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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逆旅不孤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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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你印象深刻的被骗经历是?】

钱书语:“当年我对唐横照表白,她居然说她不爱我!哼!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到了一百岁还会拿出来说的。你做出这种可爱的表情也没有用,撒娇也没有用。讨厌,不许你亲我~”(旁边的唐横照努力装可爱求饶中……)

吕华茂:“我被救下的人捅了一刀,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今朝姐说那个女孩已经死了……不不不,我不是还想救她。今朝姐说了,不是所有人都能被拯救,腐肉要剜掉伤口才能愈合。我相信今朝姐绝对不会错。”

吕峥嵘:“当年我错信了故国……,算了,其实哪里都是一样的,只怪我当时还不懂,理所当然地一腔热血上头,以为能让大家睁开眼看清。可是世道如此,睁开眼难道就能看到真相吗,还不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

张鸣镝:“人总是在说谎,我听过看过太多,早就见怪不怪了,需要的话我可以教你几招,让你也能分辨出别人的谎话。”

李正沧:“你觉得我是会被骗的人吗?走开!”

辛迪:“这么多年我怎么可能没有被骗过呢,不过那些骗我的人都已经付出惨痛代价了,没有什么值得我记住的。”……“虽然她没说过会一直在我身边,但她当时的行动分明是那个意思;不过她也的确没那么说过,所以我也不算被骗。”……“我是真的以为,今朝会一直在我身边。”

郑今朝:“我最刻骨铭心的一次被骗么……唉……应该是那个时候吧,说起来,倒是和这里息息相关。”

【场景加载中:11年前,并洲三国交界边境丛林】

精疲力竭的吕华茂大吃一顿后心满意足地睡着了,她的东西还在地上躺着。

篝火发出噼啪的炸裂声,郑今朝从地上捡起吕华茂的破书本,这个东西该怎么处理,反正吕华茂看起来是一点都不想要了,郑今朝把它拿在手里,翻来覆去无所适从。

郑今朝在边境和很多人打过交道,哪国话都会说点,师傅更是一直用花国话教她功夫,会话不成问题,但她认识的花国字不多,眼前的课本里很多字她只能根据上下文磕磕绊绊地猜测。

郑今朝看了看四周,大家都睡着了,明明是捡起别人丢弃的东西,她却比做贼时还要紧张,四下确认没人会看到才把书揣在怀里。她几下翻上树梢,坐在枝头,深吸一口气,虔诚地翻开封皮,借着微光读起书来。

郑今朝没有上过一天学,所有知识都是摸爬滚打来习来的,从小到大接触的也大多是不学无术的刀尖舔血之辈,她其实一直很向往,很好奇:普通人家的小孩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学校里会教些什么?她觉得自己现在做的事是错的,她想知道正确的该是什么样子,她想了解正常人应有的价值观。

郑今朝用脑中为数不多的知识储备拼凑着课本上的字句:

没有阶级没有压迫,平等自由。

真好啊,原来世界应该是这样的,郑今朝在印着无数干涸血迹的衣服上蹭掉手心的汗,珍重地翻起书页,伤痕累累的手指抚过那二十四个字。

她读到了那些让人热血沸腾的胜利历史,了解到原来人类竟能完成如此不可思议的绝地反击!郑今朝如痴如醉,自那一刻起她开始在头脑中勾勒课本里说的那个世界:文明平等,因此人与人间都能友善相处,诚信以对,想想都让人觉得幸福得想要流泪。

“科技发展了人性又没有,所以历史跳不出那个圈子,迟早的。”记忆里的课本在听到皇帝两个字时化为灰烬,郑今朝终于死心,明白为什么当年吕华茂毫不犹豫地就把那本书像垃圾一样扔掉了。

“真的很傻对吧?”郑今朝笑着说,眼中水光粼粼。

【玩家艾利斯郑,第九次登陆地点:并洲-花国边境某村附近。】

行走在浓雾中,连几米开外的东西都难以看清,所有人都只能摸索着前行,没有注意到头上一个漆黑的身影正在房顶上闲庭信步。郑今朝不紧不慢地从众生头上迈过,一面把村里房子的布局记下,一面在心里规划着制造意外的动线和随后的撤退线路。

因为雾气眼前只有一片迷茫,郑今朝的心里却意外地轻松起来:离开了东联国,眼前不再出现梦里见过的事物,不会在看到某个建筑时想到梦里曾和某人约定过要去,不会在吃到某种食物时心里冒出某人对它的评价,不会在看到橱窗里的某件衣服时想象它被某人穿在身上的样子,不会在阳光下鬼使神差地记起某人湛蓝的笑眼。

郑今朝理智上已经认定那只是一场幻梦,但理智是理智,感情并不完全受制于它。

在远离一切勾起回忆可能的异国他乡,在这场连自己都无法看清的迷雾中,郑今朝得以重拾平静。

脚下传来车子驶过的声音,郑今朝下意识看过去,开车的人恰好降下车窗探出头查看路况,车座上一个绻缩的身影短暂地吸引了郑今朝的注意,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那道人影移动,然而只一瞬间车就开进了雾气中。郑今朝努努嘴,从房顶一跃而下,继续探索。

雾气愈加浓厚,郑今朝毫无遮拦地从路上走过,即使偶然和某个村民擦身而过,也全然未被察觉。人们似乎都进到屋里躲避雾气,郑今朝路过某扇窗外,听到里面的人正热火朝天地拍卖着什么,只是热闹已经接近尾声,她才刚凑到窗下,里面的人就开门准备离开,只能远远听到几个人喜气洋洋的声音。郑今朝亦不在意,耸耸肩转身离开。

大雾也不能阻挡带货直播的热忱,吕华茂的亲弟弟正对着好几部手机讲述在视频里看到姐姐出现在区洲时的震惊,郑今朝站在摄像头的拍摄范围外,歪着头毫无感情地审视着那个畅想外国富庶生活的贪婪背影。

这个距离一枪就够了,反正郑今朝也无意再来花国,这里会生出多大的骚乱她都无所谓。

但是有一个问题,郑今朝从腰间抽出准备好的武器对准那个背影,双眼微眯做瞄准状。

【系统提示:此类武器在本区域内需要官方授权后方可使用,当前无授权,请离开后重试。】

郑今朝无奈地把东西放回原位,又抽出一把匕首做投掷状,这次倒是没有限制提醒。

直播仍在继续,在观众面前上演血腥画面只会在网上引发更大的风波,郑今朝把匕首在手心里挽了个刀花后收回鞘里,决定还是晚上动手,伪装成意外失足,不留任何痕迹。

她在村里漫无目的地观览着,今天村里似乎有什么活动,不少人家里都传来了吵闹的声音,郑今朝行走在喧嚣之外,内心毫无波澜,一心等待夜幕降临

远处巷口有两个男人费力地抬着麻袋走过,郑今朝刚想上去看看,身后的院门突然传来吱呀一声,有人要从里面出来,郑今朝只好顺势跃上旁边的房檐躲避。

等人走开她也没了跟上去察看的心情,索性退出村子,再次落到树顶,戴上耳机,闭目听着辛迪的手机播放那段录音。李正沧分析后认为这只是一段年代久远的录音,用她的话说音质差到让听的人觉得耳朵要聋了,里面也没有的什么值得注意的内容,而郑今朝只是每每听到,都会觉得内心都无比安静,想来或许是某种助眠白噪音吧。

树叶发出哗哗的响声,郑今朝靠在树干上小憩,她嘴角挂着安定的笑容,隐身在雾气之中。

【最近的人口性别比例怎么样?】

女人太少了,除了老龄各个年龄段都是,新生儿尤为严重。女人太少了,根本不可能保证一个男人分配到一个女人,更何况对于有钱有权的男人来说女人和房车一样,向来是越多越好,下面的男人可分的就更少了。

【客观现实摆在这里,再怎么吵闹也不可能凭空大变活人,那么男人要怎么样才能娶到老婆呢?】

方法很多,产业链也不少,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毕竟女人少是现实,下手越晚剩的越少,价钱就越贵,先弄到手把孩子生了再说。

【那么如果你遇到这种女人,你会帮助她们吗?】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这辈子都不会去那种落后的地方。

-那种地方的人互相包庇,官方进去都能被打出来,我怎么帮,想点现实的吧。

-我看到这种事情都会评论转发尽一份力。

-在网上打打字就能改变现实吗?再等几十年等那代人死光可能会好点。

-……我没有那种能力……这不是个人能改变的……和我没有关系……我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已经够难了……

没有办法。

【所以如果你遇到这种女人,你会帮助她们吗?】

“华茂肯定会。”郑今朝舒服地窝在树杈中间,手里剥着顺手偷的橘子,那是她在某个人家桌子上看到的,满满一大篮子,个个新鲜饱满,看着就好吃,她顺手装了几个在兜里。

想起吕华茂,郑今朝不禁露出笑容,说出口的话因为橘子含混不清:“我嘛,不是那种好人。”

【真的不会吗?】

郑今朝专心致志地吃着橘子,橘子有点酸,她眯起眼睛,只是一味摇头:“不会,我向来对帮助别人不怎么感兴趣。我不干。”

这个村子里今天来了四个这样的女人,所以一些人才如此喜气洋洋。他们看到了希望,马上就可以过上温香软玉的生活,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孩子呱呱落地,给口饭拉扯大,一个人就是一笔财富,对穷人富人都是如此,只是能榨出的价值大有不同而已。

是夜,郑今朝干净利落地完成了此行的任务,若是立刻启程返回,大概三天后就可以回到东联国,甚至可以坐在威驰办公室里吃个早餐。

要走吗?郑今朝站在一棵可能已有百年的巨树上俯视着村落,风猛烈地吹过。她想起了白天安葬的那两具尸体,她们没有能力活着从这里出去,但是她不同,带着四个人逃跑对她来说的确略有难度,但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她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她是疯诡,手下有尸山血海,为了钱取人性命才是常态,即使已经金盆洗手有些年头,单现在看做的事她也算不上好人。

郑今朝用力坐在树枝上,树枝飞快向下坠去,又在将将要折断时向上弹起,郑今朝就这样在树上荡起秋千,遥遥望着村落里的灯光,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也没有起身离开。

吕华茂呢,一定是一种传染病。不是所有的女人都会被感染,但是一旦染上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不然没有任何理由能解释我现在的行为。”郑今朝摇着头,不断自言自语道:“我一定是疯了,精神不正常。”

“哪个XX养的!”一个男人举着菜刀恶狠狠地从房间里冲出来,郑今朝飞起一脚,正踢在他胸口。

那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原路飞回,还顺带把门板撞成了两半,他手里的刀向另一个方向撞了出去,打在开关上,屋里陷入一片漆黑。

“真是没事找事,自找麻烦。”郑今朝嘴上在否定自己的行为,脚下速度却一点不慢,一步就跨过数米来到门口。室内伸手不见五指,正前方的废墟里能听到刚刚那个人苟延残喘的呼吸声,确认不具威胁;左手边的黑暗里一片寂静,确认无人埋伏;至于右手边么,郑今朝看到墙角似乎有一团人影,她在墙上摸索到了灯的开关,用拳头侧面轻轻敲在上面。

电流沿着线路一路向灯丝飞奔而去,郑今朝心里还在想着这完全是自讨苦吃的自我感动,对人生没有一点帮助,她刻意回避着帮助别人时内心的愉悦,面罩下的表情十分不屑。

灯丝被电流击中,数千度的高温在狭小的玻璃罩中剧烈地闪耀。

眼中的人影从黑暗中显露出原本的样子,神说要有光,于是郑今朝玩世不恭的眼神得以一同被点亮。

角落里的女人正因为突然亮灯而眯起眼睛,她长发披散,湛蓝的眼眸在暖黄的光下如汪洋般深邃,那满怀希冀的眼神随着灯光一同倾洒到郑今朝身上。

郑今朝觉得自己一定是真的疯了,不然怎么会在这里也被突如其来的回忆纠缠呢。

辛迪。

辛迪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她患上失眠不是一两天,对很多药物都有了抗性。

她发现自己被人绑起来了,这些年辛迪有意学了不少花国话,从车上人的对话里大概分析出自己现在的处境后辛迪简直要气极反笑,真是打雁的被雁啄了眼。

和安集团私下一直在并洲雇人,从当地的贫穷家庭那里花一笔钱买下女孩后偷偷运往区洲,当地的婚姻情况并没有联网,被雇佣的男人可以和多个女人登记,本地人只要有钱拿也不在乎女儿的未来,一切都合乎规定,数不清廉价买来的女人在区洲展露出更多价值。不,辛迪认为她们本来就很有价值,只是在并洲不被承认,在资本主义的区洲世界一切都要花钱来买,脱离婚姻关系她们很自然地发挥出了原本的价值,性、生育、家政、护理、儿童教育,数不胜数。

这种琐事本不需要辛迪亲自处理,但是每一年她都要对外声称度假,偷偷来这边一次,仅仅是因为一丝虚幻的希望,或许能从这个地方找到今朝过去存在的蛛丝马迹。

哪怕能从谁嘴里偶然再听到那两个无法说出口的字也好。

辛迪说是来监督,其实也不可能屈尊去见工作链上的任何一个人,所以说成度假也没错,只是换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散散心。

多年以来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运行着,偏偏在今年出了意外。

辛迪戴着帽子在街上漫步,恰好看到某个哇哇大哭的小孩,按理来说辛迪平时绝不可能去管这种事,但是那个孩子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的艾利斯,进而又想到了一起谈论过儿时艾利斯的今朝。今朝的一身本事是怎么得来的,她的过去里有什么样的故事,她有没有在这样的街道上走过,辛迪很想知道。

就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辛迪走向了那个孩子。孩子哭着说找不到家了,七扭八拐的小巷里,辛迪按下了那个据说是小孩家门的门铃,电流穿过她的身体,她被放倒了。

原来还有这种不用花一分钱的方法,辛迪被绑着的时候还在想,她以前一直觉得并洲人不懂女人的价值,现在看来说不定是太懂了,所以才会拼命打压,不然要是并洲女人和区洲女人一个价格了,以并洲男人的收入水平又怎么消费得起呢。

难怪有很多人看不上资本主义,在几千年的封建奴隶制底蕴面前资本主义的确是太嫩了,或许那位先生想要重建皇权的想法的确是时代所趋没错。

辛迪气定神闲地思索着,并无一丝慌乱,手下发现她不见了一定会找的,被救出去只是时间问题。

车窗被打开,雾气打湿了辛迪的头发,白色,可是却一点也不温暖,辛迪有些惆怅。

她被人推进了拍卖现场,可笑的是这对她来说也是轻车熟路了,辛迪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被人检阅挑选,台下人的竞价仍旧是那么激烈,只是价码比之当时一落千丈。不过辛迪理解,山沟沟里连正常婚恋市场都混不进去的男人能有什么钱呢,他们认不出辛迪身上没有logo的低调运动服,其实一件定制外套都抵得上他们几十年的收入了。

距离被绑已有大半天,辛迪焦躁起来,趁着男人们互相争吵时抬头看向背后的窗子,打破窗户应该能爬出去,但是她一个人肯定逃不了多远就会被捉回来。尽管如此,被抬走之前辛迪还是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那扇窗,那边或许有希望。

交易完成,辛迪被装进麻袋由两个人抬走,路过转角的时候她的腿被撞了一下,痛得她直想骂人。

夜幕降临,辛迪一脸死相,她的买家十分兴奋,没想到这辈子有机会睡到这种外国美人,他乐得嘴都合不上了。辛迪自然拒不配合,在心里暗骂手下果然都是一群废物,居然到现在还没找到她,无助正慢慢从她心底升起。

买家满嘴污言秽语,辛迪只当听不懂,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要是今朝还在……

辛迪还记得今朝最后的样子,她毫不犹豫转身跑开的时候辛迪还失望了一秒钟,想着果然她也和别人没什么两样。可是今朝原来是为了引开那些人,辛迪记得在楼梯上今朝是想要回头看一眼的,她就站在那里,只要今朝回头就能看到,可是没有那个机会了。辛迪至今仍时常觉得自己还站在原地,等待着那没能看到的最后一眼,不然她也不会每年到这里来,还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辛迪的买家失去了耐心,举起手作势要打她,辛迪丝毫不惧,下意识躲了一下后很快稳住,又不是没被打过,妄想用这点手段让她屈服就太可笑了。

一块石头穿破窗户打进屋里,玻璃稀里哗啦碎了一地,辛迪的买家怒冲冲地提刀冲了出去。

会是来救她的人吗?辛迪心里顿时生出希望,虽然想了想手下的水平觉得不大可能,但是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憧憬。

会是谁呢?刚冲出去的人像炮弹一样从屋外倒飞进来,老旧的门板和桌椅被撞成碎片,噼啪作响,灯光熄灭,世界沉入完全的黑暗。只有幽暗的月光从门外散入,空气中还残留着最后一点雾气,于是光也有了形状。

一道人影正飞快地靠近,月光在那人影背后凝成一圈光晕,阴气森森,幽冥恶鬼降临人间不过如此,辛迪的心脏像是被攥住般开始疼痛。

清风丝丝缕缕席卷而过,细碎的沙砾在来人脚下滚动,如此微小的声音在辛迪听来却是震耳欲聋。她挣扎着直起身,那个人转瞬已到门外,看不清脸,但整理衣服时那装腔作势的模样已然表明来者身份。

头顶上的灯亮起,光明昭示着从地狱回到人间,辛迪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光华刺目,一滴泪珠挣脱眼眶溅落在地。

辛迪第一次喊出那个名字:“今朝。”

郑今朝在看到辛迪的瞬间心神遭遇剧烈的震动,难以忍受的耳鸣和眩晕感再度缠上她的身体,世界引力的源头仿佛不再与过去相同,她正在向着新的中心飞速坠落,于是不得不痛苦地低下头,忍受耳中源自身体内部的轰鸣声,许久后她才不动声色地抬起头,让人看不出一点虚弱的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郑今朝始终站在原地未有动作,她是来救人的,按理说即使对象是辛迪也不应有例外,但是郑今朝也猜到了辛迪私下在做的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从更长远的角度来看,似乎放任她在这里自生自灭反而能救下更多人。

但如果认为辛迪做的事是错的,那么用这种错误的方式惩罚她似乎也不正确。

基准是什么呢?

“如果你还没有自己的标准,用我的怎么样?”很突然地,郑今朝想起了这句话。

来人只是心事重重地注视着她,起伏的心潮渐渐归于平静,面前的一片狼藉把辛迪的理智拉回现实,开始后悔刚刚太过轻率地叫出了那个名字,好在声音不大,门口的那个人似乎也没听清。辛迪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来人,觉得那人身形看起来十分眼熟,像是她近期见过的人。

既然如此,救还是不救,不如把选择权交给当事者。郑今朝拉下面罩,对辛迪露出自己的脸。

原来是她,艾利斯,真是……辛迪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很可笑,她有些泄气,又坐回了地上,脸上的失望不加掩饰。

两人皆是无言,辛迪发丝凌乱,视线低垂,郑今朝借机偷偷打量着她。之前采访时的灯光太过明亮,郑今朝如今才发现,辛迪比梦里的样子要老了,脂肪流失后脸上骨骼的线条更加鲜明,五官间能看见道道纤细的纹路,虽然仍旧远比她实际的年龄看起来要年轻,但能明显看出岁月拉扯着她向下的痕迹。

风采不减。

辛迪没有开口,郑今朝自觉已经等得够久,她松开泛白的嘴唇,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

“做个交易吧,把我救出去!”辛迪因郑今朝突然的动作一惊,回过神后立刻喊住她。

郑今朝还是慢了一步,听到了这句话,她就再没办法潇洒地转身离去。虽然以她的速度,转瞬就可以跑出大门,跃上院墙,逃出这个村子,离开这个国度,但是世事如此,辛迪总能赶在倒计时结束前抓住机会。

“你能给我什么呢?”郑今朝懒散地靠在墙上,面带笑意,游刃有余,现在轮到她掌控局面了。

“你想要什么?”辛迪虽然正毫无气势地坐在地上,态度却始终不可一世,只留给郑今朝一个高傲的侧脸。

“你那个不断从这里进人的工厂,所有顾客的名单和他们付出的代价,怎么样?”郑今朝眼里戏谑的意味十足,说不清是来真的还是仅仅在开玩笑。

“你是在找死。”辛迪下巴扬得更高了,看也不看门口的人。

郑今朝耸肩,毫不犹豫地再次转身抬脚。

“等等!”辛迪气急败坏地叫住可恶的郑今朝:“你想救人对吧?但是你想想,那些女人也不是和我睡,那些器官也不是移植进我的身体,那些钱也没有都进我的口袋,我只是一个代理。没了我那些人的需求也不会消失,他们只会再扶植起下一个代理,少了我罪恶不会结束。这样吧,我和你约定,以后尽量少牵涉一些人。”

“这个条件对我完全没有吸引力。”郑今朝斜靠回墙上,一副讨打的姿态:“我要名单。”

“成交。”辛迪不情不愿地扭过头,腮帮子鼓起一个气呼呼的弧度,脸上的汗毛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

郑今朝心满意足,高兴了。

这里的人对怎么困住女人心得颇深,地上铸了一根水泥柱子,辛迪就被锁在上面,想跑也只能绕着柱子以锁链为半径转圈。郑今朝懒得满屋找钥匙,毕竟已经被扔了也说不定。她走到辛迪面前,掀下外套的帽子,从头上拔下几根头发在指间搓成一缕,蹲在地上,把头发捅进锁芯,轻轻一拉,锁应声而开。

“走吧。”郑今朝利落起身。

辛迪专心致志地观察着郑今朝,试图从她身上寻找某个人的痕迹。郑今朝毫无察觉,走到门边,十分自然地拉开已经只剩一半的门板说:“请。”

辛迪低头起身,藏起身上被那股熟悉感勾出的脆弱和幸福,尽量维持住形象,从郑今朝身边镇定地走过。郑今朝看着辛迪的背影,她正站在院子中心慢条斯理地整理仪表。

解决一桩大事,现在剩下的就是,郑今朝低头看向脚下昏死过去的男人。

郑今朝今晚难得想要为世界上某些需要帮助的人做点什么,本来无意杀生,所以那一脚也收了力道,这个人只是昏过去了而已。但是如今想来,救人似乎的确是件很好的事,郑今朝想要为这等好事开个好头。

郑今朝高高抬起脚踩下,低头审视着裤子和鞋上飞溅的血渍和组织,十分满意。

是个好头。

“为什么还不走?”辛迪走在前面,压低声音向偏离大路方向的郑今朝喊道。

“我在日行一善中,还有三个人要救。”郑今朝伸手一指路边的三轮车:“你在那里躲好等我一下。”

不多时,郑今朝带着辛迪和三个陌生的花国女人悄无声息地跑出了村子,所有旁观者加害者都晕倒在地,没有几个小时不会醒来。

【被拯救的感觉如何?】

-本来以为会死,准确来说,是因为想到未来失去希望的人生觉得立刻死掉说不定更好。可是没有死,还被从天而降的人救了,那不是用语言能表达的感动。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我以后一定会更认真生活的。

-像是做梦一样眩晕,耳朵里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现在完全是靠肾上腺素支撑着身体,好害怕,总觉得身后随时会出现人把我抓回去。但是,看到后面的那个黑衣人,想到她刚刚救下我的样子,又觉得很安心。

-好冷,好饿,好痛。好开心,好想哭,好想妈妈。

辛迪:“果然命运是站在我这边的。那个孩子和今朝一样会用头发开锁,她会认识今朝吗?”

“但是我们现在在向哪里走?”辛迪放慢脚步,走到负责断后的郑今朝身边小声问:“你带着电话吧?给我,我要给手下打电话。”

“没有。”郑今朝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话。

“喂,你!”辛迪瞬间被点燃了怒火。

郑今朝无视了辛迪的火气:“着急的话你也可以自己走,不怕被抓回去的话。”

“我们的交易还有效吧?”辛迪提醒道。

“当然有效。”郑今朝提醒走在前面的女孩注意脚下,树林里连微弱的一点月光也被隔绝在外,万一踩进坑里扭到脚就麻烦了,然后她才慢悠悠地回答辛迪:“考虑到来这里的目的,你应该不是从正规途径入境的吧,这种事要是给你们集团里的某些人知道了,必然有损你优秀企业家的形象。所以我一定会很安全地,原路,把你送出去,完成我们的交易。”

辛迪的态度很坚决:“不需要,给我手机。”

“说了没有,是上了年纪的缘故么,怎么刚听过就忘了呢。”郑今朝今晚心情很好,很少开的玩笑也随口就来,然而辛迪眼中能穿越夜色的寒芒让她找回了理智,她尴尬地清清嗓子,快走几步上前去照看那三个女孩。

秋季早晚温差很大,山里温度更低,衣服被露水打湿后加剧了体温流失。郑今朝的两件换洗衣服派上了用场,刚好一人一件,她又把自己身上穿的外套递了出去。至于辛迪,昂贵的衣服保暖效果还可以,她本人也不像能披着包里郑今朝裤子取暖的人。

“我们要逃到哪里去?”一个女孩提问。

“那边,翻过那座山。”郑今朝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山,这附近的地图都被她记在脑子里,说起来头头是道:“翻过那座山就是别的省份,你们可以到山下的县城里联系家人,确保安全后要不要报案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郑今朝说没有电话不算假话,她没想到会有需要手机的场景,辛迪原来用过的手机通话功能被破坏了,那部卫星电话又不能让这些人用。

何况就算这些女孩能联系到人,她们的家人朋友也不可能立刻出现,她们还是需要自己先去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女孩们望着高山叹气,郑今朝又何尝不是。她们走得太慢了,可是几个平时动不动节食减肥的人身体素质又能好到哪里去,再加上惊惶和饥饿,更是雪上加霜。

郑今朝在心里估算着村里人发现不对劲后出来搜寻的速度,眉头深锁,要是再有个可靠的人在就好了,那她就可以背着她们一个个转移。但是现在,郑今朝看着几个人颤颤巍巍的身影,放任她们落单的后果难以想象,她只能叹气,捡了几根树枝让她们拿在手里探路,时不时甩出一块石子击退草丛里蠢蠢欲动的蛇虫。

“喏。”郑今朝也递给辛迪一根树枝,辛迪没好气地接了拿在手里,眼睛一直在郑今朝的背包上打转,试图找到手机的踪迹,郑今朝对辛迪的盘算一清二楚,更觉好笑。

星夜,一行人终于跑到山脚下,整块十数米高的石壁挡住了她们的脚步。

“怎么办?”三个人面面相觑,她们能走到这里全靠意志支撑,这种石壁她们状态好的时候也绝无可能爬上去,但看周围,要想快速上山别无它路。

“有绳子的话我应该能爬上去。”辛迪打量着头顶的那颗老树,想起郑今朝轻而易举翻过院墙时的身手,问她:“有办法吗,那么大个包里总有什么能用上的东西吧?”

“没错,这么大的包里有很多东西,除了手机。”郑今朝意味深长地瞟了辛迪一眼,望着头顶几乎没有任何落脚点的垂直石壁,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攀上了石头。

地下的人齐齐发出惊呼,想起现在的情况后又忙不迭捂住嘴,目瞪口呆地看着郑今朝一路攀爬。绝大多数地方连容纳脚尖的空间都不够,郑今朝仅靠几根手指就在历经风吹雨打的光滑石头表面轻松挂住身体,不断向上攀爬。最后几米距离连稳定容纳手指的落点也无,郑今朝只是轻轻摇摆身体蓄力,然后向上一甩身,以飞快的速度用脚连点石壁借势,灵活地一路窜到了顶上。

爬上去的郑今朝消失在众人视线里,不多时,只见一条长绳从石壁顶上翻卷落下,底端刚好离地不到两米。郑今朝卸了背包,把铲柄缠进绳子里,手握两端,从顶上倒立快速坠下,在绳子快要到底时她双脚一蹬石壁,在半空中一个翻转,稳稳落在地上。

郑今朝走到一个女孩面前蹲下:“我背你们上去。”

“我挺……特别重,对不起。” 女孩忐忑地趴在郑今朝背上,既担忧又抱歉。

“不算什么。”郑今朝轻松地站起身,用背带把女孩和自己绑在一起,两手拽住绳子向上爬,这下更是如履平地,几下就到了顶上。

地下的人都在惊叹,但郑今朝不以为意,这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根本没有尽全力。师傅教她功夫的时候就曾对她说,在外人面前不要展现那些过于逆天的能力,所以她假模假样地拉了条绳子,不然这个高度,她就是再背一个人也能两下蹬上去。

只有性命相托的人才知道郑今朝的真正手段,再有就是在梦里,每晚跳出监狱围墙的时候郑今朝是用了真本事的。不过那毕竟是梦,无伤大雅。

郑今朝一趟趟背着人上上下下,地上的人一个个被运到了上面。郑今朝像个正常人一样装出疲惫的样子,攀爬的速度也均匀地渐渐放慢。

“真是对不起,很累吧。”最后一个女孩子趴在郑今朝背上说。

“没关系。”郑今朝的声音很是温柔,看向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的辛迪。

从刚才开始辛迪一直保持距离站在旁边,看起来事不关己的样子,只是偶尔抬眼瞟一下绳子上的人。

其实辛迪很紧张,只是一向习惯用冷脸掩饰内心,地上的人每少一个她的心跳就快上一分,直到除她以外的最后一个人爬上了郑今朝的背。

郑今朝背着那个女人,起身的时候还颠了一下让女人抓得更稳当些,然后才拿起背带,双手翻飞,用坚实的绳结把背后的人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上,这样就算她一时不察没能照顾到,背上的人也不会掉下去。

郑今朝卷起的衣袖下露出一截健壮的小臂,虬结的血管随着她每次用力更加明显。她突然一步步走近辛迪。

“什么事?”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使得辛迪呼吸不畅,又想起不久之前郑今朝在她眼前大摆尸体阵又枪击吊灯的那晚。

“你没关系吗?”郑今朝打量着石壁的高度问。

“嗯。”辛迪点头,她已经很明显地感受到了郑今朝身上汗水蒸腾起的热气,以她爱干净的性格平时必然要离得远远的,但是眼下不是能挑剔的情况,背一下就背一下喽。

“嗯。”郑今朝点头:“那你等一等,我上去之后把背带扔下来,你把自己和绳子固定在一起,这样万一失手也不会直接摔到地上。”

郑今朝头也不回地向着石壁走去,背着另一个人利落地爬了上去,身形再次消失在石头后。不多时,一条背带从天而降,啪一声摔在辛迪脚边,尘土飞扬。

“吃点糖补充体力吗?”郑今朝剥开一颗糖扔进嘴里,口袋里剩下的全分给了三个女孩。想了想,辛迪应该不会吃这种东西,她看起来也不太饿,不过郑今朝还是手腕一转,留了两颗觉得最好吃的味道扔回兜里。

“你很喜欢糖果吗?”一个女孩小心翼翼地提问。

嗯,郑今朝点头:“酸酸甜甜的,不是很好么。”

“她自己能上来吗?”另一个女孩担忧地提问。

郑今朝站在石头边缘眺望,远处的丛林里没有任何风吹草动,想来追兵还没醒来,底下辛迪已经把自己和登山绳系成了一个牢不可分的整体。

“没关系的,她和看起来不同,很厉害。”郑今朝收回目光,在绝壁上席地而坐。

“你们是朋友吗?”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郑今朝失笑。

“你们两个之间有一种别人插不进去的微妙……氛围,你不是特地来救她的吗?”

郑今朝浅笑辄止,目光如水沉寂:“不是,只是见过几面,没想到阴差阳错,会在这里遇到。”

辛迪心里骂骂咧咧,手上用力捆着绳结,她有过各种攀爬经验,可都不是在如此艰险的环境里,性命全系在这么一条破绳子上。辛迪使劲攥着绳子,把脚和小腿绕进绳圈里,双手交替向上一点点抓住更靠上的位置,一边为自己刚刚居然会有一瞬间觉得这个艾利斯和今朝很像而感觉自己真是瞎了眼。

只向上爬了几米,辛迪毫无防护的手心已经被磨掉了两层皮,但她反倒更加坚定,怒火和肌肉一齐支撑着她向上攀爬,剩下的距离绝对不在话下。

辛迪挂在半空中,细想起来几次见到这个艾利斯都没好事,第一次是死人,然后是阴阳怪气,然后是更多的死人。

辛迪咬牙切齿,她一定要爬上去。偷到手机。打给那群蠢货。舒舒服服地离开这个地方。每想到一件事辛迪就向上多移动一臂距离,她才不需要别人帮忙,她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从来都是这样,辛迪从孤儿院里的一个连姓名都没有的玩物爬到今天的位置,使绊子扯后腿的人不计其数,锦上添花的屈指可数,伺机瓜分成果的数不胜数,唯一的今朝如火花转瞬即逝,又剩下她自己了。辛迪正忿忿地想着,平地出现在她眼前,一同映入眼帘的还有两条碍事的长腿。

郑今朝就坐在辛迪斜前方,两条腿大大咧咧悬在空中,坐在一个看起来随时会掉下去的危险位置,但她看起来毫不在意,姿态轻松逍遥,登山绳垂在她的手边,相距不到十厘米。辛迪已经爬了上来,郑今朝却好像没有察觉,仍旧望向远方,晦暗的光线下她琥珀色的眼中融化着揉碎的月光,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看向辛迪,眉目间尽是柔和。明明她的身手远胜辛迪,可这一刻她看向辛迪的眼神里仍有称赞欣赏,好像从来不曾怀疑,始终坚信辛迪能靠自己上来。

辛迪手握绳索,脚蹬山岩,在半空中和郑今朝对视,这一刻她们背后皆是黑暗。辛迪回想起在盛安大学第一次见到郑今朝的那天,那时的郑今朝还是一副火药味十足的不逊模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收起了尖牙利爪,温驯地坐在这里,像是某种故做乖巧状的小野兽。

辛迪的怒气被无氧运动消磨得一干二净,她骄傲地扬着头从郑今朝身边走过,解开身上的绳子扔在郑今朝腿边。郑今朝背对几人坐在绝壁边,熟练把绳索在掌肘之间绕圈收起,只在收到最后一段时动作略有停滞。

一行人再次上路,凡是再遇到难以逾越的路段皆由郑今朝背着几个人通过,辛迪则完全借助那根绳子前行,全程没有向郑今朝求助。

时至破晓,几个人登上了山顶。

东方红色的光将黑暗飞速撕碎,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郑今朝站在山巅,呼出的热气化作白汽,她眯着眼眺望远处的村镇,那就是她给被救下的几个人定下的目的地。

郑今朝的衣服已然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贴合着肌肤,让她后背和大腿紧实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压低的帽檐下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滚落,在面罩后顺着下颌骨一路向下,在下巴处脱离她的身体。郑今朝干燥的嘴唇因为运动显得格外粉红,脸上最细微的汗毛在晨光中都清晰可见。辛迪远远靠在树上从头到脚打量着郑今朝,神色莫测。

被救下的三个人至今没有看过郑今朝的长相,但是此时此刻,红日当头,背靠万丈朝霞,那一席黑衣将会永远留在她们心里。

黄昏,身处县城,逃出生天的三人手里都被郑今朝放上一沓现金。

“你们现在安全了,官方最不想看见的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闹大,虽然不会救你们,但也不至于隔省再大费周章把你们抓回去。”

三个人抬起头,眼前人潮汹涌,鼎沸人声安抚着她们惊恐不定的神经,郑今朝和辛迪都消失在人海之中,不见踪影。

华灯初上,人来人往,小城里的热闹别有一番味道。郑今朝和辛迪都戴着帽子,郑今朝已经摘下面罩,以她的长相行走在这个国度里毫不突兀。

两人漫无目的地一前一后走着,一条街很快就到了尽头,但郑今朝却还想继续走下去,这条路如果再长点就好了。

“我们要怎么出境?”忍无可忍的辛迪率先发问,她可没有郑今朝的身体素质,一天一夜的奔波跋涉早已到了体力极限。

郑今朝僵硬地转过身,她还以为辛迪到了安全的地方就会迫不及待地和她分道扬镳:“你要和我一起离开吗?”

“不然呢。”辛迪理所当然地回答:“我又不认识路,一个人怎么从这个国家离开。”

“怎么,不想着联络你的手下了吗?”郑今朝试探着问道。

“那群废物,到现在还没找到我,已经失去机会了。”辛迪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打算主动联系让他们将功折罪,等我安全地回到东联国肯定要把他们全都换掉。”

“怎样?别忘了我们的交易。如果你还想要名单的话,就不要引起任何人注意,把我安全地,好好地从这里带出去。”辛迪特意强调了“好好地”,说完转身向街边的店里走去:“我要洗漱、吃饭、休息,这身衣服也要换掉。你也是,别想穿着那身汗臭味的衣服呆在我旁边。”

“为什么不回答?”辛迪久久没有听到郑今朝的声音,还以为她没有跟上,结果回过头,郑今朝那么大个人正直愣愣站在她身后,距离近到她们的衣服下摆都已经叠到一起。

辛迪吓了一跳,嗔怪地瞪了郑今朝一眼,等她给自己打开门才走进店里。

【你现在在干什么?】

“做好事。辛迪回到原位的话每时每刻都会做侵害别人的事,我只是想拖住她几天,每一天应该都有一些人能因此逃出生天吧。”郑今朝面无表情地说明道。

【那你呢?】

“我觉得这件衣服很适合我。” 辛迪把一件毛绒绒的白色毛衣拿到脖子下面比着,征求郑今朝的意见:“你觉得呢?”

“你会穿这种店里的衣服吗?”郑今朝皱着脸,用一根手指挑起衣服的价牌,她难以想象辛迪这种坐牢都要喝高档红酒的人会穿这种廉价的东西。

“太没礼貌了,人家要是听懂了得多伤心。”辛迪转而用花国话熟练地对旁边的店长说:“这个给我拿一件我的尺码,还有这个。”辛迪扯出架上的另一件白色上衣,笑着指着边上满脸戒备的郑今朝说:“拿一件她的尺码。”

“我要这个。”辛迪手里提着一堆购物袋走在街上,又被路两边的小摊吸引了注意,她已经快两天没有吃东西了。

“你会吃这种地摊的东西吗?”郑今朝一脸错愕,只觉得自己面前的可能是个假的辛迪。

“在做生意的人面前说这种话太没礼貌了。”辛迪笑着对摊主伸出一根手指表示要一人份,小吃拿到手后呼呼吹着热气,很自然地吩咐郑今朝:“给钱。”

郑今朝越来越搞不懂辛迪在玩什么把戏,只能跟在后面付钱。

“我是外国人。”郑今朝故意拿捏出奇怪的腔调,对宾馆前台说着蹩脚的花国话:“我们爬山,证件掉下去,没有了。”

花国正规点的酒店宾馆都要登记身份,辛迪当然没有,郑今朝原本计划办完事就跑,也没准备假的证件。

前台看了看明显外国长相的辛迪,终于同意给她们开个钟点房洗澡,当然,也亏得郑今朝多给了几倍的现金。

“为什么什么都带了就是不带个证件呢。”辛迪撅着嘴抱怨道:“这下要去哪睡觉啊,难道要露宿街头吗?那可不算好好地把我送回去,我不能承认这种交易条款。”

“我会弄辆车来,就凑活一下在车里睡吧,不会让你露宿街头的。”郑今朝无奈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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