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联国服务器内测版】您本没有如此殚精竭虑的义务,东联国服务器在游戏中能从众多服务器中脱颖而出全因您的大义凛然,不吝奉献。
【大人,请您按照设置在东联国发生意外事件时的优先守护顺序。】
【您的人身安全】【您的权力财富地位】【您的儿子孙子】【您的女儿外孙】【您的亲友】【其牠】
【大人,请问如果优先顺位前五以内的目标遭受威胁该如何应对。】
{不惜一切代价保全。}
【大人,如果损害一些人的利益对优先顺位前五以内的目标有好处,请问是否执行指令?】
【A】是。
【B】否。
【大人,请问您为什么会做出以上判断?】
{人要有分辨力,优先守护更有价值的东西。在东联国,以上五个顺位重于一切,而我,就是东联国。保护我,就是在保护东联国。}
【大人,请问您觉得东联国的未来会怎样?】
{必然会越来越好,因为它能给玩家提供其它服务器无法供给的高品质侍奉。}
【东联国服务器公开版】身为东联国一员要时刻牢记你的义务,为服务器建设添砖加瓦,在日常生活中也要时刻遵守各种道德与规则限制,为东联国营造更好的环境。
【你是否认同为了大局必要时可以牺牲一些人事物?】
【A】当然,艰难时期的一切决定都可以理解,毕竟是为了更多人的安全和幸福。
【B】无所谓,牺牲的不是我就行。
【C】不行,生命不能被量化。
【如果明知一件事做了对你有利但是对别人有害你会不会做?】
【A】不会,损人利己的事不能做。
【B】看情况,这么干的人多了去了,我做了也没什么。
【C】当然,谁不干谁是傻子。
【你基于什么做出各种衡量选择?】
【A】个人价值观。
【你觉得什么更有价值?】(暂未开放收集公开版玩家意见的系统。)
【你是否接受为了人类利益牺牲动物的性命福祉?】
【A】必要时连人都可以牺牲,区区畜生算什么。
【B】
“不行,我不能接受!”伊芙琳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她激愤地质问辛普森:“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你居然要我做人体实验!全世界都没有这种事,就连医学动物都有规定福利的今天,你居然堂而皇之地说出要我用人类去实验半成品药物!”
“别跟我扯外国那些条例,要不是为了发他们的期刊论文拿研究基金,谁管外国人怎么想。”辛普森才没心情和伊芙琳掰扯:“我命令你做这个实验。”
“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不会接受这种湮灭人性的命令。”伊芙琳丝毫不为所动。
“放肆!”辛普森指着伊芙琳的鼻子骂道:“你知不知道实验如果成功了会造福多少人,那不是养老院里几个站都站不起来的老头老太太或者孤儿院里没人要的孤儿可以比较的,为了试验成功牺牲几个连家人都没有的人是绝对值得的!”
“造福多少人,别开玩笑了,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些人永生的幻想!”伊芙琳鄙夷地看着辛普森:“还牺牲,说的比唱的好听。牺牲是牺牲自己,你有本事拿自己做实验,用别人的命慷慨算什么。”
“如果你一意孤行,我绝对会把这件事通报给外国的研究机构,让全世界人都看看你的嘴脸。”伊芙琳不想多费口舌,再一次坚定地表达了拒绝后毅然转身离开
辛普森火冒三丈,他可是堂堂东联国疾病研究所所长,竟然被一个小研究员用这种态度对待,这是他万万不能忍的。
疾病研究所是东联国里一个极为神秘的存在,没有正式的编成和名称,在网络上也无法被搜索到。从建筑外面看起来只是某个企业的研发中心,绝大多数在里面工作的人也不知道它的真身,只有少数人才有资格知道它的存在,甚至这些人也只是清楚“疾病研究所”这个名头,而不知这个机构是谁为了什么而创立。
研究所吸纳的都是在东联国土生土长的少年天才,它直接隶属于东联国最高的领导——那位等同帝王的先生,这也决定了疾病研究所在东联国内的特殊地位。能在如此重要机构担任所长的辛普森自然不是凡人,他的家庭在东联国还未建立时就已赫赫有名。
别以为没了一个研究员会让疾研所受到什么影响,辛普森丝毫不慌,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十一年前:李天若严词拒绝了辛普森的要求:“我没有办法做这种泯灭人性的事,这项研究的初衷是治病而非杀人。”
当时辛普森还自以为稳操胜券,毕竟李天若只是个从外国来此定居,无依无靠的女人,她迟早要回来继续工作。可是他却没想到,短短几天李天若竟然带着研究数据副本跑了。
辛普森慌了,犹豫再三,他还是把这件事上报了。】
辛普森不慌不忙地哼着小曲,一回生二回熟,今时不同往日,现如今对于这种顽固不化的人已经有了成熟的处置体系。
“这是干什么?”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看着携带武器的警卫人员封锁了楼层的所有出入口,楼梯与电梯也有多人把守,一楼大门外更是被站岗的人围得密不透风,楼内的人全部噤若寒蝉,连清扫的保洁人员都被战战兢兢地赶进了厕所。
为首的警卫队长居高临下地通知面面相觑的研究员们:“所长有令,在新实验取得初期成果前实验室内所有研究员不得离开本建筑,吃住都在楼内解决,必须的实验材料会由我们负责运送,希望各位尽快拿出让人满意的结果。”
伊芙琳不为所动:“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屈服于你们的淫威之下,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如果被国际人道组织知晓,东联国也会颜面扫地。”
“别以为没了你地球就不转了,等实验成功了老子第一个拿你祭旗!”辛普森从警卫身后悠悠出现,背着手审视研究员们各异的神色,不慌不忙地宣布:“你们当中谁先拿出成果,就能取代伊芙琳做首席研究员,至于冥顽不灵的,等下一轮实验开始,就等着以实验对象的身份再见吧。”
【东联国服务器公开版】
【看到身边的人不幸落难你怎么想?】
【A】义愤填膺,施以援手。
【B】兔死狐悲,避之不及。
【C】冷眼旁观,静观其变
【D】拍手叫好,落井下石。
“我们一定尽快给出一份让您满意的成果!”数个研究员对视后纷纷表态,余下的虽然有几个面露不忍,但也都回到了机器前继续工作,只有伊芙琳一个人独自站在原地直面辛普森。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辛普森趾高气扬地从伊芙琳面前走过,吩咐警卫:“收缴所有人的通信设备,同时让网络中心实时监管每一台电脑的通讯内容,你们也要互相监督,要是发现谁敢私下搞些偷偷摸摸的小手段,不必通报,立刻关起来!要是有人胆敢互相勾结包庇,也一律同样处置”
人群如潮水退去,室内只剩下神色各异的研究员,伊芙琳愤怒又失望的眼神扫过每一张同僚的脸。
“你不要总是装出一副很高尚的样子!”一个研究员率先发话,谴责起伊芙琳:“我们不听命行事还能怎么办,你有本事和所长说去,我们这些普通研究员没有办法!”
“没错!”不少人附和道:“我们也是不得已。”
“怎么没有办法,我们不做不就行了,我们不做所长难不成还能亲自来实验室做吗!”伊芙琳对他们的说辞嗤之以鼻。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天真,就算所长不会做他还找不到会做的人吗。东联国这么大,上赶着想来工作的人数都数不清,到时候我们被挤下去丢了饭碗,你能负责吗?”
“没错,别和我们扯什么宏大的理想和主义,我们没那么伟大,就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这和理想或者主义没有任何关系,这是作为人类最基本的道义,不能随随便便对同类的生命为所欲为,不该对生命毫无敬畏之心。”伊芙琳仍旧试图说服同事们:“只要我们联合一致拒绝合作,哪怕他们要找新人也需要时间,利用这个空隙,我们把消息传到外面他们的算盘就落空了!”
联合,什么是联合?
还是嗤笑来的更快:“谁和那群无家可归,没人管的流浪汉一样?我有工作有存款有家庭,和他们可不是同类。”
“我们都是人。”伊芙琳一字一句说道。
“人也分三六九等,你是首席研究员,我们只是一般研究员,你自寻死路别拉着我们一起。”
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虽大同但小异;联合,永远也不会联合。
伊芙琳一个人被关在空实验室里,所长为了让她好好反省,让人在伊芙琳积极认错前不许给她送吃的。
必须要做,没有不做的选项;如果敢反抗,就是这个下场,直到接受才能恢复作为人的资格。如果不是考虑到她对实验还有用处,伊芙琳已经被送上了实验台。
黑暗中,伊芙琳倍感绝望,前途未卜,周围的人似乎也无一与她同心。无助包围着她,但她仍未放弃思考,这种情况要怎么做才能把消息传出去,既能让自己脱困,也能让更多无辜的人免于被残害。
【场景加载中:十一年前】
李天若出逃研究所前复制了大量实验数据和记录,她把这些数据和照片匿名邮寄给了本地多家新闻社和联邦举报部门,然而全部石沉大海。
李天若在一家小旅馆里住了一段时间,甚至都没有躲藏,她本以为这场风波很快就会过去,以轻松的心态等了一周,然而各个电视台的新闻全部没有提到这件事,李天若甚至一度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只是没什么热度所以被她忽略了。
一天下午女儿吵着要去隔壁城市的景点玩,那是她们早就约好的,李天若平时工作很忙,难得有时间陪女儿,这段时间她们倒像是度假一般。
出门前,鬼使神差地,李天若把备份的资料装进了随身的包里,倒不是别的,她只是担心打扫房间的人把u盘不小心弄丢了。装好u盘和钱包,李天若开开心心地抱着女儿出门了,两个人在外面玩了一整天,天黑才回到宾馆附近。
“妈妈,我以后还要再去那里玩。”臂弯里的李正沧贴在李天若脸旁,一下下亲着妈妈的脸颊说。
“好啊。”李天若和女儿拉钩约定,把她放在地上,小正沧个子越来越高,她长时间抱着有些吃力。
李正沧蹦蹦跳跳地追着掉了的硬币跑进漆黑的小巷,李天若笑着跟在女儿身后看她毛茸茸的头顶,昨天还是个婴儿的正沧一转眼已经这么大了,再过几年就该是少年模样了。
李正沧在地砖缝里捉住了逃跑的硬币,牢牢捏在手里,和李天若牵着手向着光亮处走去。
巷口外走过两个严肃的男人,李正沧一眼认出他们是研究所的警卫,她急忙拉着女儿躲进黑暗里。
“那个女人会不会听到消息跑了?”一个男人挠着头问。
另一个男人皱着眉头吩咐他:“前台不是说她早上出门的时候还问了去隔壁景点的长途汽车站,可能是耽搁了,让旅馆里的人别走神看紧了,另派一队人去汽车站守着。”
李正沧示意女儿不要发出声音,两个人蹑手蹑脚从巷子另一边跑了。
第二天换了副装束的李天若终于在报刊亭里看到了和自己有关的报道:《女间谍潜入研究所试图散布虚假消息,败露后携人质逃跑》。
看着报纸上的“发现可疑人物立刻向附近搜查局举报”,李天若这才意识到辛普森的力量有多大,如果不能证明清白,那她手里的资料只会被认定为虚假信息。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李天若戴好墨镜,又给李正沧把领子好好立起来挡住脸,正式开始了预料之外的逃亡。
东联国的小孩从还不完全懂事时就在学校里被要求做各种事,说各种话,有些人把习惯刻进了骨头里,成为了东联国希望他们成为的人。有些随着年纪渐长越发觉得不对劲,然而却没有逃脱的能力,于是只好违心地去做。时间长了,违心也成了一种习惯,虽然私下嘴上心里可能抱怨几句,但行为还是能不自觉符合东联国要求,这点异心掀不起风波,也就无伤大雅了。
反倒是顺应自己的心意,堂堂正正地公开做一个异端,在东联国需要莫大的勇气与决心。
勇气是人类的赞歌不过是联邦微弱时号召更多人响应的口号,实际没有任何一个联邦官员期待看到东联国民展示勇气,尤其是在风平浪静的现在,勇气往往意味着砸向水面的石头。
【场景加载中:现在】
“伊芙琳!伊芙琳!”门外传来小声的呼唤,把伊芙琳一下拉回现实。
关着的房门从外面打开一条缝,研究员艾娃焦急的脸出现在里面:“快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伊芙琳十分吃惊,然而还是快速向门外走去。
艾娃飞快地说清了情况:“辛普森彻底不装了,明天要把那些老人和小孩一次性全接过来做实验,他怕留下证据,让人把监控都关了,逃跑就要趁现在。”
伊芙琳又惊又喜,笑着一拳砸在艾娃肩膀上:“我就知道,会有人和我想法一样。”
伊芙琳蹑手蹑脚走出房间,这才发现艾娃身后还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正在揉着眼睛打呵欠,她又黑又小,瘦得身上只有一把骨头。
“你怎么把她带出来了?”伊芙琳有些吃惊,这个孩子是第一个被送来的实验品,也是因为她伊芙琳才知道辛普森的终极目标竟然是人体实验。
“辛普森今天就下令给她注射半成品试剂,我偷偷把注射液换成了生理盐水,想来想去还是直接带走更保险,不然说不定怎么样呢。”艾娃装出严肃的表情示意懵懂的孩子不要出声,一边继续和伊芙琳耳语:“我在实验室里放了点药,现在他们也都睡着了,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只要绕过守卫就行了。”
“要往哪里走,辛普森不是让人把楼梯和门口都把守起来了?”伊芙琳和艾娃窃窃私语,对于这个问题两个人都还没想到解决方法。
“会有办法的。”艾娃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乐天,事已至此,她们都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哪怕是断头路也得走上一遭。
“哎。哎。”旁边的房间里传出谨慎的招呼声,伊芙琳和艾娃的出逃之旅才刚刚走出不到五米就被人发现了。
两个人皆是一惊,这才发现在厕所里招手叫她们的是负责这几层的保洁阿姨,做实验熬夜是常态,伊芙琳和艾娃都曾经在夜间上厕所时看到过在最里面隔间地上睡觉的保洁阿姨,似乎平时她就住在厕所里。
“来。”阿姨朝她们招手,两个人面面相觑,拉着孩子走进厕所。
阿姨谨慎地观察了一圈外面才走回厕所,她领着三个人走到窗边说:“那些人都在一楼大厅守着呢,连进出的手推车都要掀起来看,不能走大门。”阿姨指着厕所里的管道说:“用毛巾系在上头,我给你们拉着,从这下去,楼后边没人。”
阿姨已经利落地把打扫卫生的毛巾连成一条结实的长绳,伊芙琳和艾娃愣住片刻,当即上前一起动手。两个人偶尔交换一个疑惑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平时根本不熟的阿姨会愿意帮她们。
仔细想想,两个人都不是善言谈的人,和阿姨的往来也只限于寥寥几个场景:去上厕所时和正在打扫的阿姨不小心对上眼神时,除了尴尬地说一声“您好”外就再也憋不出别的话;
熬夜实验后打着大呵欠站在洗脸池前,和刚刚从厕所地上收拾完铺盖起床的阿姨并排站在镜前洗漱,除了在镜子里向正在对自己亲切微笑的阿姨展示一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尴尬笑容外再没有更成熟的应对方式;
阳光正好的午后遇到打扫完坐在地上休息的阿姨,阿姨说今天天气真好,然而自己回答完“是啊好热”才想起来实验室里由于保存着各种药品起码常年用空调维持着舒适的温度,但是外面可没有,再一看阿姨被汗湿透的背心更加在心中懊悔自己不会说话,只好对阿姨说可以去没人的实验室里呆着,那样比较凉快……
和陌生的阿姨之间再怎么想也只有这些连对话都算不上的回忆,但是她却在此时施以援手,实在是让人费解。
毛巾的另一端很快被扔到了外面地上,伊芙琳这才发现窗户外还有护栏,平时司空见惯,这个时候却偏偏忘了它会挡路。
“没事。”阿姨丝毫不慌,把手伸向检修口上的那把锁,使劲一拽就把它拉开了。面对伊芙琳和艾娃敬佩的目光阿姨有些无所适从:“快走吧,趁着天黑跑远点,到安全的地方躲躲。”
两个人哆哆嗦嗦地背着小孩从三楼安全着陆,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都在发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体居然能完成这种壮举。阿姨已经镇定地收起了毛巾,还不忘热切地叮嘱她们:“走正门,看门的认识我,你们让他给开门就行了。”
伊芙琳与艾娃和阿姨挥手告别,阿姨挥手让她们快跑,两个人拉着一个孩子跌跌撞撞地跑在路上,短短时间内发生的一切向做梦一样,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其实伊芙琳和艾娃虽然已经一起工作了两三年,可是却并不算很熟,充其量比其他普通同事能多说几句话。但是此刻她们走在同一条路上,知道对方和自己有着相同的想法和信念,甚至刚刚一起翻了窗玩了命,顿时亲密起来,犹如最亲近的朋友一般默契。
远远已经可以看到研究所气派的大门,在黑暗中门房的一盏灯火格外醒目。
辛普森白天就下令取消了所有研究员的人脸识别权限,任何人近期出入都需要提前申请,届时会有警卫陪同。
和白天站岗的那些年轻力壮的精神小伙子不同,此刻门房里坐着的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皮包骨的身材,稀疏的白发下可以看见长满老年斑的头皮。昏黄的灯光下他像个假人般一动不动,呼吸也有气无力,让人怀疑他到底是活着还是已经魂归西天,耷拉的眼皮下那对浑浊的眼睛光是睁着好像就已经耗尽他的全部生机。
伊芙琳和艾娃走到了门前才想起连阿姨的名字都忘了问,她们两个人手舞足蹈地指着刚刚逃出来的建筑说:“主楼,就是那边那个楼,三楼打扫厕所的阿姨说让我们从这走……”
两个人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也不知道窗后的老人有没有听清,毕竟他看起来早就到了耳背的年纪。
吱呀。
旁边走人的小门开了,两个人赶忙欣喜地连连鞠躬道谢,老人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在两人走后按按钮关上了门。
门的连接处吱呀作响,啪嗒一声复又合上。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远远看去,老人仍旧坐在那里,黑夜中门房的灯光犹如风中残烛般微弱。
“真幸运,遇到好人了!”伊芙琳和艾娃轮流背着小孩,两个人笑着跑在马路上,她们的车还在研究所里,因为怕暴露位置也不敢用手机扫码单车,于是就这样在路上跑着。
凌晨的街道上连车都很少,只有趁着人少站在马路中央用大扫帚一下下扫地的环卫工,她们像阵风般穿过了冰冷的街道。
环卫工弓着腰,用力扫着路面。
“你们当中有谁看到过这两个女人,她们可能还带着一个小女孩,立刻告诉我。”摆着臭脸的研究所警卫队把伊芙琳和艾娃的照片交给负责人,负责人忙不迭接过,举着给一圈老头老太太看。
“没见过没见过。”一群穿着环卫工马甲的老人纷纷摇头摆手。
“真是没用!”负责人气急败坏地骂他们:“快睁大你们的狗眼仔细看看,谁要是见过,我现在当场把去年一年……半年的工资结给他。”
这下老人们才来了劲,一个个使劲睁大昏花的眼睛辨认着照片上的女人,手机在一双双粗糙皲红的手中传递,终于传到了那个今天伊芙琳和艾娃曾路过的环卫工手上。
她的视线在凶神恶煞的警卫队身上晃过,又想起寒风送来的女人和小孩的笑声,脸上舒展不开的层层沟壑都浅了几分,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工作一年也买不起的外国手机小心递给下一个人:“我没看着过这样的人。”
【东联国里有一群人,他们长时间干着又苦又累的活计,没有一天休息日,工作还要专挑人少的时候。
由于东联国的老板们都太过精明,层层盘剥外包后他们的薪资微薄到甚至难以维持在当地的生活,一个小时的辛勤劳作的回报堪堪能买一瓶水喝,即使是这样,拖欠工资的事还时常发生。
年轻人身强体壮,可出卖的价值更多,所以这群人的平均年龄往往接近甚至超过人均寿命极限。如果有得选,没人会愿意成为这样的人,公开版玩家教育小号时常常会说不好好努力将来就会变成那样,这群人似乎就代表着这个服务器内工作人类的下限。
服务器能没有这些人维护吗?不能,不然一天就会被垃圾堆满。所以高尚吗?如果所有人的都一样,如果劳动能得到正当的报酬,也就不必特意用一个无法变现的单词来抬高他们了。
东联国服务器内等级森严,不止内测版玩家和公开版玩家间有壁,公开版玩家内部也能分出无数个高低上下。等级差得大了,就仿佛活在不同的图层内。
下向来不被看到,不被听到,不被想到;下在上面前,是如同不存在的隐形,卑微到上会习惯性地忘记,他们也和自己一样是人。】
良心不是在谁的心里都能生长的,太难产生,又很容易就消耗掉了,在这个时代渐渐成了罕见的玩意,虽然仍旧叫不上价钱。因为大家都更希望别人有,自己有的反倒成了傻子。
如今东联国的文艺作品里,良心似乎成了长相出众、家产万贯、出身不凡的重要角色们的专属;但在现实里却并非如此,法条都无法约束的人,毫无威慑力的道德又怎会对他们有影响,人类与文明的距离有时比猴子还远。
如何寻找拥有良心的人呢?若是强行索要,没有的人往往要恼羞成怒;拥有的人如果能力不足,反倒会因为这良心而备受谴责。何去何从,李天若认真思索着该向谁寻求帮助。
【场景加载中:十一年前】
李天若把刚刚复制好的资料装进包里,走出乌烟瘴气的网吧,无比庆幸当时一念之间带上了资料出门,不然如今连能证明自己的东西都没有了。
她低着头走进网吧对面的小吃店,检查了李正沧的脸蛋有没有沾着食物残渣,然后整理好她的衣领,拉着她的小手漫无目的地继续躲藏。
十一年前的监控清晰度不高,也没有AI辅助的人脸识别,即使走在大街上也并不算危险。只有手机,李天若是万万不敢再用了,她猜测辛普森之前就是通过手机信号定位了她的行踪。还好之前因为担心辛普森通过电话骚扰所以她一直在关机状态,如今她只好又在报亭买了一张电话卡装上,然而却不知道该打给谁。
寄给本地叫得上号的新闻社的那些举报信全部石沉大海,联邦部门也至今没有回信,在这东联国内,若是联邦都信不过,又能找谁呢?
街边的招牌吸引了李天若的注意力,她驻足其下,抬头仰望,久久没有挪步。李正沧也随着妈妈的视线抬头望向上方,奶声奶气地念着招牌上的字:“公益律师,免费为您提供法律援助。”
李天若笑了,低头摇摇手问女儿:“肯定得是很有爱心的人才能做这种事吧,而且连钱都不收就说明另有方法维持生计,有钱的人应该更有底气吧?”
李正沧其实并不懂,但还是煞有其事地点头,看着她可爱的样子李天若笑了:“好,继续尝试!绝不放弃,肯定会有办法的。”
【场景加载中:现在】
“混账!”疾病研究所里辛普森大发雷霆:“三个大活人怎么就凭空消失了!这么多人看守,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们难不成是蒸发了吗?”
警卫队长无话可说,他们人手不足以管控十几层高的大楼,所以主要把守在一层和地下的各种出入口。发现伊芙琳失踪后他们立刻逐层搜查了各个房间,连冰柜和液氮罐子都打开看过了,愣是没有找到一丝痕迹,一切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所有研究员又被聚在一起,他们一个个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药劲还没过,本来要用在实验对象身上的麻醉药先一步用在了他们身上。
“你们当中有谁知道她们的下落,或是看到她们还带了什么东西走,立刻从实招来,不然等我把她们找回来,到时候连你们一块处置。”
研究员们面色各异,有几个是真的抓心挠肝地想猜到伊芙琳和艾娃的下落上报,有的是在担心自己的未来,还有的本来也看不惯辛普森,正好看热闹。
“把这几个女的给我关起来单独审问!”辛普森指着女研究员说。
“就算你是所长也无权这样对待我们!”一个女研究员怒道。
“哼。”辛普森看着她冷笑:“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我到底有多大权力。”
“第一个审她!”辛普森吩咐警卫队:“去找附近的搜查局调监控,我就不信以现在的监控布控范围还找不到三个人。”
“剩下的人继续实验,加快进度!”辛普森怒火更盛,彻底在研究员们面前撤下了伪装,走之前还狠狠瞪了一眼刚刚顶撞他的女研究员。
警卫队渐渐靠近,那个女研究员目光如炬,扫过警卫队每个人的脸,厉声斥责他们道:“让开,我会自己走!”眼看周围人没有看过来,她脚下一动,把正在录音的录音机踢到桌下更深处,那是她平时在手被占用时记录实验数据用的。藏好了东西,她才安心走开。
有些人的勇气让她们可以正面反抗并且逃走,有些人的勇气还不足以让他们舍下好不容易打拼出来的人生,但是这不代表他们就会完全臣服。
哪怕是最微弱的火焰,也始终在人们心中燃烧。
有的人指出一条无人知晓的生路,有的人手下留情敞开生门,有的人故意视而不见……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沉默中守护着火苗,不管上怎么公开压抑它,不管在下的公众如何自我压抑,不管不义多么司空见惯,它始终存在于大多数人的心里。
研究员们强撑着再次开始实验,辛普森的高压催促让实验室里来来往往更加忙碌,警卫队的搜查又使得场面更加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