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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书网 > 长大后攻略死对头(还望今朝) > 第14章 生殇

第14章 生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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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加载中:区洲-东部联邦国盛安市和安集团总部会议室】

“现在进行举手表决,支持西比尔接替失踪的辛迪出任……”主持人在组织表决,西比尔觉得胜券在握,爷爷的集团终究还是要回到他这个长子嫡孙手中。

超过半数的董事投了同意,西比尔喜气洋洋地站起身,把那些没举手的人都记在心里,他有了个了不得的合作伙伴,将来和安集团规模只会越做越大,到时候他迟早会把这些今天和他作对的人都处理掉。

戴夫思索再三,最终还是第一个举起手,辛迪失去踪迹已经超过一周,他通过一些途径了解到辛迪失踪前其实是去了并洲,具体哪里不清楚。不过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隔着网线骗钱的不计其数,多少人在那边失去联系后一辈子都回不来了。辛迪又长得漂亮,虽然年纪大了点,倒也算风韵犹存,戴夫心想她必定是马失前蹄,指望不上了。

虽然戴夫觉得西比尔嫩了点,但毕竟是伯和的亲孙子,戴夫又和西比尔的爸爸有一层交情在,想来想去先投靠了不吃亏。戴夫收回手,转着眼珠观察起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在心里猜测他们私下的算盘。

哪里似乎隐隐约约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可是明明这会议室里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男人,戴夫的眼皮跳了起来,不详的预感从他心底升起。

果然,那股预感在看到辛迪趾高气扬地从门外进来后变成现实。戴夫瘫在椅子里,完了,都完了。

辛迪一身设计感十足的硬挺深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美丽的脸上化着得体的淡妆,非但看不出任何受过苦的痕迹,反倒被会议室里数张面如土色的脸衬托得容光焕发。她明显早就准备好了,但却故意姗姗来迟,等这场闹剧进行到滑稽的顶点才进来宣判结果。

西比尔色厉内荏地要张口表明自己刚刚当选的身份,席间一些刚刚举过手的董事已经先一步表明立场:“既然董事长回来了,那这场临时会议自然不作数了。”

“是啊。”“是啊。”除了西比尔,众人纷纷一头冷汗地附和道,虽然之前西比尔私下许诺给他们的条件很诱人,但辛迪手里有在座每一个董事的暗帐,桩桩件件,不必细数,他们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与其撕破脸倒不如赶紧装傻翻篇,法不责众,辛迪也不能和所有人翻脸。

不知是谁起的头,董事们一个接一个陪着笑走出会议室,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西比尔独自一人面对辛迪。

“奶奶。”西比尔没能在辛迪审视的目光中坚持太久,很快就溃不成军,低头向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辛迪认错。

辛迪看都没看西比尔,径直从会议桌上捏起发给每个人的文件看了起来,上面是西比尔幻想要对和安集团进行的大刀阔斧的改造措施,辛迪看得津津有味:“不错嘛,谁撺掇你这么干的?”

辛迪把文件轻飘飘地扔回桌上,一脸嘲讽:“你手下那几个虾兵蟹将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气魄,谁借你的胆子?”

“玛……玛丽。”西比尔磕磕巴巴地回答。

“嗯,不错,是她能干出来的事。”辛迪并不意外,每多一个找来人体工厂的就少一个去玛丽那里的,有能力给身体零件更新换代的人非富即贵,每一个都是重要的人脉,因为这个玛丽和她积怨已久。

以和安集团很大一部分为代价换取玛丽的暗中支持,西比尔只想登上最高的那个位置,至于集团怎样他不在乎,因为自始至终他想要的不是和安,而是在最高的位置上作威作福,哪怕集团被败到只剩一个人,他也要做这一个人的主子。

辛迪思索着该把这个吃里爬外,又蠢又坏的家伙怎么办,怎么说也是伯和的亲孙子,担了个正统的名号,她这个后来者不好直接取其性命。真是没办法,辛迪笑道:“你既然这么关心集团,那就回到车间流水线上做个最普通的工人,好好体会下给集团做基石的感觉吧。”

西比尔如坠冰窟,还欲争辩,门外保安队快步进来,一左一右把他架出了会议室。

和安集团里,度假回来的辛迪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群手下,雷厉风行地把齐聚此处的董事们挨个“拜访”了一遍,又马不停蹄地巡视了军心动荡的各部门。她面色不悦,誓要杀鸡儆猴,事到如今,就看这群猴子会推哪只替死鬼出来了。

温妮始终恭敬地跟在辛迪身后,竭力控制着恐惧。辛迪还没清算到她头上,此番她的各种应对实在称不上优秀,好在还有忠心耿耿这一条,起码能保住她的地位。

【玩家艾利斯郑,第十次登陆地点:区洲-东部联邦国盛安市威驰新闻社。】

新闻社一开始只是个伪装的行当,但经过多年发展规模已经不容小觑,常规工作不少,几个人正围在一起开例会。

重伤初愈的吕华茂单手支着沉重的脑袋,翻着面前的资料直打哈欠,她边上是无精打采的李正沧,眼睛睁得很大,但是看起来已经魂游天外去了。张鸣镝用嘴叼起桌上的咖啡杯,不用手扶着,仰面朝天玩起了喝咖啡。

郑今朝看着一身精力无处发泄的三人,无可奈何地把手里的文件扔在桌上宣布散会。

几个人瞬间乘着椅子向各个方向散开,仍旧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懒散样子,最近没有刺激的任务,普通人的生活让她们提不起精神。

郑今朝都看在眼里,却也爱莫能助,只能摇头。这些天她一力承担了琐碎平凡的工作,此刻正坐在电脑前看着热搜写着新闻,艾丹居然要和经纪人结婚了,真是出乎意料。

怀里的手机传来震动,郑今朝按下接听贴在耳边,眼睛仍没离开电脑屏幕,辛迪没好气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什么时候来取?”

郑今朝看着屏幕的眼睛弯起小小的弧度:“上次同一时间怎么样?”

辛迪直接挂了电话,她还在为了郑今朝不承认身份生气。

郑今朝笑着把手机放回口袋,对着无声无息围到面前的三人叹气:“你们那么闲的话也写两篇新闻怎么样?”

“什么事?”吕华茂急不可耐地说:“我全好了,真的,已经可以执行任务了。”

“什么任务都没有。”郑今朝敲着键盘说。

“那电话是怎么回事,不是白女士吗?”张鸣镝看得清楚,郑今朝刚刚拿在手里的分明是那只执行任务时用的手机,知道那个号码的人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我们都在这里,也不是白女士,书语姐不是在上班就是谈恋爱,还能有谁?”李正沧发出穷追猛打的连环追问。

“只是我的个人私事,不要过度关心了。”郑今朝面无表情地说,顺带警告李正沧:“不准查。”

被指了鼻子的李正沧很不服气,对方是郑今朝,她只能按捺心中的好奇,在心里默默推理到底是谁打来的电话,然而她不是张鸣镝,面对这种推测脑中只有一团糨糊。

辛迪没好气地挂了电话,表情比之前更臭,不耐烦地看向面前的戴夫。

“求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冷汗涔涔的戴夫丝滑地从椅子上跪伏在地:“我以后一定对您忠心耿耿,为您鞍前马后,鞠躬尽瘁!”

辛迪听笑了:“真不明白为什么无能者总是妄想通过出卖自己的忠诚来拉近和别人的差距,一件事要是除了忠诚再不需要别的门槛,我养条狗给我办岂不更快。”

辛迪起身要走,戴夫扑到她脚下痛哭流涕。辛迪不耐烦地甩开了戴夫的手,居高临下地啧啧摇头:“你怎么像个女人一样,以为做个好女人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吗?你的忠诚宣言对我就像女人对男人说自己会做个好女人一样,不仅毫无吸引力,还让我觉得很烦。”

“正好这些年集团里积攒了不少无人愿意认领的烂账,让他来背这个黑锅,相信其他人也会很满意。”辛迪随口吩咐温妮,不屑地看着手心低声笑道:“忠诚,权力和金钱的附赠品罢了,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温妮鞠躬目送辛迪走远,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六神无主。

是夜,辛迪在房间里坐立难安。

上次手机不在身边,她不知道郑今朝说的同一时间具体是几点,只能早早做下准备,只是在卧室穿着外出服未免显得太过刻意。反正也不是没在一个房间睡过,思来想去,辛迪身着睡衣,拿起一本书挑灯夜读,却又突然想到窗户是不是锁着,那郑今朝不是会被挡在外面。

于是辛迪起身来到窗帘后,把窗户打开一道缝,又觉得不够显眼,索性把窗大推开。窗外的冷风灌入,辛迪裹紧衣服,瑟缩着退回屋里,心不在焉地继续看书,眼睛却没几秒就落到飘动的窗帘上一次。

算了,辛迪呼叫佣人:“送杯水上来。”

“是,夫人。”

“不,两杯。”辛迪临时改变了心意。

“继续让人倒胃口的话就不给你水喝。”辛迪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辛迪走到窗前,寒气让她不由得抱紧手臂,窗帘不断随风扬起,窗外的灯光落在辛迪脸上。她又突然想起自从上次郑今朝闹出骚乱后她就加强了警备,难道要通知保安暂时收队吗?

辛迪举着手机踌躇不定,身后传来佣人的敲门声。

“进来。”辛迪还是按下了保安队长的电话,以防万一嘛,虽然今朝身手很好,但如果闲杂人等太多她进来就会很费时间,那辛迪就会等更久,那么就会很影响睡眠,辛迪如此想道:为了我的睡眠还是把人暂时撤掉吧。

“名单在哪?”郑今朝已经进来好一会儿了,但辛迪始终背对着她,郑今朝不解其意,难道是要她自己动手找吗。

话说回来,上次搞了那么一出之后辛迪居然还能继续在这个房间住也是厉害,郑今朝尴尬地在辛迪背后罚了会儿站,再三犹豫后才开口。

“夫人,您有什么事吗?”辛迪被郑今朝的声音吓得小小惊呼了一声,新上任的保安队长听到后赶紧在电话里问道。

“算了,你们好好巡逻吧。”辛迪心气不顺地挂了电话,这群人简直没一个靠得住的,就这个蹩脚的安保水平看来也不必撤退了,她这么多年能活得好好的果然是全靠运气。

“在桌上。”辛迪用下巴指着桌上的u盘。

真是大胆,郑今朝还是第一次见到把这种东西电子化的,她把u盘夹在指间问:“这里面有多少是真的?”

“全部。”辛迪没有骗她的想法,但还是要提醒郑今朝一句:“希望这不会成为死亡名单。”

郑今朝没回答,手指一转,u盘不见了踪影。

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这次真的是佣人来送水了。

辛迪用眼神暗示郑今朝:“找个地方回避。”辛迪可不想佣人也被房间里突然出现的人吓到。

辛迪走到门边,亲自从佣人手中接过两杯水,端到桌边重重放下:“过来喝吧。”

久久无人回应,因为房间里只有辛迪一个人。她冲到窗前,一把掀起窗帘,郑今朝离开之前甚至细心地关上了窗。辛迪气极反笑,想要立刻打个电话把这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没礼貌家伙骂一通,又觉得这种行为无异于弱者的无能狂怒,只好愤怒地摔了个杯子。

“非常好。”郑今朝对自己的当机立断非常满意,她边跑边拉紧外套,坐到车上时还在自言自语:“辛迪实在是太危险了,还是少接触为妙。”

“很好,对待敌人就该是这个态度。”话虽如此,郑今朝把u盘连到手机上的时候却哼起了歌。

她在把名单交给白芙蓉前先一步浏览起来:真是了不得,最初来的还只有盛安市的一些政要,之后东联国的不少大人物都来为自己或家人定制过器官,最近名单上甚至还多了一些外国政客。郑今朝翻阅着名单,有不少人隔一段时间就要来一次,郑今朝向后翻到他们预定的产品:血液。

真是符合东联国风格的事业啊,郑今朝讥讽地笑着:从年轻的身体里抽取血液注入衰败的残躯,是否真的有用还没得到科学验证,但对垂垂老矣的人来说光是心理安慰效果就不容小觑。在这种对于生强烈的驱使下他们没什么做不出来的,郑今朝毫不怀疑,如果能延长哪怕一秒的生命,就是要吃人这群人也会毫不犹豫地下手。不对,现在这不是已经在吃了。

东联国的医疗水平到底发展到何种水平了,郑今朝看着名单里有的人甚至预定了全套内脏,真的换完这还能活吗?她觉得自己需要听听钱书语的专业意见。

“你现在就是东联国中最重要人物的专属医生了,从现在开始随时待命。”时移事易,如今轮到她对别人说这句话了,玛丽真是万分感慨,对面前刚刚通过选拔的医生笑道:“你这个年纪也该结婚了,我的一个侄子和你很合适,他也是咱们医院的医生,比你职称高不少,你们抓紧时间尽快熟悉完婚。”

那个医生站在玛丽身体投下的阴影中,表情一片模糊,声音也带着迟疑:“但是我有正在交往的对象……”

玛丽用严厉的眼神截断了她的话:“你可不要以为有了这个身份就能高枕无忧了,别忘了你是急诊的。咱们东联国可不像有些国家,每天枪林弹雨的,更不要说大人物们进出都有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东联国的长官绝对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平时又有最好的医生每日监测健康,我可以断言你这辈子都不会有用武之地,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说清情况,玛丽又换了一副更加和蔼的面孔:“你虽然有东联国的国籍,但看你的长相家人应该是并洲那边的吧,你这种情况要想出头可不容易。女人嘛,嫁对了人有个依靠,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玛丽胸有成竹,虽然自己家里没能出一个专属医生,但只要把这个专属医生弄进家里就行了。也还好是个女人,嫁进来生个孩子好歹能算半个自己人;如果入选的是个男医生倒是真的棘手,大力扶植到头来搞不好白白给他做嫁衣。头顶的灯光照在玛丽皱纹遍布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恍若鬼魅。

夜间的医院灯火通明,手术室里的无影灯甚至连阴影的存在都能抹去,然而每个人内里的黑暗却根深蒂固,心里的想法全都藏匿在暗影之下。

玛丽站在顶楼的院长室里,众生皆在她脚下,她是这间医院至高无上的主宰。

往下几层的某个办公室中,玛丽的侄子卡姆登和塞宾正在喝酒,他们是玛丽弟弟的三儿子和五儿子,两个都是主任医师,一个在内分泌科一个在普外科。

“祝贺祝贺。”卡姆登举杯豪爽地笑着,压低声音打趣道:“姑姑早已经给你定下这次的专属医生做老婆,她还挺争气,真的被选上了,看来你的婚礼可以提上日程了。”

卡姆看似登眉开眼笑,实则五内俱焚:他就知道姑姑最属意年纪最小的塞宾,他们家怎么起来的卡姆登心知肚明——全靠当了大人物专属医生的姑姑玛丽,而姑姑却给塞宾娶了个专属医生,这可是他们兄弟五个里唯一一个,叫卡姆登怎么能不嫉妒。

“唉,那个女人我在医院见过几次,长得一般,也不是什么十几岁的小姑娘了,没一点劲。”塞宾假模假式地抱怨道。

塞宾最看不得卡姆登那个笑里藏刀的样子,姑姑给他选了个轻松又方便捞钱的科室,娶的还是大企业千金,哪像他,平时又苦又累,还要娶个毫无家世的外国长相女人。

值得一提是,玛丽最初当然是想让自家人再来竞选专属医生,然而五个侄子别说入选资格,好几个连考个不错的医科大学都做不到,在名不见经传的学院里混了几年,全靠玛丽开特招把他们弄进医院,又一路大开绿灯,让他们好歹都做到了主任。

“这有什么的,十几岁水灵的小姑娘还不有的是,和安那边最近来了不少。”卡姆登□□着说。

说起这个塞宾也开心起来,两兄弟在这方面还是很有默契的,虽然玛丽不待见辛迪,他们却经常去和安寻欢作乐。

两个人虚情假意地碰着杯,夜晚嘛,总是让人心猿意马。

黑夜也会滋生恐惧,郑今朝见识过很多人手忙脚乱地逃跑,都是在晚上。在这个夜晚,也有两个人开始了逃亡,不过其中一个逃跑得悄无声息,还要过段时间才会被人意识到。

与之相较,戴夫的逃亡堪称轰轰烈烈。

盛安市城郊交界,戴夫的车在空旷的街道上横冲直撞,他状若疯癫,连红绿灯都无暇顾及,一味狂踩油门。如果被追到只有一条死路,戴夫几次差点把车开上人行横道,手抖得几乎无法抓紧方向盘,满脑子想的是怎样才能活命。他这些年知道和安集团不少内幕,如果能找到合适的买家,说不定可以换他一条命,找谁呢,戴夫在脑子里搜索着合适的地方。

艾克是一名销售,直到凌晨才结束酒桌上的应酬,从公交车上满身疲惫地下来。公交车站旁边有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艾克进去买了一瓶水,站在街边一口气灌了下去,稍稍缓解大量饮酒带来的口渴。

突然,一辆横跨车道的豪车出现在他视线里,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冲来。肉眼看着遥远的距离对车来说转瞬即到,躲闪已经来不及,车灯的光在艾克眼中炸开……

戴夫沉浸在关于该怎么自救的头脑风暴中,到了近处才看到前面那个碍事的人,他没有刹车的意识,只是左右扭动着方向盘。

一声巨响后,戴夫从驾驶座上抬起头,面前的公交车站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但是他昂贵的进口车只是撞凹了前脸,连安全气囊都没弹出来。戴夫大骂晦气,直接倒车离开现场,继续他的寻找生机之旅。

芙乐近距离目睹了这场事故,他目瞪口呆,完全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明明前一秒他还坐在车里,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刚刚白日里的暴雨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芙乐被冷风吹得打起寒战,夏天怎么会这么冷?

眼前的长街向着远处蔓延,盛安市中心的巨大电子屏上正在播报新闻,娱乐新闻画面里一扫而过底下举着收音器的记者,举着威驰娱乐标识的郑今朝正在其中。

“我要是还期待你们能干成什么才是真的疯了。”听着手下报告戴夫跑了的辛迪除了冷笑再无话可说,她一个人在办公室头痛:集团规模越大反而越干不成事,看着发展好福利高,其实进来吃白饭的关系户一个接一个,升迁机会也都是他们的,公司里实际干活的只有没有背景的新进职员。年纪大点的认清了现实开始浑水摸鱼,再不就是因为体力大不如前已经被踢出了公司。

这些事辛迪心知肚明,但她从没想过插手,毕竟每年的财报都很好看,私下到她手里的钱也是越来越多,相信其他董事也是一样。

至于戴夫,他身上已经被所有人默契地加上了各种罪状,除了引颈就戮再无别的选择。辛迪苦恼了一瞬间要不要抓他,最后还是觉得无需亲自动手,只要给其他人透露点消息即可,现在迫切地想要戴夫消失的人太多了,刚好可以给他们一个表现的机会。

戴夫必死。

戴夫逃跑没给辛迪的心情带来一丝波澜,她按下内线电话呼叫温妮:“过来。”

“董事长,温妮今天上午请病假了。”电话里传来其他秘书的声音。

辛迪的眉毛跳了一下,请假,温妮不可能请假——事情不对劲。

“都这样了怎么不请个假?”同事看着走路一瘸一拐的艾克说。

“请什么假,轻伤不下火线,我上学的时候左手输液右手还刷题呢。”艾克满不在意地把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愁眉苦脸地抱怨:“喝了咖啡还是犯困,简直是把这玩意当水喝。”

同事从桌上拿起剩下的半袋咖啡粉倒进嘴里,用口水慢慢融化粉末,声音变得含混起来:“直接吞咖啡粉效果更好,这是我学生时代的经验。”

“怎么吃得下去啊,那么苦的东西。”艾克看着同事面无表情用力吞咽的样子脸皱成了一团。

“这是我自己买的,味道还可以。”同事看着手里的袋子哀叹:“每天都在自费上班,你看看这个人体工学键盘,也是我自掏腰包,公司配的那个用到我腱鞘炎犯了。”

“谁不是呢,我的腰靠也是自己买的,不然椎间盘突出了治病更费钱。”艾克走到打印机旁边去拿刚刚印好的文件,又苦着脸回到椅子上坐下,他全程拖着一只脚。

“你应该让那个司机赔钱的。”同事敲着键盘对艾克说:“车开成那样肯定喝大了,开那种好车的也不在乎这点钱。”

“他但凡碰到我了,我都绝对不会让他走。”艾克摇头感叹:“看来我这辈子是没有发横财的运气了。”

【几天前:艾克看着那辆车向着自己爆冲而来,他的心脏瞬间紧张起来,全身肌肉紧绷,然而却无法迈动脚步,两条腿不自觉地发着抖,最后软绵绵摔向一边,无力地跪坐在地上。

片刻之后尘埃落定,戴夫的车撞在公交站上,没碰到远在一米外的艾克的一根毫毛。

戴夫驱车离开后惊魂未定的艾克灰溜溜地从地上爬起来,他心有余悸,双腿酸软。

好在晚上人不多,没谁看见他这副胆小的样子,艾克看了看,整条街上也只有不远处站着一个金发男子。】

“那你到底是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的?”同事十分不解:“你说车祸我还以为你腿被车撞了呢。”

“我走神自己弄的。”艾克含混了原因,没好意思说是自己吓得摔在地上的时候脚趾撞到了地上,刚开始还没什么感觉,这几天走路的时候却渐渐疼了起来。

晚上回到租的房子,艾克脱了鞋袜细看,脚趾只有一点点红,甚至没怎么肿。真是倒霉,艾克心想,怎么可能为这么点事就请假。

艾克拼命的习惯从学校延续到了职场,从入职以来他没请过一天假,家里有什么事都等是到下班再解决。

每次在聊天群看到别的同事请假被驳回或被上司阴阳怪气的时候艾克都觉得他们简直是太不懂职场里的人情世故了,领导喜欢什么样的下属,公司想要什么样的职员,艾克可太明白了。

温妮从没有想过请假。假期是什么,自从她开始上班就没有过,她也不想要,她想要的只有钱,以及钱带来的地位上升。

温妮从小家里就穷,虽然不至于饿肚子,但也只是不会饿肚子,好吃的好玩的以及各种享受和培养是绝对没有的。但她反而把这当作一种优势,穷人最知道穷人在想些什么,而辛迪在管理普通职员时恰好需要这种视角。

温妮拼尽全力挤开所有竞争对手,一力揽下辛迪工作和生活中的各种事务,甚至还参与了很多见不得光的勾当。温妮一度觉得自己已经成为辛迪与和安集团不可或缺的助手,在她心里自己在集团里的地位已经可以和某些子公司的总经理相提并论,她飘飘然了,开始心安理得地享受人生,体会踩在别人头上的感觉。

戴夫的倒台给了温妮当头一击,她为辛迪处理过很多小人物,但戴夫是伯和还在世时的公司元老了,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居然仅仅因为对西比尔表达支持就沦落到了这个地步。温妮亲眼见证辛迪和各董事把一笔笔烂账全算在戴夫头上,戴夫如果被搜查局抓住这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了。不过温妮也明白,其他人不可能让戴夫活到那个时候,戴夫畏罪自戕就是最好的结局。

辛迪的态度也让温妮胆战心惊,温妮始终觉得辛迪在和安集团里四面楚歌,各董事都有自己的算盘在打,只有她温妮是忠心耿耿向着辛迪的。然而辛迪满不在意的态度给了温妮当头一棒:她的忠诚实在是一文不值,集团里没有家世背景的员工哪个不上赶着想对辛迪献上忠诚呢。

这时那些过去温妮曾以为是坚固纽带的见不得光生意如今像是催命符一般悬在她头顶,花国导致辛迪断联的失误也让她提心吊胆。

在这紧张的时期一个从未设想过的意外彻底让温妮的心理崩盘了:厕所里,温妮看着验孕棒上鲜明的两道杠目瞪口呆,她这些天的身体不适总算有了解释。可是怎么会这样呢,温妮百思不得其解,店里的那些男人都是统一做过结扎的,她也有另外用避孕套,为什么会怀孕呢?

温妮第一个想法就是打掉孩子,趁着月份不大尽快处理掉,她觉得甚至不会影响第二天上班。但是偏偏东联国不久前颁布了改革措施,婚姻中堕胎需双方同意,鉴于婚姻消息在东联国并未全国联网,所以很多医院为了避免手术后男方家属纠纷干脆拒绝给无法出示丈夫同意书的女性手术,未婚的女性直接失去了手术资格。

况且这个时期,如果温妮连自己的私事都处理不好,展露出更多无能的样子,辛迪一定会直接换一个助手,而她作为弃子的下场恐怕会像之前被扔进大海的那堆尸体一样。

于是温妮跑了,跑路之前她还请好了假,尽管以温妮对辛迪的了解,这个谎言应该要不了半天就会被拆穿。

辛迪不动声色地拨打温妮的手机,超过十秒无人接听。

温妮跑了,辛迪很确定,这也算是她们工作多年的一点默契吧。辛迪暂时还没想到温妮这样做的理由,不过她现在有更紧急的事要处理,相信这也是温妮留的后手,想让她脱不开身去抓人。

但是,现在辛迪立刻想到了今朝,可恶归可恶,今朝是绝对可以信任的。而且辛迪很确定,今朝一定能把温妮抓回来。

“真的太无聊了。”吕华茂萎靡不振地趴在桌上,声音倒是中气十足:“我身体好了,现在可以做点更复杂的事了。”

郑今朝毫不留情:“请吕女士过来一趟,告诉她华茂觉得自己好得不得了,甚至可以飞天遁地和人打架了。”

“好了好了。”吕华茂心虚地直起身,连声求饶:“我就是随口一说,都是休养中的胡话。”

“都是闲出来的胡话。”吕华茂悠悠说着,又趴了回去。

郑今朝看在眼里,微微一笑。手机又响了起来,郑今朝看着来电号码十分不解:辛迪为什么又打来?明明交完名单她们之间就再没有关系了。

但郑今朝还是接了电话,心情倒不算很糟。

“帮我抓个人!”辛迪单刀直入,语速很快,听起来是一边走路一边在打电话:“价格以后再说。”

“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在辛迪看不到的地方郑今朝撅起了嘴。

“要抓的人是我的秘书温妮,很急,别让她狗急跳墙做出什么来。”辛迪像是没听到郑今朝的抱怨一样,她已经坐上了车,明明情况紧急最后还是笑着对手机说了一句:“因为我相信你会。”

“去工厂。”挂断电话的辛迪对着司机说,那里牵扯的重要人物太多,即使温妮没有实际权力指挥她还是要亲自去一趟,确保无事。

切,郑今朝收起手机,只是有一点点得意而已。但是想起温妮,立刻又正色起来,她很清楚温妮是怎么回事,因为这件事就是她的手笔。

【郑今朝去花国前:

郑今朝从没有见过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但是有很多人,对她来说与家人无异,吕华茂就是之一。吕华茂差点死掉,她很气愤,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的想对辛迪出手的,但是规则阻止了她,所以她决定从温妮身上找突破点,砍掉辛迪的一个得力臂膀。

温妮常去一家牛郎店,所以郑今朝打算从那里入手,让温妮怀孕退出,为此她和张鸣镝讨论了很久。

“是不是太想当然了?哪里就能那么刚好怀孕!”张鸣镝觉得不靠谱:“干脆直接把人绑过来,到时候要杀要剐都是我们说了算。”

“你觉得我没试过吗?”郑今朝叹气,那也是规则禁止的行为:“不管怎么说也是辛迪周边比较重要的角色,只能绕着圈子来。”

“书语治疗外伤不在话下,结扎复通她又没做过。”张鸣镝很是忧虑:“打个电话问问吧。”

“不说是个做完就能走的小手术么,那种程度书语学一下应该就能做吧,她当年在边境治伤一开始不也都是听别人说说就拿我们动手了。”郑今朝不以为意:“反正失败了我们也没损失。”

“这个问题就算解决了,稳妥起见那边肯定还有避孕套……你或者我提前去把它们都戳破就行,这也不是问题。”张鸣镝盘算着各个环节:“能那么顺利吗?”

“反正温妮常去,那么多次总有一次会中吧。”郑今朝脸上闪过一丝狡诈:“最保险的方法只有一种——不要和男人睡,但是温妮非要沾染男人,那么有这种结果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任务来了,在温妮逃到外国前把她抓住,很简单,不用我去也行吧。”郑今朝和张鸣镝交换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顺带压制住跃跃欲试的吕华茂:“你也不去,在伤口完全愈合之前你哪都不许去。”

“好耶!”李正沧兴奋地跑了,还不忘对失望的吕华茂做个欠揍的鬼脸。

吕华茂百无聊赖地坐回去,一脸怨念,矫揉造作地唉声叹气起来,办公室里回荡着她声如洪钟的叹息。

郑今朝笑着打开音乐,盖过吕华茂的声音,惹得吕华茂更加大声哀嚎起来。

“听声音是恢复得不错,的确也不能每天坐着。”郑今朝坏笑着指使一脸兴奋起立的吕华茂:“把垃圾扔到楼下去,走楼梯,好~好~运动一下。”

吕华茂刻意的沉重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音乐后,郑今朝摇头,也是无奈。她向后靠在椅子上,想起电话里辛迪的声音,听起来挺着急的,看来温妮的出逃十分突然,的确如预计的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对温妮的设计已经是之前的事了,现在吕华茂活力充沛地好好站在眼前,中间又发生了很多事,郑今朝的心情也和当时不尽相同了。

但是温妮是不可能还给辛迪的,想来辛迪也应该预想到了,但是她却仍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郑今朝,这个人心还真大,郑今朝不由得浅笑。

仔细想想的话,辛迪似乎对她一直都很随意,郑今朝回想起和辛迪的几次见面。

第一次,小时候,那时辛迪像是仙女一样,太过美好,以致于破灭的时候倍加疼痛。

第二次,盛安大学,多年后的重逢,记忆已经有点模糊了,只是想起来的时候还会有心脏剧烈跳动的感觉。

第三次,采访,那时候因为太过迷茫自己一定活像只呆头鹅,只记得辛迪灯光下美丽又暗藏危险的脸。

第四次,辛迪老宅,真的有一瞬间是要下杀手的,现在好像怎么都找不回当初那股怒气了。

第五次,花国,像是朋友间愉快的结伴旅行,不那么和谐的回忆中其实有很多开心的部分。

以及,始终无法忘怀的那个梦,因为不是真的才能放任下坠;幸好不是真的,却又因为是假的而有些淡淡的遗憾。

郑今朝才发现自己走神了,只要想起那个梦好像就很难活在现下,她正色了表情,继续在电脑上敲着胡编乱造的新闻报道。

吕华茂的脚步声渐渐走近,郑今朝头也不抬地调侃她:“你是扔垃圾扔到垃圾站去了吗,这么久才回来。”

“有人找你。”吕华茂犹豫着说,不知道该怎么介绍来人。

“嗯?”郑今朝疑惑着探出头,吕华茂身后走出另一个人,让她瞬间变了脸色。

“你的脸色不太好呢,钱医生。”深夜,值班的护士和钱书语聊天:“最近有什么事吗,看你好像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

“只是最近比较累。”钱书语叹了一口气,勉强打起精神应付道:“连着值了好几个夜班,铁人也会累的。”

“难道是好事将近?你之前不是说谈恋爱了吗,这个年纪也该结婚了吧。”护士打趣道。

说起这个钱书语更是头痛,刚好来了病人,她们结束了忙里偷闲的对话。

艾克怯生生地拖着脚走进了急诊,脚上的疼痛越来越厉害,白天他趁着上厕所脱下鞋看了一下,脚趾的皮肉已经开始变黑了,痛感加剧,每次上厕所他都忍不住脱鞋看看,越看越严重,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去医院治疗。

只是他每个月休息两天的日子还遥遥无期,每天又是从酒桌上下来才算正式下班,这个时间住处周围唯一的药店也关门了,心中的就医计划只好反复作罢。艾克拖着脚在冷风里走了半天,一整天脚趾不敢落地,他翘着脚走到连小腿肌肉都快抽筋了,在看到小区大门的时候最终还是转身去了最近的医院。

这时间还开着的就只有急诊了。

“有什么事吗?”护士小心地上前询问艾克,眼前的人满身酒气,很难说不是来耍酒疯的,这也算是急诊夜间特色了。

艾克不安地打量着周遭的环境,被远处病床上血淋淋的人形吓了一跳,不好意思地指着脚说:“我脚疼了好几天了。”

“我来看吧。”钱书语振作精神,走上前指挥艾克在病床上躺下。

“小心点,很多醉鬼看着正常,突然就开始发酒疯了。”护士在绕到钱书语身后的时候小声对她说。

艾克脱下袜子,他的脚趾已经开始化脓,看起来惨不忍睹。

“医生,很严重吗?”艾克看到这个年轻医生脸色并不好看,已经开始在脑子里勾勒自己被截肢的惨状。

“拖到这么严重才来处理的确不多,应该很疼吧?”钱书语在脑子里琢磨处理方案:“可以给你把趾甲拔掉,这样就不会疼了,但是不能保证以后不复发。也可以把化脓的地方清理一下,开点药回去观察几天,有的时候趾甲长出来就好了,还是肿的话再考虑拔甲。”

“我的工作需要走很多路,拔了会很不方便,我还是先不拔了。”听见没事艾克立刻放心下来,第一时间又开始了理性的思考。

“那我给你处理一下创口,开一些药外敷,但是你这个比较严重了,要想快速消肿输液或者口服药比较好,但是用药期间需要禁酒。”钱书语例行公事地询问艾克:“怎么样,哪种对您来说更方便?”

“我工作比较忙,不方便输液,就给我开点口服药吧。”艾克当机立断。

“现在是凌晨两点,口服药等到下午两点后再服用吧,不要把一盒都吃了,吃三天还没有好转再来医院,停药之后也不能立刻喝酒,药物要几天才能从身体里代谢掉。”眼前的病人虽然酒气熏天但是还能交流,钱书语也是松了一口气。

“好的,好的。”艾克忙不迭答应着。

钱书语从旁边抽出两只一次性手套准备操作,结果第一只手套被她的手指戳了个对穿,钱书语尴尬地试戴另一只,结果戴上后调整时被扯成了两半。这该死的质量,钱书语在心里暗骂,又从盒子里抽出两只手套,小心翼翼地戴上开始操作。

缠完纱布钱书语问艾克:“药物有进口的,会稍微贵一点,而且不在保险范围内,您要用吗?”

“给我普通的就行。”艾克轻松地站起身,脚上的疼已经好了一半,理智再次让他做出了更有性价比的选择,他已经开始担心回家后还能睡几个小时了,恐怕明天上班要多喝几杯咖啡了。

“又是一个该去门诊结果来急诊的。”护士看艾克走远了才小声对钱书语说:“本来就够忙了,这些人还来这里,之前开会还在说,这种行为是抢占医疗资源,但是不给他们看我们被投诉了医院又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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