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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公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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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芙乐就那么有魅力吗……”吕华茂完全无法理解,又见张鸣镝一副魂不守舍的邋遢样子,不由疑惑:“你又怎么了?”

张鸣镝目光涣散,把手机扣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我最近沉迷于茂生的新小说,也相当疯狂。”

“茂生?”吕华茂觉得这名字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来着?”

“这你都能忘记。”张鸣镝指着自己说:“我,撒林那。今朝,艾利斯。书语,里莱。茂生,就是马歇尔啊。我们五个可是无往不利的默契搭档。”

这下吕华茂想起来了:“对了,那凯仑姐呢?”

“我们来了东联国后飓风全靠她一个人维系,现在大概在哪里执行任务吧。”张鸣镝蔫蔫地趴在桌上说。

卜青山背上背包,笑着对老人说:“我的债主说不定很快就会找来,您也快跑吧,可别和别人说见过我。”

老人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把零零整整的钱,卜青山从里面拿起一枚硬币握在手心,爽朗地笑道:“这就足够了。”

卜青山骑车驶离盛安市的时候,薇薇安走进辛迪的豪宅。

{佣人恭敬地请薇薇安坐下后便悄然离开,偌大的会客厅中只有薇薇安一个人,她紧张地绞着手指。

她已经做好决定,其实本不需要来这里特别通告一声拒绝,但是辛迪上次毕竟救了她一命。薇薇安也说不好,或许是这些天她听了也看了太多人的忠告与建议,只是想来这里再见辛迪一面。}

“这么快就又见面了,我很高兴,网上闹得沸沸扬扬,这些天你应该很辛苦吧。”辛迪在薇薇安身边落座,轻声慢气地说:“这件事在网上挂得久了其实对你的影响是最大的,无论怎么选择都会影响你以后的正常生活,但我知道,你能突破重重阻碍把举报视频发出来一定很不容易,所以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前叫宣发部处理。”

薇薇安想笑一笑,然而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情况不对,辛迪看出来了,薇薇安想说她会坚持到底。辛迪暗道不妙,本以为现实会让薇薇安知道该怎么选,没想到她却要一意孤行。

但辛迪可不会就这样放弃,且不说她还有郑今朝这个万无一失的后手可以直接把薇薇安控制住,就是这一刻也仍有操作空间。辛迪看得一清二楚,薇薇安心里是纠结的,她并不坚定,再推一把,说不定她就站过来了。

辛迪装作浑然不知薇薇安是来拒绝的,仍旧温和地笑着对她说:“不要以为你的坚持是没有意义的,即使现在你放弃了,你迄今为止的行为也已经给很多人传递了巨大的力量。你的妥协不叫失败,而是成长。

肯定会有很多人恨你、骂你,因为他们面对不公总是忍让从不敢反抗。他们惧怕权力机关,又不想承认自己糟糕的处境正是自己一步步退让的结果,所以要骂你这样的反抗者,希望所有人都能懦弱地共沉沦,骂你只是他们站队强权的方式。

很多人哪怕就快要活不下去了也要维持原状,因为主动改变需要有大刀阔斧用利刃对自己下手的勇气,但保持现状只需要被动承受来自别人的慢刀子就够了。”

薇薇安沉默了,辛迪的语气和这些天对她颐指气使的人完全不同,辛迪没有高高在上地教育她,辛迪真的理解她。

{薇薇安又想起前世,一路坚持最后也只落个无辜惨死的下场。或许普通人怎么走都是死路,那么倒不如听这些有权有势人的建议行事。终于,她深吸一口气,对辛迪点了点头。

这一世,我不再是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的被害者,西比尔不能再伤我分毫,我们虽名为夫妻,实际上却没有任何关系。如果非要说,总有一天,他的命会由我说了算。

薇薇安站在辛迪身后,如此想道。}

缠人的孩子,得想个方法让她吃点苦头,不然以后蒙受冤屈的人都学她跳出来维权可要出大乱子了,辛迪开始在心里琢磨杀鸡儆猴的做法。

大众得明白,他们在绝对权力面前是没有选择的。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总算完了,找个新闻把这个消息压下去吧。”辛迪步履翩跹,言语间尽是轻松,她边没有人,也并不是在和谁打电话,却仍自顾自地说着:“米切尔卖的看来不是一般消息,这些天嘴上不说却急得活像热锅上的蚂蚁。不过玩玩也够了,万一真的哪里走露了风声,别倒叫他扣到我头上。”

“想压下这种消息的新闻可遇不可得,一般的明星八卦可不够格。倒不如我一会随便潜入哪个联邦官员家里,把他的外国银行账户明细和保险箱内容全公布出来,那到时候肯定没人琢磨什么有钱人的别墅了。”郑今朝说着说着把自己逗笑了,她本来把自己倒挂在巨大的吊灯上小睡,此时正专心致志地用影子隔空撩着辛迪的头发。

辛迪从桌上随手团起一张纸砸向郑今朝,纸团在半空就开始下落,然而却稳稳地被跳到地上的郑今朝接住,精准地抛进了垃圾桶。

“放心吧,我就是杀个人自己上热搜也一定会为你把这件事掩盖好。”郑今朝笑道。

“什么,弗莱彻死了?”吕华茂惊道。

郑今朝猛地从假寐中醒来,目光如炬。

吕华茂听完电话里盖克的报告,向最近难得出现在办公室的郑今朝复述道:“盖克说刚才带着新的经纪人去弗莱彻那,结果发现他死在游泳池里了,还没报案。”

“我去看看。”话音未落郑今朝已经从窗口翻了出去。

弗莱彻的尸体趴在水面上,后脑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泳池边缘的血迹已经被冲刷得几乎不可见。

郑今朝让盖克带人在院子外面等着,她两步攀上二楼露台,只见一溜酒瓶被撂在一边,弗莱彻的上衣和拖鞋也丢在地上。郑今朝回头看去,弗莱彻的尸体正对着露台。

弗莱彻以前是游泳运动员,至今仍保持着游泳的习惯,所以威驰才会特地给他租了一个带泳池的房子。

郑今朝看了尸体,并不像有人加害,再加上现场状况,便猜到弗莱彻平时也有从二楼往泳池里跳的习惯,只是这次喝多了没瞄准,正磕在泳池边缘上。

虽说弗莱彻算是威驰新晋的摇钱树,但郑今朝反而很高兴,毕竟这事正适合拿来讨论。

女明星年纪轻轻死了人们只会猜她是不是被谁玩死了,但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女人被随意玩弄这事历史悠久,现在也仍在发生,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要是发生在男人身上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毕竟很多女人经常遇到的破事男人可能一辈子遇不上,但反之可不一定,男人会碰上的不幸往往意味着全人类都有可能遭遇,所以一个男人的非正常死亡必然能引起轩然大波。

尤其是一个年轻帅气的男明星死亡,可以预想到女粉丝们的疯狂。

郑今朝觉得弗莱彻死得不亏,刚好可以用他的热度掩盖薇薇安的新闻;再加上,他的死还能用来做另一件事。

正合郑今朝的意。

“报案吧。”郑今朝出来吩咐战战兢兢的盖克:“和搜查局那边通通气,让他们可别小瞧那些狂热的女粉丝,她们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所以要出面通报的事最好还是找一个任劳任怨的冤大头来做。”

“是是。”盖克惊魂未定,忙不迭地答应着,眼看郑今朝要离开,又六神无主地拉住了她。

郑今朝冷冷瞥了自己的袖子一眼,盖克赶紧松开手,然而还是咬咬牙,低声问道:“他,他是被人杀死的吗?”

“我又不是法医,怎么会知道这种事。”郑今朝眯起眼睛问:“你为什么会觉得他是被人杀的呢?”

闻言盖克心凉了一半,他早听弗莱彻抱怨过惹怒了不得了的人,如果弗莱彻真是被人杀的,那他这个知情者恐怕也自身难保,于是赶紧向老板和盘托出寻求帮助:“我听弗莱彻说,只是听说啊,他好像在私人宴会上得罪了哪个了不起的人,所以最近找他的工作也没多少了。”

“还有这事?”郑今朝最近对威驰的事不怎么上心,这事是第一次听:“他得罪了谁?”

“好像,好像跟和安集团有点关系。”盖克哆哆嗦嗦地答道:“他说想起来就恶心,也不肯和我仔细说。就是,最近和安集团的那个新闻不是挺多人讨论的吗,我就听他提起过一句,说什么果然都是一类货色。”

“这事要是被搜查局知道了可没有任何好处。”郑今朝严厉地警告盖克:“这件事只有你和我知道就够了,弗莱彻已经死了,所以这事也会到此为止。要是你再说给别人听,我可不敢说威驰会为了你跟别的公司掰手腕。”

盖克心领神会,连连点头。

郑今朝越想越觉得弗莱彻死得简直太是时候,恰好能拿来大做文章不说,另一个细节如果确认无误,那正好可以用来解决她另一心头大患。

弗莱彻真是签对了,郑今朝无比满意自己当初的决定。

“根据弗莱彻的手机定位和导航记录,他那天的确去过桃林水库附近。”李正沧看着屏幕说。

郑今朝的心一下跳得极快,她知道,机会来了。

“听好了,从现在开始在网上对弗莱彻的死进行病毒式的营销,要让他比活着的时候还有名。”郑今朝竭力掩饰着喜悦说道:“多建点账号,在各个有关无关的帖子底下评论发弹幕,花式阴谋论齐上阵,什么他的器官被移植给别人了,被大佬看上他后虐待而死或是坚决不从被杀,又或者是听到什么秘密被灭口了;再来点玄学,什么是某种献祭仪式,在占卜类视频底下多多留言。别忘记装作相关人员爆料弗莱彻尸体上的巨大伤口,往谋杀上引导,把水搅得更浑。”

郑今朝两眼放光,说起如何利用一个人的死亡头头是道,浑身上下找不见一点可以被称之为人性的东西。

“扯这些能有人信吗?”李正沧虽然照做却不解。

“有的是人会信。”郑今朝可太了解了:“智商低到不足以理解基本科学的人往往对玄学有谜之信任,既然别人也不懂那自己不懂感觉也就没那么蠢了,再扯点什么富豪和联邦秘辛他们就更起劲了。这也是阴谋论能经久不衰的原因,这些人未必真的在乎别人的生死,只是赞同某个不可思议的诡计能让他们觉得自己凭空增长了智商。”

“没错。”沉浸于小说的张鸣镝也抽空表示赞同:“这种人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把鸡零狗碎的东西拼凑在一起,推导出的结论越离奇似乎越能证明他们的智慧,所以阴谋论越离谱越好。尽管他们读不懂定理公式,也没有文学素养,这辈子更不会有什么发明创造,甚至连义务教育都应付得艰难,但当谈论起这些阴谋时他们仿佛成了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他们的智慧连爱因斯坦见到也要甘拜下风。”

云里雾里的吕华茂提问:“所以弗莱彻到底是怎么死的?”

“喝多了把自己玩死了。”郑今朝总结道。

“这种混账话你也说得出口!”卢卡斯怒斥米切尔道:“瞪大你的狗眼看看吧,他们连图纸都拿到了,你还敢和我扯什么是网民顺着西比尔扒出的消息这种鬼话!”

米切尔被骂得抬不起头,怎么都想不通交易消息是怎么泄露的,最重要的是,对方是怎么拿到图纸的,让他连抵赖的空间都没有了。米切尔第一时间就想把错推到西比尔身上,然而西比尔早被辛迪以身体抱恙为理由彻底控制起来,让他一时连个顺手甩锅的人都找不到。

“事已至此,那位肯定知道了。”卢卡斯摇头道:“这事毕竟是在和安集团的地盘上发生的,和安最近也不太平,一不做二不休,我会建议让辛迪来负责调查这件事。她要是能处理好我们可以坐收渔翁之利;要是处理不好,刚好用这个理由把她从和安撤下来,让我们接管集团。”

“最近我们的收益目标又增加了,真是没办法,成本已经压到最低了,现在只能在人工上想办法了,还好这部分可挖掘的潜力够大。”辛迪正在家里和新的秘书通话,她懒得去记新人的名字,于是新的秘书仍叫温妮:“温妮,你通知各部门,为了适应外国的人文关怀要求,从现在开始和安的工厂取消加班。”

辛迪的手指在桌面上笃笃敲着说:“现在生活成本这么高,少了加班费那一笔钱多数人都受不了,他们要不了多久就会求着我们要求恢复加班。既然是他们来求我们,那么以后怎么样就是我们说了算:明面上取消,但实际加班时间要变得更长;当然,加班费还和原来一样。这样工人们也会更恨那些差点让他们活不下去的外国狗屁规定,这也是联邦想看到的。”

“但是外国还规定了基本薪资,如果职工要求不加班但是维持原薪资水平怎么办?”新的温妮问。

“蠢货!那是资本主义的想法,再有一百年东联国的老百姓也不敢对大型机构提出自己的要求,更别说维护自己的权益。”辛迪怒斥道:“他们都是老板思维,觉得职员多拿钱企业就要倒闭了,没人敢开口让老板少赚点。”

“再有,各种办公用品的采购费也不是一笔小数目,索性全省下来,随便拿点淘汰的二手货凑数即可,东西不好用职员为了按时完成工作自然会自己掏钱买更好用的。”辛迪有些头疼,眉头紧皱:“暂时就这样吧,各部门有好的办法也都可以采用,趁着新城区建设多留出一些份额来。”

“厉害啊,抢走他们原本该拥有的东西,等着他们来求你,再让他们拿新的东西换回原来的一部分东西,什么都不用付出就从别人兜里把东西全掏走了。”郑今朝神出鬼没地从门外出现,进来前还不忘在门上轻敲两下。

“联邦官员眼中东联国是他们的掌中之物,普通人连命都不属于自己,哪里有原本该有这一说。” 辛迪早已习惯郑今朝每天有事没事过来晃一趟,带来点不知道从哪偷的还是买的小东西,但还是要问一句:“今天又有什么事啊?”

郑今朝把一杯饮料放在辛迪面前,那是只在隔壁城市售卖的限定款,还在冒着热气。

辛迪用手心感受着温度,感觉头痛都缓解了几分,却偏要笑着说:“你要是没有什么重要的消息就不要每天来扰我清净。”

郑今朝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委屈:“我今天登门拜访,可是带来了极为重要的消息。”

“那就说来听听吧。”

“我公司里死了一个艺人,本来也无关紧要,粉丝们哭闹一阵,我卖点他生前的物料周边赚赚钱就是了。可偏偏总有人接受不了偶像的死,非要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一些个狂热的粉丝日常会跟踪他,发现他死前不久的一个晚上去过桃林水库附近,就是之前薇薇安爆出的那个别墅;更巧的是,从那天以后,业界有人发话了,不许任何商务找他,发话的还偏就是和安集团高层,你说巧不巧。”郑今朝故作轻松地调笑道。

辛迪猛地睁开眼,直抒胸臆:“是谁?”

“我已经打听过了,发话的是你的首席秘书,米切尔。”郑今朝靠在桌上说:“现在网上关于这件事的阴谋论甚嚣尘上,其中就有一种说法,说弗莱彻无意间听到有钱人不能被外人知道的秘密,所以才被杀人灭口。不过目前网民推测的秘密大多与和安集团有关,毕竟米切尔和他那个长官爸爸的关系明面上没有记录,光凭网民是不可能查到的。”

这件事也算是米切尔作茧自缚,只不过辛迪一向清楚那些人的做派,搞不好最后还是要自己来收拾烂摊子,辛迪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觉得这事尚在掌握范围之中。

尽管如此,辛迪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郑今朝:“我叫你掩盖这件事,现在却闹成这样,你还好意思来告诉我?”

“所以我带来了另一个更为重要,而且和你直接相关的消息。”郑今朝的声音渐渐凝重起来。

辛迪尚未在意。

“有人要杀你。”

这几个字无异于晴天霹雳,辛迪瞬间正色起来,死死盯着郑今朝问:“谁?”

真是奇怪,郑今朝明明还没开口,仅仅是看着她的脸,辛迪就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辛迪并不那么想听,她希望郑今朝不要说。

果然,郑今朝嘴里说的是:“我。”

辛迪觉得这时候发怒也十分可笑,她下意识想要竖起一直以来保护着自己的刺,却发现早忘了该怎么对面前这个人冷漠,一时竟有种破罐破摔的平静,连呼吸也平复下来,甚至有些笑意:“所以今天你是特意过来通告我的死讯?”

郑今朝在辛迪脚边蹲下,抬起头望着辛迪,黑色的眼睛像是无辜的小狗一样纯净:“我不会对你动手的。”

辛迪不语,郑今朝恳切地继续说道:“今天是我,明天就不知道是谁了。有人动了这个心思,你不再安全。”

辛迪垂眼看着郑今朝,她脸色有些苍白,语气也是淡淡的,仿佛被下了死亡通告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你告诉我是想干嘛?”

郑今朝有一瞬间的羞赧,好像对夸耀自己很不习惯似的,带着点扭捏说:“其实我比起杀人,更擅长逃亡。”

辛迪想起第一次见到郑今朝的那天,那时的她完全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孩,那么小的孩子是怎么从伯和家族派出的人手下逃走的呢,又是怎么活下来、长大的呢?今朝很擅长偷东西,跑的也特别快,是因为不偷就活不下去吗,有没有因为跑得慢被人打过呢?

辛迪很想摸摸那个黝黑的发顶。

辛迪的眼神闪动,郑今朝看在眼里,忙不迭地补充道:“我会准备一具相似的尸体,谁都不会知道你逃走了。”

郑今朝言语间满是真诚,神色中尽是期待与紧张,眉毛焦灼地蹙着,嘴唇也被抿得略微泛白。

辛迪心动了。

不过辛迪可不会轻易松口:“我考虑看看。”

“你不必担心。”走到门外的郑今朝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她转过脸,明明是安心的保证却莫名让人感受到落寞的意味:“我每晚都守在附近,没人能越过我。”

“弗莱彻到底怎么死的?”卢比单刀直入地提问,她和吕华茂玩得久了,私下说话不再有那么多顾忌:“网上说什么的都有,也太不靠谱了。”

“会觉得不靠谱已经超过多数人了。”睡眠不足的郑今朝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机械地重复着这些天说过不知多少次的话:“只是一场不幸的意外而已。”

“喏,搜查局还为这事专门搞了个新闻发布会。”李正沧看着盛安市搜查局刚刚发布的视频说。

郑今朝来了点兴趣,勉强睁开眼凑近看了看,只见视频中代表搜查局接受采访的果然是里奥纳。她冷哼一声,暗道猜得不错,这种看似出风头其实费力不讨好的事果然是里奥纳被推出来。

那么之前负责对李正沧开枪的大概率也是里奥纳了,郑今朝在心里过了一遍盛安市搜查局里那些混吃等死的搜查官们,知道能真刀真枪瞄准射击的除去里奥纳也没别人了。

虽说李正沧现今已无性命之忧,但郑今朝总觉得晦气,思来想去还是得把危险因素统统清除才行。

“卢比,帮个忙。”须臾间郑今朝心里已经有了筹谋:“发个悼文表达一下惋惜,语焉不详的那种,给阴谋论再添一把火。”

卢比自然不会拒绝,只是仍旧好奇:“弗莱彻真的是……?”

“我以多年经验保证。”郑今朝再次郑重重申:“弗莱彻的死绝对是个意外。”

“继续在网上添油加醋,把弗莱彻的死塑造成有心之人的谋害,撺掇粉丝刷热搜。”卢比走后郑今朝指挥李正沧道:“搞一个神秘宗教势力的背景,说搜查局也和他们沆瀣一气,从法医到殡仪馆,所有人都在撒谎,企图掩盖弗莱彻的死亡真相和背后更大的阴谋,所以号召粉丝一定要联合起来为弗莱彻讨一个说法……”

“弗莱彻的死不会是你干的吧?”一直旁观的吕华茂冷不丁地发问。

郑今朝对着吕华茂真心好奇的表情很是无语,几度想开口却还是无话可说。

吕华茂的怀疑有理有据:“你最近也太开心了,要在以前你肯定会哀叹少了棵摇钱树,但是你反而一直在借题发挥,让人觉得弗莱彻像是正死在了你心坎上。”

仍旧沉迷于小说的张鸣镝闻言咯咯笑个不停:“的确像那么回事,不过今朝开心可不是因为弗莱彻死了,是因为爱情……”

郑今朝使用投掷攻击打断张鸣镝的话,同时发射威胁的眼神,不过被张鸣镝回以无视。

“设置好了。”说话间李正沧已经完成程序设定。

“很好。”郑今朝的笑容颇为阴险:让粉丝的怒火烧得再旺些,争取一把将里奥纳撤掉,这样以后想要偷天换日让辛迪换个身份,搜查局那边又少一个认真工作有可能发现端倪的人。

要是能再有件别的事借题发挥就更好了,郑今朝在心里算计着。

“报案人来了。”新来的搜查官带来了被害人。

蓬头垢面的里奥纳深吸一口气,狠狠摩挲着脸,把几天没洗的面皮搓得通红。

这些天搜查局外到处是举着牌子要给弗莱彻讨公道的粉丝,光盯着她这个在通报里露过脸的搜查官堵。一群未成年,里奥纳又不能把她们怎么样,只能索性吃住都在搜查局里,干脆不回家,还能躲个清净。

“怎么样,要不要我帮忙?”肖恩幸灾乐祸地说着风凉话,他前几天还因为里奥纳出镜发布会而暗中妒忌,如今看里奥纳被那群疯狂的小姑娘围追堵截可乐坏了,本来对小女孩们那些旖旎的想法在看到里奥纳被狠狠拽头发拧脸之后也打消了。

“用不着,我最近每天在局里,时间多得很。”里奥纳对肖恩的心思一清二楚,她才懒得理会。

这起案件证据链条完整,肖恩不指手画脚添乱她反倒更高兴。

某些偏僻的路段夜间常有超载货车队违规驶过,一个下夜班骑车回家的女子恰好被货车超速行驶时飞溅起的石块砸中,然而注意到情况的司机不仅没有对被害者实行救治反而试图侵犯失去意识的被害者,只不过由于被害者中途醒来而未遂。

里奥纳劈里啪啦在电脑上敲打着案件记录,窗外阳光正好,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弗莱彻粉丝不厌其烦的呼喊声。

郑今朝弯腰凑近屏幕去看里奥纳的记录,对着那些文字若有所思,又轻轻拉开里奥纳存放疑点案件档案的抽屉,指背从那些文件夹上轻轻划过,嘴角露出残忍的笑容。

夜深人静,办公室空无一人,去厕所简单洗漱完的里奥纳披着外套在椅子上睡下。郑今朝像鬼一样从某个角落闪现,眼神狠戾简直要把里奥纳盯穿,许久之后才冷哼一声,悄然隐入黑暗中。

对于里奥纳的未来她心有成算,天色已晚,她还忙着去辛迪家站岗,没时间在这里虚耗。

这些日子盛安市的人不缺乐子看,从不久前的薇薇安举报事件到弗莱彻扑朔迷离的死因,转瞬又有了新的谈资:女搜查官玩忽职守,诬陷无辜司机为□□犯。

“只在女人裤子上检测到了司机的DNA,身体里又没有,完全有可能是伪造的证据。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没X进去也能算□□吗!”张鸣镝念着网上的评论,这简直比小说还有意思:“还有呢。这个搜查官之前负责通报弗莱彻的死因,结论是一个二十出头,身强体健的前游泳运动员在自己家里溺死,完全不顾尸体头上的巨大伤口,这结论信的人绝对智力有问题。”

“不止,里奥纳去年调查盛安大学那两个学生以死揭发教授的时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一直在询问别的学生那两人的日常行为,摆明了不信那两个人有操纵视频播放的能力。”郑今朝忍不住笑道:“这下里奥纳可惹上麻烦喽,桩桩件件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那个明星家里没有外人入侵痕迹,上衣和鞋都丢在二楼,再加上尸体内那么高的酒精浓度,明显是喝多了从二楼玩跳水,撞到头后失去意识导致溺毙。”里奥纳向埃罗说明道。

“那周边人口供里为什么没人提起他有跳水的习惯?”埃罗随手翻着桌上的案件记录问道。

“还不是因为网上谣言纷纷,录口供的人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一问三不知当然什么都问不出来。”里奥纳深深叹气:“露台护栏外有两块经常摩擦后被磨光的痕迹,在上面检测到了弗莱彻的掌纹,那就是他总是抓着护栏站在外面的证据。”

“这件事就先这样吧,那你抓的那个司机又是怎么回事,被害者裤子上的DNA是不是你伪造的?”

里奥纳简直要气极而笑:“实在找不到犯人不是还有‘劝’被害人撤案的方法,我有什么必要为了结案率大费周章,还伪造证据,我犯不上!”

“说话注意点!”埃罗咳了几声,示意里奥纳别把这等心照不宣的秘密手段放到台面上说:“我听不少人说那司机小伙子家里没什么钱,老人身体也不好,不像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新时代了,搜查局办案也不能不考虑舆论啊,现在太多人给他喊冤叫屈了。”

里奥纳算是看出来了,埃罗这个局长和她平时应付的组长都是一个德行,她也没了最初的拘谨,索性直言不讳:“那个司机的确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犯人,充其量不过是个猥琐的软吊虾,软得比跪得还快。被害者裤子拉链上还留着他清晰的拇指指纹呢,没什么可抵赖的。”

“那去年盛安大学那个案子又是怎么回事,谁允许你对学生问东问西的,学生最多事了。现在网上那么多人说你仇视男人,专对着男人的正义之举唱反调,局里也很难办啊。”埃罗拍板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在市局肯定是呆不下去了,我在盛安市下属的村里给你找了个位置,手续已经办好了,你收拾东西过去呆一段时间吧。”

里奥纳还没反应过来埃罗已经开始赶人了,等里奥纳走了埃罗立刻打开办公室里的另一扇门,辛迪正坐在桌后等待。

“人已经打发走了,这辈子在那乡旮旯里窝着,绝对回不来。”埃罗殷勤地笑道:“您要找的那个骑机车的,我已经联系周边所有城市的搜查局了,保准今天之内能把人找到。”

“那就好。”辛迪悠悠起身就要离开。

埃罗赶忙相送,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那个里奥纳也没什么特别的,不知道是哪里惹到您了?”

辛迪眼底的笑意还未消散,但落在埃罗眼中便只有冷光,他赶紧收了打探的念头。

辛迪只留给埃罗一个轻蔑的眼神。

其实她也不清楚这个里奥纳哪里惹到小今朝了,但氛围都衬托到位了,比起降职处分直接把人调走也不过是顺手的事。

辛迪此行主要是为了找那个盗窃军方机密的人,恰好薇薇安提起过送她回家的人,因此辛迪轻而易举就锁定了目标。

本来想让小今朝直接把人捉来,但辛迪想了想,还是没让今朝卷进这些事里。

联邦要丢弃她的意图越发明显,可辛迪还不打算就此放手,她为和安集团奉献了数十年心血,哪怕是联邦想摘走果子她也要再拉扯一番。负责处理机密泄露这种棘手的事无非是想在彻底弃用她这颗棋子前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如果事情瞒不住就干脆全推到她一个人头上;但若是能混过去,那就尚有转圜的余地。

今朝是辛迪无人知晓的退路,辛迪不会让联邦的人注意到她,这样对她们两个都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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