神里,无声添了几分温度。
“醒了?”
安雨萍听见动静,也转头看过来,话里半是嗔怪半是宠溺,“午睡这么久,看你晚上怎么睡得着。”
安禧不以为意:“妈,这都周末了,熬夜不是很正常嘛。”
说着又给周稷递了个眼神,“哥,你说对不对?”
周稷十分给面子:“对。我也喜欢熬夜。”
安雨萍无奈:“好好好,我和你们年轻人有代沟,行了吧?”
几人一番说笑。
晚饭后,安禧去花园里接了一通工作电话。
来电者是周稷之前介绍的广告公司。
策划案没通过一事,安禧已经向对方告知,他们深表遗憾的同时,也表示了理解。
不过世界上并不止云和一家美术馆,也不止安禧一个策展人,这次打电话过来,他们正是要告诉安禧,已经另寻了合适的艺术机构,预计在明年三月份开启展览。
“恭喜恭喜。”安禧真心实意地祝贺,“到时候,我一定会去捧场的。”
对方谦让道:“只是规模很普通的小展览而已。没能和你们云和达成合作,我们也十分遗憾……”
室外起了风,穿透她身上不够厚实的家居睡衣,顷刻便激起从头到脚的凉意。
安禧一边接电话,一边跺了跺脚,试图让自己的身子暖和点。
忽然,她的肩上一沉。
安禧回头望去,原来不知何时,周稷也走了过来,为她披上了一件长风衣。
——他的衣服。
妥帖的暖意,霎时包裹了周身,同时带来的,还有一股难以言明的安全感。
周稷并不言语干扰她通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好像这就是他的使命。
“……嗯,那就这样吧,我这儿还有事。”
安禧挂了电话,随手拢了拢大衣前襟,然后才转身,对周稷噙笑说了声谢。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
周稷语气很淡。
安禧稍稍低头,浅淡的古龙水气息旋即涌入鼻腔。很沉稳的木质调,肖似周稷本人。
“今晚不回去吧?”
她问。
周稷看向她,目光里的意味微微有了些变化。
“不回。”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