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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公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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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联国服务器公开版】第三具女尸死因记录:车祸

“虽然很高兴,但我还是不明白。”丰洲某个小国的王子哈姆迈德翻阅着手里的图纸问:“你为什么会愿意把这个东西卖给我?”

哈姆迈德的国家富得流油,官方语言却很生僻,所以他正操着一口有浓重口音的英语和对面的人交谈。

“怎么?”米切尔优雅地放下手中的酒杯,他的英文腔调和母语者没什么两样,他外表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在隐藏对汉姆迈德国家和口音的不屑一顾。从小在外国长大,严格意义上来说米切尔现在不是东联国人,也正因如此,他才没有机会像哥哥们一样继承父亲的官职,而是要把控和安集团,走经济路线。

哈姆迈德问:“这种重型武器的图纸在东联国应该是绝对的机密吧,你的父亲是军备部部长,你为什么会把它卖给外国人呢?”

“如果我的父亲不是军备部部长,我还没这个本事卖呢。”米切尔轻笑道:“经济发展长久陷入停滞,想要什么只能自己亲手去拿,每个有的可卖的人都在忙着出卖国家捞钱,只恨卖得不够快不够多。你以为别人是不想和你做这笔生意吗,没这个能力罢了,嘴上说的好听,其实是没得可卖,嫉妒到疯言疯语。”

哈姆迈德的眼神有一瞬间的狡诈:“你们就不怕,别的国家造出武器以后会威胁到你们东联国的地位吗?”

“哈哈哈哈。”米切尔难得失态地大笑道:“哈姆迈德,你要是真的这么想就太愚蠢了。”

“怎么,看不起我们这种小国家吗?”哈姆迈德狞笑道:“我们的占地虽然不大,但财富可不比东联国少,有钱,现在又有了技术,不要小瞧我们。”

米切尔反而笑得更厉害了:“你误会了,我只是劝你们就算能造出来也不要真的对外使用这种武器。”

哈姆迈德没有立刻理解米切尔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一拳重重砸在桌上,勃然大怒道:“难道你给我的不是真的图纸?”

“别着急。”米切尔摆手让他冷静:“我可以向你保证,按这个图纸造出来的东西和东联国现在有的一模一样”

“那你为什么叫我不要用?武器造出来就是用的,不然我那么多钱不就白花了!”哈姆迈德不解:“你不要和我绕圈子了,你们东联国人就是弯弯绕绕的,什么都不肯直说。”

果然是愚蠢的外国人,米切尔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了:“现在是和平的时代了,哈姆迈德,我们又不是某个在全球到处找事的国家。这种重型武器是摆出来给人看的,不是叫你用的。”

“那也不能买来一堆废物啊。”哈姆迈德仍旧没有完全安心:“你提出的价格就算对我们这种资源丰富的国家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放心吧,造出来的东西是能用的,只是没有声称的那种威力而已,我已经见识过实物了。”米切尔给这个财主喂下一记定心丸:“这种东西的覆盖范围囊括你们国家那点地方不成问题,记住了哈姆迈德,武器能不能打外边无所谓,能打服自己手下就够了。你以为东联国这几年发展为什么如此之快,因为我们把底层压制得服服帖帖。”

哈姆迈德撇着嘴,但还是没再多言,米切尔的爸爸在这行还是很有诚信的,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生意。

米切尔打开旁边的酒瓶倒上两杯,二人碰杯,如此攸关的事只是他们酒桌上的点缀罢了。

【东联国服务器所有版本通用规则】真正重要的决议都是在酒桌上敲定的,那些冠冕堂皇的会议现场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放心吧,我给你的价格已经很实惠了。”米切尔随口说道:“隔壁的小国在我这,用一样的价格只能拿走一堆二三十前淘汰的垃圾。”

“我知道他们。”哈姆迈德对东联国边上的小国也有一些了解:“他们本来是一个小地方,后来分成了两个更小的,你们东联国支持离你们更近的一个。”

“什么支持,有钱可赚而已,不然谁愿意和那种穷地方打交道。”说起这个米切尔的神情更加鄙夷了。

哈姆迈德很是好奇:“听说他们看电视都会被砍头?”

“能和我接触的都是砍人的,被砍的我可没兴趣。”米切尔摇晃着酒杯,冰球在杯中徐徐旋转,酒液中心生出小巧的漩涡。

“如果他们打起来你又能大赚一笔了。”哈姆迈德举杯道:“提前祝你发财。”

米切尔笑着与他碰杯,言语中还有些遗憾:“打不起来的,我倒是想看他们打。”

“为什么?”养尊处优的王子不懂这些。

米切尔乐于为人解惑:“因为对于这边来说,只要开打,无论哪种结局都是输。武力输了会被占领,武力赢了他们也没办法占领另一片的地盘,顶多拿点钱,还不够贴补损失的。”

哈姆迈德还是不懂:“为什么赢了也没办法占领对方呢?”

“因为一个落后封闭的地区是没办法领导更开放的地区的,占领也只是名义上的,说出去好听罢了。除非把那里的人全部杀光,只留下土地和建筑,但是用落后的思维甚至无法运营那些基础设施和厂房;勉强派人接手,落后的官僚主义也只会把东西毁掉。”米切尔早看清了那些小打小闹,所谓战争在即不过是说给自己地盘里的蝼蚁听的,让蝼蚁们有点紧迫感,少点抱怨,赶快勒紧裤腰带继续埋头苦干。

“原来如此。”哈姆迈德恍然大悟:“我听说他们那里现在还有人会被饿死,以为他们一定会很想打呢。”

“有人饿死又怎么样,哪怕外满尸体堆成山了,皇帝的宫殿里也仍旧有流水的珍馐吃不完被倒掉。咱们是皇公贵族,要操心的是家国大事,没必要管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细枝末节。”交易谈好了,米切尔看着自己的海外银行户头显示到账,起身对哈姆迈德说:“走,到下面玩一会,听说你这次带了几条好狗来,和我的比比看。”

“这次我很有信心,一定会赢了你的!”哈姆迈德看米切尔把文件锁进保险箱,他的兴致很高:“虽然你们东联国的人很会训狗,但我们也不逊色。”

呵,米切尔笑而不语,若论训狗,东联国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两个人一起向地下走去,哈姆迈德还在提问:“你说封闭的引领不了开放的,那什么是开放什么是封闭呢?”

“开放的东西一直在发展进步很难定义,但是不开放就很容易判断了,譬如你想说话,他非要你把嘴闭上,你不答应他就要把你的嘴封上,那就是封闭了。”

“原来如此。”

“反正你就记住了,如果有个地方所有人嘴里都说着一样的话,那肯定是假的,一定是有人强迫他们那么说的。人都有私心,怎么可能想到一块去呢。”

哈姆迈德怪异的腔调和米切尔的交谈声随着走远渐渐模糊起来,空无一人的房间门前有一双高跟鞋渐渐靠近。虽然鞋跟不低,鞋子主人行走之间却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女人身上穿着女佣们统一的服装,梳着和别人一样光滑的盘发,从一角侧脸可窥见的浓厚妆容也是。她从手臂内侧取下一个极小的透明塑料片,贴在手指上打开指纹锁,确认四下无人后将门打开一条小缝潜入,又悄无声息地从屋内将门轻轻关上。进入屋内后她径直走到保险柜前,别墅保险柜的密码长时间不曾更换,她之前有借着打扫试验过,如今轻而易举就拿到了图纸。

普通人在进入别墅前后都要经过安检,而佣人们除了更换服装还要被搜身,确保没有夹带任何东西。这种重型武器光是最关键部件的图纸都比词典还要厚,哈姆迈德刚刚也只是让人确认了核心部分,所以带走图纸或是拍照留存都是不可能的。

哈姆迈德随时可能回来,女人飞快地翻阅起厚厚的图纸,画着夸张眼线的眼睛仔细看过其中的每一个细节与数值。

过了许久哈姆迈德才意犹未尽地返回,房间看起来和他离开时一样,他叫来手下把图纸全部装箱,准备连夜飞回自己的国家。

刚刚偷看图纸的女人已经重新混入佣人中,她们全部是相同的装扮,就连身材乍一看也差不多,穿梭在谈笑的宾客之间端茶递水,很难分辨到底哪个才是刚刚偷进房间的人。

女人游刃有余地混迹在人群之中,行为举止和其他佣人别无二致,丝毫看不出心虚,她甚至还主动搀扶一些喝醉或药劲上头的客人去休息,只是行动路线在慢慢地向着佣人专用的小门移动。

夜深了,派对氛围也到达顶点。

薇薇安昏昏沉沉地靠在墙上,她不记得自己刚刚去过哪里、干了什么,只是努力克制着呕吐的欲望,任凭周围往来人群路过,即使被人撞到肩膀也是一副反应迟钝的样子。

女人嘴里一直含着解毒剂,所以才能在迷幻的氛围中始终保持清醒,薇薇安与众不同的朴素装扮和非同寻常的精神状态吸引了她的注意。女人手上优雅地举着托盘和酒杯,涂着口红的嘴唇勾起得体的弧度,临时转变原定的路线向着薇薇安走去,在路过薇薇安时迅速抓住她的下巴,把口中的解毒剂吹向她。

对于只是呼吸些许这里空气的人来说一口解药已经足够恢复神智,女人顺势把薇薇安推向客人们走的大门,自己则转身回到原来的路线,一串动作行云流水。

西边城市建设如火如荼,盛安市东城区却触目皆是衰败的景象,大公司和联邦机构从早些年起就一个接一个向西腾挪,如今这边只剩下大片上世纪的住宅区,层层外包后的物业管理形同虚设,明明是市区,很多地方却比郊区还要杂乱几分。

摩托车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一辆和老街区格格不入的黑色重型摩托驶过破败的街道。

“你这个老不死的,怎么不赶紧死了算了!”一个中年男人用力踢向地上的老人,嘴里不住骂道:“赶紧滚,这芝麻大的房子住我老婆孩子都嫌挤,哪有你呆的地方!”

老人不会说话,只能在地上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男人还欲再踢,却被一个女人从背后按住肩膀。

卜青山骑车回来刚好看到这一幕,她摘掉头盔走上前去,也不言语,只默默加重手上的力道。

卜青山的手指骨节分明,粗壮有力,疏于锻炼的男人完全抗不住,还没张口已经虚了,声音都透着缺乏底气的心虚:“你是谁?我打我妈你管得着吗!”

原来是家务事,听闻此言卜青山微微皱眉,但是看了看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人,最终还是没有收手。

男人被捏得龇牙咧嘴,卜青山刚一松手就立刻退得远远的,目光在卜青山和老人之间犹疑地来回摇摆,猜不透眼前的女人为什么多管闲事,末了扔下一句别再让我看见你后落荒而逃。

老人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卜青山不住鞠躬,卜青山赶忙制止,把自己的衣兜掏过一遍,将零零整整的纸币叠好放到老人手里。

“呜呜呜。”哑巴老人连连摆手要拒绝卜青山的钱,肮脏褶皱的面皮上混合着悲伤与窘迫。

“收着吧。”卜青山把钱好好放回老人手里,不再来回推让,转身向楼上走去。

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卜青山不紧不慢地拾级而上,看似步伐随意,脚下却十分稳健,迟钝的感应灯光甚至追不上她的速度。

哑巴老人把钱珍重掖进胸口,紧了紧单薄的衣裳,颤颤巍巍地躲到一个露天的简易窝棚下,用一团脏到看不出颜色的铺盖和捡来的纸板勉强御寒。

卜青山隔着窗户看到了这一幕,灯光迟一步才亮起,无处不在的冷风穿过老化的窗缝吹在她脸上,卜青山吸了吸鼻子。

“进来吧。”老人畏畏缩缩地站在门外不知所措,卜青山只好强行把她拉进屋里。

关上大门,卜青山把老人的铺盖放在沙发上,指着小小的一居室介绍道:“那边是厨房,冰箱里有什么随便吃。厕所在那边,洗漱用热水,不用给我省。”

“这房子是租的,里头有什么我也大不清楚,全都可以随便用。但是睡觉就只能在沙发上了。”卜青山笑着问:“我一定要在床上才能睡得着,您老不会想和我抢吧?”

老人呜咽着摆手,卜青山笑得灿烂:“那外面归您,我回去睡觉了。”

卜青山散漫地打着哈欠走进房间,反手将房门上锁,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警觉。她走到窗前将窗帘合上,并未如刚才所言上床睡觉,而是转而从衣柜里取出电脑和绘图板,设置好后在黑暗中开始复刻刚刚看到的图纸。

每张图纸上除去文字说明还有无数线条和参数,卜青山闭眼在脑中按照顺序回想每一张图纸的样子,下笔后几乎没有停顿,和原版别无二致的图像在她手下快速复现。图形之间微妙的比例她只凭手感就可以把控,涉及各种抽象符号的公式也不在话下,卜青山完全不理解这些形状内里蕴藏的数学物理含义,但她却可以在草草看过后一丝不差地将其复现。

卜青山的速度很快,天还没亮已经完成数张图稿,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带回来的陌生老人起床了。

卜青山眼下两团黑眼圈,她深吸一口气,用力伸着懒腰。她的任务是完成图纸核心部分,现在还差得远。窗帘外透过天光,卜青山看了一眼时间,在心里默默估算,大概还需要几天时间。

隔着门传来饭菜的香气,卜青山合起屏幕,小小的客厅里老人已经支起桌子摆好一桌饭菜,见她出来赶紧去饭锅里舀了满满一碗米饭。

卜青山亦不推辞,说了谢谢坐下就吃,胃口大开。老人本来拘谨地站在一边,被招呼后才在卜青山对面坐下一起吃饭。室外寒风呼啸,屋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碗筷声,虽无言语,桌前的两个人看起来倒像是亲人一般和睦。

卜青山心满意足地吃了一顿饱饭,又回到屋里继续奋战,老人十分顺手地收拾起用过的碗碟。

泡面的纸碗上冒着飘渺的烟气,里奥纳正在思索下班后再去一趟那个别墅,看看能不能拿到那条疑似属于薇薇安的围巾。那个DNA检测结果一致的司机已经被关了起来,肖恩摩拳擦掌地要从他嘴里撬出另外几个人是谁,然而他咬死了不知道,让肖恩十分恼怒。

里奥纳倒是不觉得司机在撒谎,薇薇安失去记忆的时间有两段,里奥纳认为另外几个犯人必然是在第一段时间里,在那个别墅里动的手。

“这该死的王八蛋。”肖恩气冲冲回到座位上骂道:“证据在前还不招供,到时候非得让检察院给这种人求刑重一点。”

“他会不会真的不知道?”里奥纳终于找到机会对肖恩说起自己的推测。

“是吗?”肖恩眼珠骨碌碌转着,他可不像里奥纳似的,工作多年还是个实心的愣头青。戒备森严的别墅背后的主人必然身份不一般,肖恩相当慎重,不想开罪大人物。

“我已经调查过了,那栋别墅原本属于和安集团前董事长伯和的长子,他死后就到了他儿子,也就是伯和的孙子手里。”里奥纳递上西比尔的资料说。

肖恩没接,只是推拖道:“你还是先和组长报告一下吧,我判断不好。”

里奥纳看出了肖恩的心思,眯起眼睛嘲讽道:“组长把这个案子派给我们了。”

“犯人不是抓住了吗,就那司机!他迟早会招的,不招我也会让他招。”肖恩皱着眉头说:“里奥纳,你不要总是没事找事好不好?抓到司机,交给检察院,皆大欢喜;和安集团的孙子,是你和我这种小小搜查官能碰的吗,咱们局长都未必敢。”

“所以就不查了吗?”里奥纳冷笑道:“别忘了,那个司机的DNA只在被害者衣物上检测到了,身体里的那些可还没找到主人呢。还有致幻药物,那可不是一介货车司机能弄到的。”

肖恩推拖道:“那又怎么样,那女人不是说她晕倒了吗。大马路上人来人往的,你知道有几个人对她下过手,指不定人家办完事提起裤子跑了,就这司机倒霉没成事还被看到了呢。”

里奥纳丝毫不让:“那你还审什么呢,不得赶紧再调监控再抓人去。”

肖恩理直气壮:“万一呢,万一剩下的和这司机是共犯,这种可能性也不能忽视。”

里奥纳一阵见血地道破真相:“我看你就是想敷衍了事!”

“小点声,喊什么喊。”肖恩飞快地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其他搜查官,好在没人注意这边,被人戳破心思肖恩也恼火起来:“你不要总是装得一副很正义的样子!”

两个人的争执被从门外进来的司机队长打断,他拿不准情况,只能觑着肖恩的面色小心插画。他和那个被抓的司机是同乡,一队人接受调查后只留下那人一个让他惴惴不安。

“证据确凿,等着蹲大牢吧!”肖恩没好气地说。

“怎么这样呢?”司机队长大惊失色:“他平时不是那种人的,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他本来想说会不会搞错了,又这样无异于当面指责搜查官办案有误,于是赶紧换了说法。

“能有什么误会,被害者的亲口陈述、道路上的监控、他私藏的被害者物品,还有决定性的生物痕迹。”里奥纳看似在回答他,实则在对着肖恩说:“就算有各种过于个人的考量,但还不至于冤枉了谁。”

在说到个人考量的时候里奥纳刻意加重了语气,更引得肖恩侧目。

“怎么会这样呢……”司机队长抹着冷汗,只能翻来覆去地重复着:“我从小就认识他,他真的不是这种人,他家里很穷的,老娘身体也不好,他要是进去了家里就完了。”

司机队长还在絮絮叨叨些车队迅速把他开除已经很难了的话,里奥纳满心都是案子,没兴趣想听他在这里废话:“那就不该做坏事,被他害的人更可怜。”

司机队长被呛得不敢再开口,肖恩和里奥纳相看生厌,索性接了司机队长从刚刚起就一直举着的烟,两个人去了外面。

里奥纳无可奈何,只能把搜查资料扔回桌上,有气没地方出。

“这么简单的案子怎么到现在还没有结果?”组长不悦地看着面前的肖恩和里奥纳,这两个人在组里是出了名的拖后腿,一个办案时常敷衍了事,一个又太斤斤计较,本想让他们互补,结果凑到一起却吵得更厉害了。

“报告组长,我已经成功逮捕到一名嫌犯,其余的还在追查中,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肖恩立正答道。

“你呢?”组长阴阳怪气地问里奥纳:“看来你是又另有高见了?”

里奥纳不顾肖恩暗中阻止,径直递上偷拍的别墅照片说道:“报告组长,我认为其余的犯人很可能不是过路的司机,而是那天在被害者曾去过的别墅中聚会的人,我请求对那栋别墅进行搜查。”

“什么别墅?”组长来了点兴趣,抬眼看着里奥纳问。

肖恩拼命给里奥纳使眼色,试图让她收回下面的话,然而里奥纳无视了他的拉扯:“是和安集团下属的别墅,我去那里调查的时候看到……”

“停停停!”组长横眉倒竖,厉声打断里奥纳下面的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和安集团,东联国里现在有哪个集团能比得上和安。不要再查了,这是我的命令!”

“出去!不要私下搞些小动作,被我知道了你就等着被调去守库房吧。”组长赶走里奥纳,然后立刻低声询问肖恩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都是她一意孤行非要去查的。”肖恩深谙职场禁忌,第一时间撇清关系。

“现在没别人,少跟我耍心眼。”组长皱着眉头问肖恩:“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大概,有这个可能也说不定。”肖恩斟酌着答道,其实这些天他查监控和审讯再没得到一点新的线索,心里也已经信了里奥纳的说法。

那就是了,组长的脸色沉了下去。如果只是一般的中产有钱人他们肯定是要搜查的,涉及到药物,不是大功好歹也能趁机大捞一笔。但和安集团不同,和安不仅有钱,还有权。

【东联国服务器公开版】可以随意对待有钱人,但和权力相关,稍有不慎就会惹祸上身。

组长几乎没想就做好了决定:“肖恩!”

“在!”肖恩站得笔直。

组长让肖恩凑近吩咐道:“把这事压下去,不只是里奥纳,报案人那边也是。被好几个男人玩过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她怎么想的还来报案,让她不要继续追究了,当没发生过,这也是为她好,要不以后还怎么嫁人。明白该怎么做吗?”

“是!”肖恩想也不想马上答道,声音中气十足。

组长的面色几度变换,思索着所有需要照顾到的地方:“记住,这个案子最多只能算那个司机骚扰女人未遂,让他写个道歉信,把立案撤销,要吵让他们民事调节去,总之不要提到和安集团。”

和组长有了秘密链接的肖恩几乎按捺不住得意之情,兴高采烈地离开了;剩下组长一人面色变换,为了慎重起见还是拨通了局长的电话,万一真的与和安有关,他提前告知也能卖个好。

“算你小子运气好。”肖恩对司机透露了消息,引得后者连连道谢。被人如此恭维,肖恩感觉十分良好,还好心地教育起年轻人来:“以后可别再干这种事了,想女人了就花钱去找,别为了省那一点吃大亏。”

“好好好。”司机忙不迭答应着。

和肖恩的扬扬得意不同,里奥纳又恢复了半死不活的状态。

“你啊,白工作这么多年。”肖恩看里奥纳的眼神里带着可怜:“看来这个冷板凳以后还是要你一个人坐喽。”

“别太得意。”里奥纳把搜查文件放进抽屉里,重重合上抽屉,慢条斯理地冷笑道:“我动不了大企业,难道还抓不了一个小罪犯吗?”

肖恩心中雷达大作:“你什么意思?”

“那个司机,你恐怕得回去对他说,白高兴一场了。”里奥纳一字一句地说道:“被害者说醒来的时候记得有手机在对着她拍,但是你提交的证据里没有证据影像。”

“那是因为没有什么视频。”肖恩苦着一张脸,已经预测到里奥纳要说什么,他不想面对现实。

里奥纳笑了:“是吗?我记得你不是最懂什么隐藏相册之类的吗?”

里奥纳把装在证物袋里的司机手机拍在桌上,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猜怎么着,技术组解锁他的手机,在隐藏APP里面找到了拍摄的视频。不止这样,他还把视频传到网上了,浏览量已经破六位数了,还有些人给他打赏。”

手机躺在桌面上,里奥纳抱起手臂:“传播这种视频,还非法牟利,什么下场不用我多说吧?”

这下轮到肖恩烦心了,他刚要搬出组长就被里奥纳打断:“你说如果抓一个没有任何背景靠山的司机我就不再提起什么和安集团,被害者有了交代大概也会安生,组长他会不会答应呢?”

“谁让我就是喜欢总是装得一副很正义的样子呢。”里奥纳款款起身,工作多年她越发明白,有很多事她都做不了,但是她也学会了在肮脏的规则内交换出尽可能多的,正义。

肖恩不忿地诘问道:“你怎么这么狠毒!小伙子人不坏,被关几天也受到教训了,你怎么就不能放人一马给他个改正的机会呢,非得把没权没势的人都抓起来你就满意了吗?”

“这可不是饿得要活不下去了偷人点吃的喝的才能活命,也不存在失手误伤的可能,从扒别人衣服到脱自己裤子,从头到尾都是他的主观恶意!这也叫人不错我看全国的搜查局和监狱都趁早关门算了。”里奥纳冷笑道:“既然这样你不如让联邦立条新法好了,没权没势的人犯罪了无需逮捕。我也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到时候我想调查谁最好没人拦我!”

“这该死的地方真是闷得要命,看来你没兴趣出去乌烟瘴气地抽烟,那就换我去呼吸新鲜空气吧。”里奥纳轻蔑一笑,转身离开。

肖恩还在喋喋不休地叫嚣:“他根本就没X进去却要被抓起来,把绿帽子扣到别人头上也是正义吗,我看你就是因为嫁不出去才恨男人!”

“话不能乱说,他现在是因为非法传播□□视频并盈利被抓。不过对被害者来说也未必算坏事,毕竟以咱们这的量刑方式,这样他在里面要呆的时间说不定反而更长。”里奥纳从走廊尽头探出头,扬声冲肖恩喊道:“你要是这么心疼别人的绿帽子,不如去求组长让他同意寻找真凶还那司机一个公道,反正我是很欢迎。”

雪花像碎纸屑一样稀稀拉拉地飘落,天色渐渐昏暗,居民楼的窗口里盛着各色的灯光。哑巴老人换下破洞的脏衣服,打扮得暖和又整洁,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百元钞票递给面前的小孩,那是她上小学的孙子。

小孩高高兴兴接过钱,蹦蹦跳跳地回家了,哑巴老人一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他完全消失在视野中。

卜青山靠在墙上,伸出两指挑起窗帘一角,透过窗户观察外面的情况,眼下并不存在危险,她这样做更多是习惯使然。

看着老人蹒跚走入楼梯口,卜青山放下窗帘,把桌上散乱的东西一一整理好,在心里计算着老人步伐的速度,刚好在她打开大门的时候走出房间。

老人看到卜青山出来连忙殷勤地招呼她吃饭,在出门前她已经做好饭菜,卜青山和她一起站在灶台前盛饭端菜,在桌子两边分别坐下,经过几天时间两人已经能默契地各司其职,仿佛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真好吃。”卜青山端着碗称赞道。

老人指向窗外,卜青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窗外摆了一个坛子,里面放着老人新做的腌菜。

“肯定很好吃。”卜青山望着坛子上的纹路若有所思,按照她目前的速度,大概吃不上就要离开了。

真是好奇呢,会是什么味道。

终于,大功告成,电脑被合上,屏幕后面露出卜青山精光四射的眼睛。她拿起手机浏览网上的热点消息,虽然可惜,但是她也知道这件事是绝不会在新闻上看到的。

热搜上除了联邦的丰功伟绩和外国的水深火热就是一些明星鸡毛蒜皮的小事,再有换汤不换药的社会热点,什么“造谣宁泰制药者已被拘留”、“女子诬告货车司机□□”、“盛安高中校园霸凌”之类的,差不多的事换个演员一次次上演。

真无趣,卜青山穿上外套,把手机扔进衣兜,从柜子里取出背包,将和自己相关的东西全部塞进去,包带一甩,把包扔到背上。墨镜勾在衣领里,手指上转着摩托钥匙,卜青山关上房门,这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

这些天她的作息一直很规律,除了吃饭全部窝在房间里,突然出来让哑巴老人十分吃惊。

“我要跑路,追债的要过来了。”卜青山抬起手看了看腕上的表,笑着问老人:“一小时内能收拾好离开吧,这的东西我都付钱了,能拿多少拿多少,不然也是浪费,我先走一步。”

老人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卜青山继续叮嘱她:“我的债主们可不怎么好说话,千万别再到这附近来了,也别说和我认识,不然当心他们向你讨债。”

卜青山转身就欲离开,老人从身后拉住了她的背包,她疑惑地转过身,老人从兜里掏出省吃俭用捡垃圾攒的钱给她,之前她给老人的钱这些天买食材已经没剩多少了,老人的全部积蓄也只有几百块。

卜青山笑了:“我不是小孩,钱就算了。”

老人枯瘦的手很坚定,卜青山拗不过,只好从老人手里捡出一枚硬币,抛起后抓在手心里笑道:“这就足够了,您老还是赶紧跑路吧!”

老人愣神的功夫卜青山已经跑了,她的速度极快,下楼梯时直接从上斜着往下跳,几下就跃过数层到了一楼,摩托的轰鸣声很快响起并飞速远离。

老人呆了一会,立刻麻利地收拾起东西,把能带走的东西全卷进铺盖里,一趟趟搬到外面她的小棚子里。最后一趟,老人从窗外费力地取回巨大的坛子,抱在怀里跑下楼。

坐回窝棚里,她仍旧像以前一样望着外面。但是她垫坐的被褥都变成了更新更厚的,多了一堆小电器和生活用品,身上的衣物也足以御寒。

墙角后的卜青山看到这一幕才戴上墨镜转身离开。

身后数量汽车穷追不舍,卜青山通过后视镜全部看在眼里,把油门狠狠拧到底,摩托灵活地在车流间疾驰而过。

她已经穿越两个城市,没想到身后的人居然还能追上来,油灯从二十几公里前就开始闪烁,燃料眼看就要告罄。追击战从市中心来到人烟稀少的郊外,身后的车队也越发肆无忌惮,不再顾及交通规则,连闯红灯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

前方出现十字路口,卜青山径直通过,然而在最后一秒调转方向,摩托倾斜着擦过地面后立起,将一众紧急刹车的汽车远远甩在身后。

卜青山轻蔑一笑,然而面前突然走出的横穿马路一家三口让她措手不及,眼看就要撞上他们,卜青山高抬车头,来人带车从三人头上飞过。

车轮重重落地后立刻继续向前奔驰,然而卜青山却在后视镜里看到追她的车也已转弯,而且正向着她直直冲来,面对身后的人也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没有一丝迟疑,摩托车在地上划过一大圈后调转方向朝着追兵冲去,卜青山则飞身从摩托上跳下。

摩托绕过那一家三口撞向为首的车,没有像电影里那样爆炸,但也迫使司机踩下刹车,一长串车接二连三在路上紧急刹车。

卜青山滚了数圈后才从地上爬起来,一侧手臂和腿鲜血直流,她反手从背包里抽出棍子,面前是从车中下来的十数名打手……

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祈祷他们没有携带热武器了,头盔后的卜青山表情十分认真。

两个大人见事不妙,已经飞快地拉着小孩跑了。卜青山看在眼里 ,她攥着棍子的手握得很紧,整个人战意昂扬,甚至有些兴奋。

“怎么样,抓到人了?”米切尔急匆匆走在前面,身后手下几乎追不上他的步伐。这些天因为倒卖图纸的消息泄露他可谓是焦头烂额,连带他父亲也在那位先生面前脸面全无。

“好不容易抓住了,为了抓她我们也伤了十几个人,现在还都在医院里呢。”手下赔着笑说,希望给领导留下个尽职尽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好印象。

“你们在医院还是在火葬场和我有什么关系,抓不住人我先送你们下地狱。”米切尔恶狠狠地回头说道,他怒火冲天,温文尔雅的假面已经彻底维持不住。

手下噤若寒蝉,米切尔猛地推开门,房间中央正是遍体鳞伤的卜青山。她被牢牢绑在椅子上,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鲜血还在顺着衣角不断滴落,椅子下的一片地面已被染成深红。

米切尔揪住卜青山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血肉模糊的脸连表情都难以分辨,但那也不是米切尔在意的,他心里只有一件事:“谁让你来对付我的?你一个人怎么把文件偷走的,是不是还有人接应你?”

卜青山抬起肿胀的眼皮,米切尔急不可耐的丑恶嘴脸正落在她眼里,即使被打成这般惨状她的气概仍分毫不失,看向米切尔的眼神中没有半点惧意。

“能用的手段都用了,连吐真剂都下了,她就是什么都不说。”手下在一边小声解释道,十分惧怕米切尔把火撒在他身上,他可不想变得和眼前这个女人一样。

卜青山自知已无逃掉的可能,她笑了,咳嗽着用气声小声说道:“但这样死掉也太没意思了。”

“你说什么呢?”米切尔凶神恶煞地扯着她的头发吼道:“大点声!”

卜青山手指一翻,一枚硬币出现在指间,那是她在搜身时藏下的。连手腕都被固定得结结实实,她只能用尽全力屈指一弹,硬币直直飞向米切尔的脸,精准地嵌进他的一只眼球。

“啊啊啊!”米切尔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惊声惨叫,血从他指缝间不断流下,卜青山狂笑起来,爽朗的笑声甚至盖过了米切尔的哀嚎。

“少爷!”手下大惊失色,他们看不清米切尔的伤势如何,但是看见米切尔受伤心已经凉了半截,自知恐怕性命难保,只能尽力将功折罪,焦急地喊着门外守着的人:“快带少爷去医院!”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将米切尔从地上扶起来,米切尔用一只眼睛怨毒地瞪着仍在大笑的卜青山,厉声吩咐手下:“给我把她打死之后扔出去喂狗,我要她不得好死,我要把她挫骨扬灰!”

“啊!”遗体美容师看见第三具尸体的惨状也不禁惊呼,她工作多年还从没见过这种尸体。

尸体已经看不出人形,手脚都拼不出完整的一块。头皮被掀开露出颅骨,眼睛被挖得只剩下两个血洞,肚子被什么撕得乱七八糟,翻向两边的肋骨断了好几根,内脏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到处是肉沫,像是被动物分食过一样凌乱,血液也几乎流干了。

两个经验丰富的美容师看到这种尸体也忍不住作呕,赶紧用布重新将它盖上。

“这个就是上面吩咐不用收拾直接烧掉的那个吧,怎么会这个样子。”一个人扶着胸口说道,刚刚看到的图像还在脑中趋之不散,她正努力压制呕吐的冲动。

“一会儿炉子空了就赶紧推进去吧。”另一个人苦着脸说:“也不知道这个人干了什么,落得这个下场。”

“肯定是得罪了人,不然哪怕杀人犯也没见这样的。”忍住胃里泛酸的美容师用下巴指向最后一具尸体,小声和同事说:“那才是真正犯了事的。”

“是啊,枪杀,我还是第一次见,听都没听过。”

“谁不是呢,还是直接从搜查局里拉来的,连尸检都省了。”

“会不会和网上那件事有关,你也看见了吧?”

“嘘,别在外面说这种话,当心隔墙有耳。”

【东联国服务器公开版】第二具女尸死因记录:枪伤

空置的仓库里,伊芙琳和艾娃牵着懵懂的小孩,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接头。

“希望来的人靠谱。”两个人对视间都是这个想法。

她们之前在某个外国网站上看到过可以帮忙解决问题的帖子,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念头在关机前联系了对方,刚刚到达回复指定的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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