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手机无法确认时间,盲目等候显得格外漫长,空旷的场所中不安滋生得比平时更快,就在两个人心里都开始打退堂鼓的时候外面传来引擎的轰鸣。
震耳欲聋的声音在墙壁上来回反射,声音越来越大,就在三个人都捂起耳朵的时候一辆灰色的跑车正好在她们面前停下。车窗降下一条缝隙,露出里面半张被墨镜遮住的脸。
墨镜后的眼睛不带感情地打量着这两大一小的组合,许久才开口冷冷说道:“证据。”
声音比想象得要年轻,伊芙琳和艾娃眼中的疑惑更深,但看面前的跑车,来人身份肯定不简单。两个人交换过眼神,艾娃指着小孩说:“她就是证据,本来他们要用这个孩子做实验的。”
艾娃让小孩转过身,向车里人展示她的耳朵,那后面有一串数字纹身,艾娃指着那串数字说:“耳标,平时是给实验动物打的。其实通过长相和指纹完全能分清人,但他们非要给人打上耳标,像对待动物一样对待他们!”
墨镜女看着小孩耳后不置可否,伊芙琳踌躇了一下,从裤腰里掏出塞着的两个笔记本,飞快的晃了晃,然后紧紧抱在怀里说:“这里还有我的一些试验记录,虽然不能证明他们要用人做实验,但起码能证明我们所言非虚,只是不能随便给你看。”
“那你想怎么样?”车里的人问。
“我们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还有,最好能公开揭穿他们的阴谋。”伊芙琳说出她和艾娃之前想好的条件。
也不困难,落脚点嘛,用白女士的那些就可以;揭穿阴谋这种事更是简单,发到网上不就好了,联邦那些网络限制可管不住她,李正沧很有信心,在没人能看到的地方露出得意的笑容。
最近实在太过无趣,她在网上发了一些无偿帮忙的帖子想找点乐子,不过遇到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校园霸凌之类的,曝光之后立刻就被解决了,让她兴致缺缺,正要考虑还是回去研究外国的新数据模型的时候就接到了这条消息。
用人做实验,揭露这种事听起来颇具挑战性,一下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先去安全的地方吧。”李正沧刚想说先上车就想起自己开来的是两座车,再怎么也装不下四个人。怎么带走这三人,这或许会成为她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大难题。
“把手机交给我,我可以确保你们不会被追踪到。”把人领到安全屋的李正沧向她们伸出手。
伊芙琳和艾娃看着室内的陈设心里无比庆幸,都没想到网上几乎不报希望的随手一试居然能有此结果。
小孩的肚子咕咕叫了半响,但是从小严峻的生活环境让她不敢开口喊饿,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眼睛在几个大人间来回轮转。伊芙琳从被关起滴水未进,此时也是口干舌燥,好在冰箱里有食物和水,三个人立刻坐下吃起来,伊芙琳则将宝贝的笔记本交到李正沧手里。
李正沧随手接过放在身边,她正忙着将二人的手机讯号从系统中彻底屏蔽。再有就是顺带拷下手机里的内容,有了这些她就可以顺藤摸瓜获取需要的一切信息,甚至伊芙琳和艾娃不再开口也无所谓,这就是信息时代科技的威力。
数据输入完毕,李正沧把手机扔在一边,随手抓起旁边的笔记本,却在看到封面的时候心里一颤。
定制的皮质封面上压印着一个复杂的图案,李正沧摘下墨镜,手指轻轻摩挲过图案的纹路,眼眶渐渐湿润,她抬起头问忙着吃东西的伊芙琳和艾娃:“你们那个地方,有名字吗?”
“有。”艾娃咽下嘴里的食物答道:“叫疾病研究所,我们一般叫疾研所。不过没听过也正常,不是什么有名的地方,还有一堆保密守则,知道的人一般也不会对别人提。”
不,李正沧落在封皮上的手指逐渐用力,她知道。她已经找了太久,这是她曾经在母亲用的东西上见过无数次的图案,是她一直想要找的东西。
无数人义无反顾地踏上同一条道路,只为了向前更近一步。
一步又一步,穿越十一载漫长岁月,终于将母亲的遗志送回李正沧手上。
伊芙琳和艾娃与李正沧对面而坐,正在回答她的提问,曾经是实验对象的小孩则在一边自己玩。
“你们说的那个辛普森,他在那个机构多久了?”李正沧尽可能平静地问。
“你知道吗?”伊芙琳和艾娃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辛普森有关的信息。
伊芙琳想了想说:“我听他平时说话的意思,自从疾研所成立他就是所长,但是疾研所存在多久我就不清楚了。”
艾娃抢答道:“起码世纪初就有了,实验室里有很多以前人留下的纸质记录,有的日期是零几年的。”
那么母亲的事与他脱不了干系,李正沧心中杀意越发浓郁,继续询问:“对于这个人你们还知道什么,都告诉我。”
伊芙琳和艾娃都觉得李正沧不关心实验却一直围着辛普森提问有些奇怪,但两个人还是尽力回想着和辛普森有关的一切,奈何她们平时和辛普森接触机会不多,两人又都醉心工作,纵使知无不言也没多少实际内容。
“对了,我知道辛普森很嫉妒一个人,总说那个位子该他坐才对,那个人好像也经常给他找茬。”伊芙琳绞尽脑汁总算想起了一件和辛普森有关的琐事。
“谁?”李正沧立刻追问。
“丹特斯。”伊芙琳目光炯炯,说出了那个名字。
“那是谁啊?”艾娃反倒更无语:“光有一个名字怎么能知道是谁,全国得有多少人叫丹特斯。”
“有一次我去报告进度的时候辛普森正在看和他相关的新闻,心情还很不好的样子,我瞟到了一眼新闻图片。”伊芙琳有些得意地笑了,拿起手机搜索后调转屏幕给李正沧看:“这个人,东联国医疗部长。”
李正沧面色阴沉地看着那张照片。
“混账!”卢卡斯把手里的纸摔在米切尔头上,怒骂道:“就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全被人知道了!要不是我花大价钱买断了消息,明天外国就会报道东联国军备部长出卖国防机密!多少人盯着我的位置,这种丑闻会被他们拿来大做文章!”
“怎么会呢?”米切尔在父亲面前丝毫没有平日趾高气扬的样子,慌张地辩解道:“他们是不是在诈我们,无凭无据的……”
“别再耍你的小聪明了,如果没有证据我需要理会吗?”卢卡斯痛心疾首地训斥米切尔道:“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吧,对方连图纸都拿到了,和我手里的一模一样!”
“米切尔,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和你的几个哥哥比起来差远了。看来我把你安排到和安集团是正确的,你的确不堪重用,以后就在和安负责经济上善后吧。”卢卡斯失望地摇头说道:“出去吧,找到是谁泄露了消息,安静地处理掉。”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查到是谁干的。”米切尔向着父亲深深鞠躬,被压得抬不起头。
“这个时间你怎么来了?”正在办公室消磨时光的西比尔话没说完就被气势汹汹的米切尔一脚踢在胸口上,他摔在地上,不明所以但也火冒三丈:“你什么意思!”
米切尔带来的人将办公室门关上,在外面把守。
米切尔双目赤红,揪起西比尔的领子,表情阴鸷:“重要的消息在你的地盘泄露了,我现在杀了你都不算冤枉。”
西比尔仍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看米切尔的表情便知不妙,张口就是推诿:“我,我的地方都是底下那些人在管,我什么都不清楚,那些人全都随你处置。”
“不用你说,从现在开始那栋别墅由我接管。”米切尔直起身,整理外套时仍不忘狠戾地警告畏缩的西比尔:“别以为这样就完了,你最好祈祷能尽快找到是谁窃取了机密,不然就等着陪葬吧!”
“网上是怎么回事?”里奥纳走到肖恩桌前,一副质问的架势:“什么女子诬告货车司机□□,还没完结的案子是谁泄露给记者的?判案是法官的事,怎么还在网上给人定起罪来了?”
“别看我,知道这事的人可不少,咱们局里每天来来往往多少人呢。”肖恩两手垫在头后,仰着看向里奥纳,不咸不淡地说:“那些记者本来就经常守在搜查局门口想等一两条劲爆消息,天知道他们从哪听到的,现在女人最喜欢吵男女这点事,可不一下就火了。”
看见里奥纳不爽肖恩就高兴了,讥讽道:“新闻也没说错,那个女人来报案说司机把她睡了;但人家司机就是拍了她几张照片,还没睡到就跑了,这不是诬告是什么,呵呵。”
“组长要低调销案,现在这样你还笑得出来?”里奥纳敏锐地觉察到了肖恩的异常。
“我比你早看到新闻,已经向组长报告过了。”肖恩也不藏着掖着:“组长说了,这事已经移交,让咱们赶紧办好手头有的案子。”
对于他们这种搜查官来说,组长发话即是定论,里奥纳只能悻悻坐下。
肖恩则想着刚刚去见组长时听到的话,他并没完全说出实情,因为这算是组长和他之间的小秘密。
组长说了:“这样也好,把这件事往男女对立上扯,过些时候咱们再发个公告说调查结果无误让他们接着骂。那个女人要是受不住骂声自己死了最好,大家都清净。”
看来这件事肯定和了不得的人物有关,肖恩无语地白了一眼里奥纳:这个同事怎么总能给人找麻烦,果然娘们干不来搜查官。
米切尔端坐别墅宴会厅中央,通往地下的暗门开着,手下急匆匆从里面走出来向他报告:“一个女佣招了,说那天是别人给她顶的班,她才来了没多久,所以其他人也没注意到她。”
“查。”米切尔从牙缝里吐出一个字。
“是。”手下领命,立刻去搜查局调取附近的监控,通过逐个排查身份找到了卜青山套牌的摩托,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了她呆过一段时间的小区。
然而老旧地段没有安装监控的价值,为数不多的几个摄像头也只是隔段时间申请维修资金的摆设,米切尔的手下连卜青山曾经藏身何处、现在是否还在那里都不清楚。
“通知附近所有城市的搜查局,就说是我要找这个人,让他们全力配合,查找一切联邦道路监控和个人摄像头,动用全部力量。”米切尔面目狰狞地吩咐道。
夜色浓重,疾研所内灯火通明,十几年前的事再次上演,辛普森看似怒火冲冲,实则内里已焦头烂额。
李正沧靠在车前盖上,远远望着疾研所的灯光,手心因为攥得太紧而失去血色,即使在昏暗中也能清晰地看到她咬紧牙齿时侧脸上的肌肉线条,她的眼神冷漠又满含杀意。大门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她视而不见,行车记录仪忠实记录下每个人的长相,通过人脸识别李正沧可以掌握这里每一个人的身份。
“天若,你还活着?”路边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似乎又有些怯懦。
李正沧眯眼看去,一个腿脚似乎有些残疾的女人正从暗处一瘸一拐地向她走来,头顶路灯照亮她的脸,是一个头发近乎全白的憔悴中年女人,穿着被磨出毛边的过时衣服,望向李正沧时那双浑浊的眼中迸发着与外表不符的神采,分明是透过李正沧的脸看到了昔日同僚的样子。
“所以说,当年是你向辛普森透露了妈妈说要和我一起去哪玩的……”偏僻无人的仓库中,李正沧脸上的阴郁始终不曾消散,她刚刚听完女人口述当年的事情经过。
“是啊。”坐在车里,中年女人感慨地摸着自己的腿说:“那个辛迪不知道怎么的,一眼就看出了我的不安,要不然他们当时是不打算对研究元动手的。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一天,他们打断了我的腿,又因为我还有用让我继续在那工作。不过当年那个实验圆满收宫后我就渐渐被边缘化,现在也只能打打杂,混口饭吃罢了。”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之前从桌下捡起的那部录有辛普森声音的手机递给李正沧,看着车里的装潢和李正沧的装扮,欣慰地笑着说:“看到你好好地长到这么大,我总算是能安心了,我一直担心因为我让你或者你妈妈遭受不幸。”
“天若呢,她还好吗?她没和你一起回来吗?”女人殷切地询问道,她笑得很开心,脸上经年的褶皱都舒展了:“看到你的时候我吓了一跳,你和你妈妈年轻时长得简直一模一样,我还以为是她呢。”
“是啊,我也很好奇她现在怎么样,好不好。”李正沧转过头,看着她幽幽说道:“不如你去替我看看。”
女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胸口异常疼痛,低下头看,殷红血液从心口快速扩散开来。
车里弥漫着血腥味,李正沧降下车窗,将头伸出窗外,晚风凛冽的味道让人心神舒畅,透过破掉的仓库屋顶可以看到夜空,只有零零散散两三颗并不明亮的星星。
她从不信什么天堂地狱,有仇都要这辈子尽快报完才是,她一刻也不想多等。
辛普森乘坐的车在每天都要经过的路上被近十辆无人驾驶的汽车接连撞击,等从车里被拖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不成人形。
同时,丹特斯的手机收到一封无法追踪发信人的邮件,里面有辛普森多年犯下的各种罪行记录与证据,内容详细到令人发指,连他的个人通话内容都被列入其中。
东联国不止高层震动,普通民众也陷入冲击:许多人的手机上收到了关于疾研所的内容,手机如同中毒一般即使重启也无法退出文件。
米切尔对纷纷扰扰不感兴趣,多个城市的全力配合终于让他找到了那个疑似盗取机密的人,人正在被加急押送回盛安市。
米切尔本来也不是真心来工作的,这些天更是找不到人影,没他捣乱辛迪反而更高兴,趁机把他带来的人架空,又换回她的心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辛迪对于这种往来拉扯的争权游戏向来乐此不疲。
疾研所的事辛迪第一时间就接到了消息,辛普森居然死了,还是以那么轰轰烈烈的方式,的确让她颇为吃惊。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郑今朝,但随后的强制消息推送又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此幼稚冒进的做法,不是郑今朝的手笔。
但该处理的事不能落下,辛普森已死,于是这件事的收尾工作就被派到了辛迪身上
盛安市搜查局里,埃罗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刚刚才奉米切尔的命令调动人手进行了全市大搜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疾研所的事情偏偏又被捅出来。在今天之前,埃罗甚至对这个组织都不甚了解,只知道是个连他这个搜查局长都触碰不得的禁忌;现在好了,差不多全国有手机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什么人体实验、十几年前的瘟疫、返老还童的研究,听得人头大。
在这个节骨眼上,据说是所长的辛普森被一群装载了自动驾驶软件的车活生生挤成肉泥,埃罗只觉得身上凉飕飕的,平时离不开身的手机也变得恐怖起来,所有智能机器似乎都在暗中威胁他的性命。
辛迪的出现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或者说,让他看到了甩锅出去的希望。
辛迪才不会沾染这种麻烦,她笑得意味深长:“从搜查局里找一个可以在媒体面前报告的人吧,让这个人全权负责这件事。”
“您说的负责是指?”埃罗腆着脸向辛迪寻求指示,坚持不决断只执行。
辛迪冷冷扫了一眼埃罗,如实传达接到的指示:“绑架两名研究员和一名幼童的罪犯社会危害性极大,一经发现,立即当场击毙。”
击毙二字让埃罗一阵心惊肉跳,东联国几十年来少有这种指令,起码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件事日后注定不会被提起,办得再利落也不会有嘉奖;可要是办得不好,后果不堪设想,转瞬之间埃罗已经在心里大致锁定了负责人选。
“可他们要是不出现呢?”埃罗愁眉苦脸,全国搜查局都已停止手头工作,眼下唯一的任务就是寻找挑起轩然大波的那群人,然而却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无数人的手机被黑,然而却无法锁定黑客的地址。
“会自己送上门来也说不定呢。”辛迪随手摆弄着桌上的东西,不屑地轻笑道:“竟然能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到底是年轻气盛,还没从梦里醒过来呢。”
埃罗不解其意,辛迪也没有对他解释的想法,这涉及到陈年旧事,埃罗无权知晓。
辛迪仔细看过推送到手机上的内容,里面着重提及了十一年前被污蔑为间谍的研究员,摆明要为那个女人洗刷冤屈。当年的事辛迪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那个出逃的女人好像是带了个孩子,女人的尸体照片辛迪亲眼确认过不会有错,那么这次事件大概率和当年那个成了漏网之鱼的孩子有关。
闹得沸沸扬扬居然只是为了给一个死人正名,实在是太天真也太可笑,人都容易栽在最有信心的事情上,辛迪几乎可以确定,这群人最后才会将决定性的人证展示出来,而且一定会堂堂正正地,把事情闹得更大。
辛迪抬起头看着墙上的盛安市搜查局几个大字,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嘲讽,哪有比这里更好的舞台呢?
【不久之前】
辛迪垂首站在下方,旁边是同样一脸肃穆的伊德蒙,身后还站着一群同样颔首等待的人。
东联国实际上的君主正在召见他们,这次疾研所的事情闹到人尽皆知,十一年前经手过的辛迪和舆论负责人伊德蒙都难辞其咎。天威难测,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即使在东联国里他们都称得上身份不俗也是。
“现在情况如何?”高台上的人问道。
“事件发生后我立刻让全部网站设置了屏蔽词,现在各平台搜索榜单上没有任何这件事相关的内容。”伊德蒙迅速回答,又迫不及待地补充道:“的确有一些点赞较高的逆反内容,但是我们追踪了账号使用者,发现他们还是该上班上班,只是在干完活后发发牢骚而已,相信以后只要在现实里给他们派发更多任务,这些人也就不会有时间关注网上的消息了。总之,仅有的一些小风波都是在网络上,现实中风平浪静,所有人都很安分老实。”
上位者不置可否,只是下达命令:“以后上班的人也要尽快像学校里的人一样全部上缴手机,不许他们进行不必要的交流,肃清网络刻不容缓。”
“是。”下手的人群中自有人领命。
“学生呢?”上面继续问道:“那可是一群自古以来就不安分的人。”
“学生中的确有些说不通的刺头想在课余时间搞什么抗议,我已经吩咐各高校增加期中测试和计入成绩的每月每周小测,学生们忙着背书考高分,也就没心思想这些了。而且军事化管理推行了这么多年,大多数学生连自习时挠痒打喷嚏都会被记过,他们早不像以前那样有各种想法了。”
“那外国呢?”这次上面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十分不悦。
回答的人更是如履薄冰:“不少国家都已经知道了,要联合起来谴责我们……”
“哼,外国人就是碍事,重建帝制的进度要加快,攘外必先安内。”
朝会结束,人群散去,辛迪仍留在原地,多重打击之下她势必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如今东联国的发展还是不够快,拖后腿的东西实在太多,大多是因为东联国成立之初百废待兴,直接借鉴了外国的规则条例。”
台上的人并未喝止,辛迪继续说下去:“外国人实在是太愚蠢太不懂变通了,他们做出的东西建立在他们的思维模式之上,要想在东联国使用势必要先经过一番本土化改造。就说法律条例,未免也给了个人太多权力和过高的地位,这样完全不利于管理。
当务之急是对网络进行管控,不然外国的野蛮思想迟早会侵蚀东联国民。外国的软件应用,最终管控权在企业手里,联邦要想调查谁还要通过企业协作,每个人的思想行为完全不受监控,这次的事态也正是源于此处漏洞。”
辛迪微微抬起头,双眼如毒蛇般闪烁光芒:“我们管不了外国,但是可以在东联国里直接给网络加一个大门,从今往后,东联国的每个人都要用联邦发布的唯一号码接入网络,这道象征身份的号码在联邦手里,联邦以后想调查谁监控谁无需经过企业,而是可以直接从源头进行管控;甚至,必要时可以收回某些群体的上网权力。至于外国,更是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实时了解国内消息。
人在哪里网到哪去,只有这样,才能慢慢将外国那套平权思想自由做派和东联国民彻底隔绝开来。”
“不错。”头顶上传来威严的声音,难以揣摩到底是何意味,但辛迪还是松了一口气。她低垂的眼中带上如释重负的笑意,知道这一关算过了,也不枉她之前花大钱打点了许多联邦高层为自己美言。
辛迪的这口气还没松懈,上面就发出了新的命令:“和安集团这些年被你经营得不错,现在有更多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做,你尽快协助卢卡斯的儿子完成和安集团国有化进程,然后集中于新的任务。”
“是。”辛迪深深鞠躬,在无人能看到的地方紧咬牙关。
“在搜查局里设置好信号屏蔽器,待机的人枪法要准,不要给对方开口的机会。”辛迪心里思索着自己的事,顺便三心二意地吩咐埃罗。
“这是什么意思?”里奥纳双目圆睁,难以置信。
组长面色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示意里奥纳放低声音:“喊什么喊。”
他不久之前接到和安集团的联系,对方许了他不少好处,急着让他把薇薇安的案子彻底压下,务必摘掉明面上与和安的一切关系。
顺手的事,薇薇安始终不愿意撤销报案的确让人头痛,刚好有个替死鬼,组长当即决定让那个司机抗下所有罪责,反正也不算冤枉了他。
薇薇安还要争辩,肖恩已经灵活地根据局势转变立场,和组长站在一边谴责起里奥纳:“你怎么那么多事,你不是本来就看那个司机不顺眼,这下你应该最高兴才对。”
“组长,证据链是没问题的。”肖恩忙不迭向组长表明忠心道。
收了和安好处的事不能让更多人知道来分一杯羹,组长让里奥纳闭嘴:“不听话就滚蛋!搜查局不缺你这一个,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那些往别人手机上发消息的疯子,少跟我扯别的。”
“都在这干嘛,让我一通好找!”埃罗急冲冲闯入会议室,也不管里面在谈什么,叫上里奥纳就走:“赶紧的,跟我来。”
除了全体会议里奥纳从未和局长有过交流,埃罗来去匆匆,她只能赶快跟上,被扔下的组长和肖恩完全摸不着头脑。
【东联国服务器公开版】
【领导打算利用你,期间会给你开放部分内测版权限,你会?】
【A】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就是天选之子,一定能站稳脚跟,从此正式进入内测版。
【B】拒绝的下场不会好,硬着头皮也只能上。
【C】坚定拒绝。(有可能导致强制销号,慎选。)
“我一直在关注你,你的射击训练成绩是局里最好的,平时工作也认真,最近案件多,咱们局缺一个大队长,这个位置你来坐。”埃罗嘴里说得好听,脸上的表情却不是那个意思,他歪曲的鼻子不断翕动着,没有留给里奥纳推脱的余地:“你现在准备好配枪,随时待机,那群罪犯很可能在盛安市,一旦出现,立刻全部击毙。”
里奥纳犹疑不定,她当然知道这次事件是个烫手山芋,向来不把她这种小人物放在眼里的局长亲自出马只能说明事态的严重程度,恐怕不是她这种小人物能掺和的。
埃罗的耐心已经耗尽,里奥纳在他这没有拒绝的权力,他急吼吼掏出手机给里奥纳看两个研究员的照片,让她注意不要打错人。
“局长,我觉得一些案件有疑点,不知道以后能不能……”里奥纳犹豫了一下,既然无法推脱,她想为自己尽可能多争取一下。
“当然当然,等这件事顺利结束了,你一个大队长到时候想查什么都可以。”埃罗随口搪塞道:“看清楚了,还有这个小孩,不要让她们几个受伤,不然我唯你是问。”
埃罗手舞足蹈地给里奥纳做着毫无意义的培训指导,辛迪透过窗户远远看着这一幕,想起了自己当年被任用的时候,如今只怕也快到卸磨杀驴的时候了。辛迪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是,父亲,人已经抓到了。”米切尔对着手机恭敬地说道:“我明白,一定会顺藤摸瓜,把咱们这边吃里爬外的东西全找出来。”
“这件事到底是在和安集团的地盘泄露的,不论和他们有没有关系都要往那边扯,这样有利于我们更快吃下和安。”卢卡斯在电话另一边吩咐道。
“是,是,我明白。”米切尔连声答着,电话被挂断后立刻换了副面孔,满身杀气地带人向外走去。
“该死的,到底是谁干的。”别墅里西比尔如同无头苍蝇般乱转,这些天他一直提心吊胆,米切尔审完的佣人又被他用尽手段折磨了一遍又一遍,他比米切尔还急着找出犯人自证清白。
米切尔自然不会将找寻进度同步通知给他,西比尔的焦灼随着时间推移增加,渐渐逼近爆发边缘。
“该死,都是你们这群贱人害得!”西比尔一脚将佣人的清扫车踢飞。
推车滑出很远,撞到墙后翻倒在地,里面的清扫工具洒了一地,其中一条围巾吸引了西比尔的注意力,他将地上狼藉的东西踢到一边,走到围巾边将它抓起。
把劣质廉价的触感攥在手里,西比尔的记忆回到那一晚,想起了那个连脸都已经忘掉的女人。
不在名单内,身份低微无人在意的虫子,电光火石间,西比尔觉得自己抓住了事情的关键。
“之前晚上来给我送文件的那个女职员现在在哪?”西比尔拨通公司的电话,不耐烦地训斥职员:“我才不管她是不是被开除了,现在把她的地址发给我!”
车子飞快驶向薇薇安入职时登记的居住地址,坐在车里的西比尔神经质地抽动着,米切尔又打来电话,仍是劈头盖脸的斥责。挂断电话,西比尔几乎控制不住发抖的手,他从扶手箱里拿出几粒药扔进嘴里,表情越发癫狂。
是那个女人,一定是那个女人害得他,西比尔心中确信不已。
“来了!真的来了!”埃罗又惊又喜,握着手机一脸惊喜地冲辛迪喊道:“他们在全国直播,向这来了。”
辛迪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不屑讥笑,款款起身预备离开,剩下的事就与她无关了,能不能从活着的研究员嘴里审出真相全看埃罗自己。
她优雅地双手轻轻拉了拉外套的前襟。
“一会儿车开进信号屏蔽范围,直播一中断你立刻动手,一个都不要放跑。”埃罗在背后使劲推搡着里奥纳快到大门附近等待,一边敦促她背熟早就准备好的官方发言稿。
搜查局中里奥纳的昔日同僚眼中满是不忿与嫉妒,肖恩正在心里诅咒里奥纳早日被用完扔掉。
辛迪站在后门外看着这一幕,搜查局中一片沸腾,她却兴致缺缺,方才的得意与骄傲不复存在,看向里奥纳的眼神中有一丝兔死狐悲的感伤。
事情还没办妥,但搜查局已经接到了下发的案情总结,不久之后东联国全部媒体都会播报同一条消息。
想起媒体,最近威驰的采访里都没有出现郑今朝的声音,偶尔闪过的画面里也不再有她装模作样的笑脸。辛迪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划过手机的边框,她在踌躇,在犹豫。
她的处境越来越不好,虽说她有信心让郑今朝帮她脱身,但真到想这么做的时候辛迪却发现自己没那么有信心。她见过太多背叛利用,万一郑今朝不愿意,那她岂不是白白招笑?
手机握在手里久了,冰冷的机身慢慢和掌心的温度贴合,辛迪抿着嘴唇,迟迟无法拨打那个号码。
各大社交平台都有人转载直播画面,震惊全国的事件主角即将亲自到盛安市搜查局报案证明所言非虚,即使不断删帖屏蔽各大社交平台上仍被这件事刷屏。
李正沧看完网上情势后随意把手机扔到一边,她脸上带着掌控全局的的轻蔑笑容,看起来和十几岁时的郑今朝颇为神似。
她握着方向盘在路上开得飞快,前方已经能看到搜查局紧闭的大门,她勾起嘴唇,非但不减速,反而继续踩下油门。她等了太久,已经迫不及待。
她要把这件事闹大,闹到无人不知,这样才能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洗刷当年李天若当年被污蔑为间谍的冤屈,报当年她们被逼远走他乡仍不能保住性命之仇。
李正沧猜搜查局里现在必然是严阵以待,但她丝毫不惧,她早已控制了搜查局附近的全部联网设备,想追她的人会被统统拦住,也不会有任何监视器记录下她潇洒离去的模样。
她就是要亲眼见证这戏剧性的一刻。
车子撞破围栏冲进搜查局,一抹阳光穿破云层点亮李正沧得意又悲伤的脸。
伊芙琳和艾娃警惕地抱着那个孩子下了车,直播摄像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个场面,李正沧坐在车里,想起和母亲分别前的最后一幕。
驾驶座上的人没有下来,但里奥纳已经从后车门开关间锁定了那个身影,只有一个人。即使东联国的绝大多数搜查官一辈子都不会有实弹射击的机会,从入职以来每一次的射击训练她都不曾懈怠。这是她第一次瞄准活物,但她的手没有丝毫发抖。
里奥纳的精神很集中,她的心里只有射中目标这一件事。
做好这一件事,以后她或许就可以重启那些草草了结的案子,就可以防止未来出现更多被恶意歪曲的案子。
牺牲少部分人,换取未来更多无权无势者的正义,起码在这盛安市撑起普通人的一角天空。车门马上就要合拢,缝隙已经不足一拳宽,里奥纳眼睛一眨不眨,手指稳稳扣下扳机。
辛迪脸色微微发红,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不再纠结,按下拨号键。
郑今朝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直瞪着屋顶,她人生第一次体会到失眠的感觉。夜太长又太过安静,人生似乎也很虚无,就这么安安静静躺着的期间她已经把从小时候到现在的记忆翻来覆去检阅了好几次。
许久之后,直到混乱的记忆被喧嚣的思绪填满,郑今朝从旁边拿起手机播放那段录音。她终于明白这是什么了,不是什么神秘的暗号,而是熟睡时的呼吸声,是她再也回不去的记忆。
“反正我绝对不是打呼噜的那个。”郑今朝闭着眼睛轻声笑道,飘忽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像是梦话一般。
房间里始终是连时间都无法分辨的昏暗,郑今朝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看似正在熟睡,然而在那部任务手机开始震动时她像是荒野上狩猎的野兽一般猛地睁开双眼,一把抓起手机。
太阳躲回云层后,天地间皆是阴霾,大雪纷飞,这是春天到来前的最后一场雪。
事情已经有了定论,丹特斯将收到的文件彻底删除,来到窗边欣赏外面的皑皑飞雪,他的眉头始终不曾舒展。
玛丽缓步走到丹特斯身边,一同望着窗外的景色。
“怎么,没能在最后坑辛普森一把,有点遗憾吗?”玛丽笑问道。
“这种东西我怎么可能收,又不是不懂规矩。”丹特斯拍着一旁架子上的象牙摆件感叹道:“只是后怕啊,东联国里竟然还有这样的人,动员全国之力也找不到他们的位置,确认不了他们的身份。这样的祸害就在我们身边,无孔不入地监视着我们,要不是这次的事还不知道要藏多久。”
“那位发了话,说什么也会把他们连根拔起的。”玛丽轻哼一声:“牺牲一个辛普森,能除掉如此祸患,怎么也不算亏。”
丹特斯这才露出几分得色,没了辛普森,他心里到底是痛快的。只是啊,辛普森死的方式让他高兴不起来。
丹特斯把摆件拿在手里玩赏,这根利齿曾长在某只大象身上,随它征战厮杀,如今成了他手上的玩物。
大象可以互相厮杀,可蚂蚁怎么敢妄想攻击大象呢,都这样东联国岂不是要乱套了。
郑今朝直起身,接通电话,电话那边的内容让她瞳孔紧缩。
停尸间里,白布下是李正沧失去生气的灰败脸庞。
郑今朝几乎要摔倒在地。
【挂机模式中断。】
【玩家艾利斯郑,请问是否存档?】
{否}
世界一片寂静,只有血水滴答落地的声音,郑今朝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上面是一个她没有存储,也绝不会遗忘的号码。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游戏重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