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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逆旅不孤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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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听起来像露营一样,好有意思。”辛迪立刻又开心起来,坐在椅子上,一边吃着刚刚买的路边小吃一边打开电视研究花国的晚间新闻,目不斜视地安排道:“你先洗吧,我不会跑的。”

郑今朝没搞懂辛迪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戒备着走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关上,辛迪从电视上移开目光,若有所思地含着勺子,露出灵动又狡猾的可爱神态。

不多时,湿漉漉的郑今朝穿着新衣服走出浴室,她面色红润,身上蒸腾着潮热的气息,发梢还在向下滴水。郑今朝在洗澡的时候一直留心听着外面的动静,辛迪似乎真的只是在看电视。

但是绝对不能掉以轻心,郑今朝小心地观察着房间里的情况,辛迪揶揄的声音却比她警惕的视线还要快一步:“这也太快了吧,你真的洗了吗,不会打湿头发就出来了吧?”

辛迪仍旧坐在刚才的位置,手边多了两个吃光的空盒,她正专心致志地对别国新闻发表自己的高见:“果然,新闻里的是另一个世界,出镜者想给别国看的世界。”

“你的工作也是这样吧?”辛迪对郑今朝说:“不对,你的新闻是现实里确实存在的,一旦掉进去就会万劫不复的陷阱。至于这里的。”辛迪指着电视冷笑道:“是一般人终其一生也绝对触摸不到的乌托邦,虽然同时又有非常多的人过着比这要奢侈优渥无数倍的生活。”

“这里好像不是什么感慨人生的场合吧,那也不是你这种身份的人该发出的感叹吧。”郑今朝真是大开眼界。

“联邦里的官员全部尸位素餐,一个个心里只琢磨怎么踩着普通人捞钱,东联国的绝大多数国民则甚至都没有被他们当作人类对待。世道都崩坏了,你恪守着个位子做该做的事又有什么用呢。”辛迪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她一向坦荡:“我现在的身份是因为我有能力坐这个位置,不然的话,我大概比你们在东联国救下的那些女孩还要凄惨吧。你不也是么,没有能力的话,不害别人的话,你和我现在应该先后在同一个乱葬岗里长眠吧。”

“多谢,有被安慰到。”郑今朝半真半假地说。

“不用谢,像我们这样的人本来就很不容易。明明害得大众最惨的是联邦,但是大众却从来总是轻飘飘地在嘴上说几句就算了,不去责怪总统,不去责怪操纵总统的人,不去责怪那些从父辈那里继承了权力的子子孙孙,反倒揪着我们这些一无所有,完全靠自己爬上去的人穷追猛打。真是可怖的嫉妒心啊,又欺软怕硬,连反抗都不会,不被当人也是必然。”辛迪好奇地问郑今朝道:“你为什么要救那三个女孩?”

因为吕华茂,因为做好事时有了意外的收获,当然不能这么回答,所以郑今朝说不上来。好在辛迪没有深究原因,她狡黠地看着郑今朝问:“你信不信,你救下的那三个女陔子,迟早还会被父母卖掉,价格合适的话,甚至有可能卖到我手里,到时候可没有你再来救了。”

“嗯。”郑今朝点头:“我信。”

“怎么样?后悔了吧,做了无用功。”辛迪托着脸,好奇地问。

“不。”这个问题的答案郑今朝十分确定,她笑着把湿漉漉的毛巾抖开后甩到衣架上,从购物袋里抽出新的外套穿在身上,手都已经搭上门把还不忘回头警告辛迪:“我出去一下,最好不要偷偷出门,也不要想耍什么手段。”

门砰一声从外面关上了,桌上没动过的一份食物还在冒着热气,辛迪被孤零零地留在屋里,于是装腔作势的电视也不再有趣,她怅然若失地喃喃自语道:“越这么说,越是让人想要干点什么呢。”

员工休息室里,郑今朝留心着外面的动静,在电脑上调出监控记录。

花国的摄像头非常多,一路上她都在留心尽量避开,只在宾馆前台露了全脸。这里可没有李正沧远程善后,只能由她手动删除。

郑今朝在电脑上调出几十分钟前的录像,她和辛迪的正脸清晰地留在了画面里。虽然过不了几天影像就会自动覆盖,但稳妥起见还是直接删掉更好,光标落在了“删除”上,郑今朝却看着屏幕上定格的一幕迟疑起来……

辛迪记不清多少年没这样狼狈过了,水声与雾气缭绕的狭小空间中她洗了很久,把一身的落魄和疲惫通通洗刷掉才走出浴室。

郑今朝居然还没回来,桌上却多了一个塑料袋,辛迪用手指背面小心地撑开袋口,只见里面装着药膏和绷带。辛迪笑得很开心,坐在桌前给自己被磨破的手上药。

“嗯,已经都办好了。”郑今朝站在宾馆走廊尽头的阳台上和吕华茂通话。不仅是和吕华茂有血缘关系的人,她还根据吕女士的描述找到了当年囚禁她的那家人,一并处理掉了。毕竟吕华茂当年还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孩,又在边境有了新的身份,但吕峥嵘就不同了,如果被人顺藤摸瓜找到她,那才是真的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郑今朝靠在墙边,借着街道上的光观察着自己的手,收绳子时她在上面发现了血迹。郑今朝从小打架练功,十指的指纹早早全部磨光,双手老茧厚到连痛觉都钝化了,那血迹是谁的不言而喻。

“大概还要几天,我刚好想休息一下,这里景色还不错,我玩几天再回去也可以吧。”郑今朝轻声细语地说着话,同时敏锐地捕捉到了背后蹑手蹑脚靠近的脚步声,却仍旧波澜不惊地和吕华茂告别。

电话那头传来挂断后的忙音,身后的黑影也积蓄力量发起了攻击。

郑今朝敏捷地侧身避开,辛迪抓向手机的手恰好落空。

辛迪理直气壮地先发制人:“我就知道一定有!”

郑今朝把卫星电话狠狠撞向阳台的护栏,一声巨响如惊雷响彻整条老街,锈迹斑斑的护栏把手向下凹陷了一段,郑今朝手里的机身也折出了九十度。

“现在没有了。”郑今朝泰然自若。

“哼!”辛迪气冲冲地转身回房,却在背对郑今朝的时候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狡猾笑容。

果然不能掉以轻心,郑今朝无奈地看着彻底报废了的电话,把它扔回口袋里。

房间里,辛迪兴致勃勃地整装待发。郑今朝毫不掩饰眼中的探究,自从到了这里辛迪的行为一直在她预料之外。

辛迪莞尔道:“你好像对我很感兴趣的样子。”

郑今朝真挚地点头:“如果被人发现你失踪,和安集团里会怎样风起云涌,我相当好奇。”

辛迪完全无视了郑今朝的话中有话,她十分豁达地预测着手下的动向:“争权夺利呗,一群臭鱼烂虾也干不来什么有新意的事。”

东联国里,温妮是第一个发现辛迪失踪的人,起因是发给辛迪的报告久久没有任何指示回复。温妮也是集团里唯一一个知道辛迪真实去向的人,辛迪此行的日程全是她亲自安排,其他人只以为辛迪是去了某个热带小岛度假。

但上下时刻关注着辛迪动向的眼睛不计其数,墙头草戴夫董事是其中最为激进的一个。戴夫是伯和在世时他的大儿子提拔上来的,在察觉伯和年迈辛迪话事后戴夫第一时间投靠了辛迪。伯和的大儿子身体不好,死得不比伯和晚多少,自那以后戴夫更是费心巴结辛迪,时刻留心她的一举一动,有任何风吹草动势必第一个冲在前面表忠心。

所以辛迪失踪戴夫是第二个发现的人,他本来只是灵光一闪地怀疑,但是有了疑心试探一下也不损失什么,所以戴夫立刻拿了一份可急可缓的文件去询问辛迪的意见。每年辛迪度假期间仍会抽空回复信息,这次过了一夜还没有任何回复,再加上温妮故作镇定的表现,戴夫就知道,辛迪绝对出事了。

至于是什么事,是大是小,会不会关乎和安集团未来的权力归属,就要多方势力各凭本事查探了。

和安集团内部风云诡谲,漩涡中心的当事人却一派悠闲,正扒在车门上探头看星星:“小城市就是这点好,光污染没那么严重,我在东联国有十几年没见过这种景象了。”

“你也看看啊,真的很漂亮,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到的。”辛迪对目空一切,一心只是开车的郑今朝摇头:“真是不解风情,不懂享受!”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郑今朝握着方向盘的间隙瞟了一眼天空,天空看起来仍旧和以前没有分别,辽阔到让人觉得自己无限渺小。

小的时候没有家也没有钱,露宿街头的时候除了数星星再找不到别的消遣,那些耀眼的星星点点一如既往地在人类头顶高悬,无尽的虚空将世间的悲喜都与它们隔绝,它们什么也不必做,只要呆在那里,就会在人们眼中留下光芒。

辛迪背对郑今朝忙着辨认星座,秋风托举起她披散的发丝,顺滑的金色头发如同绸缎一般反射着路灯投下的光芒,在这局限的空间中熠熠生辉。她小心地将手伸出窗外,天际银河流动,流星再次落入她的掌心。

这天的星空太过绚丽,盛在眼中的星光几乎要满溢而出,美好到让人忘记了和它之间其实还隔着光年的距离。

漫天星辰下辛迪打着呵欠沉沉睡去,郑今朝扶着额头继续驾驶,长时间的不眠不休和体力消耗让她头痛欲裂,眼中的红血丝也越来越多。辛迪放倒椅背睡得正香,大半张脸隐藏在毛绒绒的围巾后,只露出一个端正的后脑勺,看起来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但郑今朝不敢掉以轻心,特意找了一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空地,才停下车稍作休息。

万籁俱静,周围的草丛里偶尔传来一两声小动物路过的声音,辛迪悄无声息地从座椅上直起身,脸上全无睡意。郑今朝端正地坐在她旁边,双手环臂保持着警戒的姿势,安全带也还好好扣着,身体展现出一个极为紧绷的状态,如果不是低垂着头,几乎会让人以为她还醒着。

黑暗之中,辛迪直直地盯着郑今朝,简直要把她看穿。许久之后,辛迪慢慢伸出手,向郑今朝的脸探去……

“今朝不会出什么事吧?”李正沧忧心忡忡地问。

张鸣镝只觉荒唐:“这又是什么话,她不是不久之前才给华茂打过电话。”

“但是卫星电话的信号消失了,而且消失前是在向着远离边境的方向走,没有理由啊。”李正沧的分析十分有理有据。

“她不是说要在花国玩几天。”张鸣镝唉声叹气:“大概是到附近哪里去玩了吧。”

李正沧不依不饶:“但是信号呢?信号为什么消失了。”

“你不要每天监控别人的位置,这样下去迟早会变成我的。”张鸣镝耐心地向李正沧传授为人处世的经验:“要给别人留下隐私的空间,允许别人有你不知道的秘密,我也是最近才慢慢理解,不要仅仅因为能做到就试图去挖掘别人的隐私。”

“出事怎么办?边境那么危险。”边境曾给李正沧留下刻骨铭心的印象,在那里年幼的她失去了母亲,自己也险些丧命。

“你不也说她在向着远离边境的地方走,那还担心什么!”李正沧对郑今朝的执着多年始终如一,张鸣镝怎么都说不通,只能尽量找话搪塞,她看向手机里郑今朝之前发来的短信:这里那里走走,不必担心,哈哈。

张鸣镝看着屏幕上那个欲盖弥彰但却把真心表露无疑的“哈哈”,完全不是郑今朝平时的说话风格。

她难道是去见过去的老情人了?张鸣镝如此在心里推测。

但是她们已经离开并洲十几年没回去过了,张鸣镝看过太多人,现实里从没听过哪个疯子能等上十几年还不变心。

到底是什么事呢,其实张鸣镝也很好奇,她又看了一眼短信,发信人的愉悦心情通过哈哈两个字一并传给了她,于是张鸣镝也笑了起来,她笑着催促李正沧:“快去睡吧,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天亮了。”

天光大亮,郑今朝从睡梦中惊醒。说是惊醒也并不准确,因为她无知无觉地睡到了自然醒,惊是在醒来后才开始的。

郑今朝第一时间看向身旁,半臂之隔,辛迪仍在酣睡。晚上山里气温低,辛迪把新买的衣服统统盖在身上,如今太阳高照,从衣服中露出头的辛迪睡到满头细汗。

还好人没跑掉,郑今朝在心里抹了把冷汗,对着后视镜整理刚刚睡醒的脸。

过了很久辛迪才悠悠醒转,车子已经回到了大路上,郑今朝坐在驾驶位上,用和昨天一样冷酷的姿势和表情正在开车。

“真是会享受啊。”郑今朝阴阳怪气地调侃道。

辛迪衣服堆中挣脱出来,眼睛都没睁开就揉着脸开始抱怨:“这真是我十几年来最糟糕的睡眠环境了没有之一,你整晚都在打呼噜,真是吵死了,给我买耳塞。”

打鼾的高发人群主要是胖的、男的、老的、还有鼻炎患者,当然一般人极其疲劳的时候也有可能,但是如果世界上有一种人绝对不会打呼噜那郑今朝觉得自己必定在其中,她质疑道:“难道不是你自己的呼噜声吗?”

“说什么呢,我可不是那种人。”辛迪肆无忌惮地伸着懒腰,手几乎要打到郑今朝脸上,声音里满满的慵懒:“手机还在身边就好了,一定要录下来让你听听。”

“真是可笑。”郑今朝嗤之以鼻:“我们这种人,别说睡觉时发出声音,就是警惕性稍微低了一点都有可能被人在睡梦里要了命,根本活不到现在。”

“难道你觉得会是我?”辛迪被这种荒诞无稽的推测逗笑了:“你不记得我最开始是干什么的吗?如果我睡觉的时候稍微有一点坏习惯,那些恶心的老头绝对会把我从床上踹下去的,我当年完全是按照最完美的商品标准被培养的好吗!”

“小时候是那样老了可就说不准了。”郑今朝小声嘟囔道。

“什么!”辛迪敏感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声音一下冷了下去:“你说谁老?”

郑今朝浑然不觉地笑着继续说道:“我还是小孩的时候你已经是个大人了,现在我都算人到中年了老的还能有谁呢?”

嬉皮笑脸的郑今朝在辛迪冷若冰霜的注视下收敛了表情,欢快摇着的尾巴收了起来,重新变回了长着一张扑克脸的司机。

“我早上习惯喝咖啡。”辛迪冷着脸地说。

郑今朝偷偷看了一眼时间,都快十二点了,但是她没敢反驳,只是转向岔路,向着市区开去。

温妮轻轻把咖啡放在桌上,按说以她的身份早就不用端茶递水了,但是面前的人仍旧没用正眼看她一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就扔回桌上。

“辛迪在哪?我有事要见她。”西比尔张扬地翘着二郎腿,眼珠子转个不停,明目张胆地打量着周遭的环境。他是伯和体弱的大儿子麦迪逊留下的唯一儿子,麦迪逊从小身体不好,不得伯和重视,连带他也在爷爷面前没什么存在感,如今只在和安集团下属的和安生命子公司里挂了个虚职,实则每天花天酒地,沉迷享乐。

温妮知道一定是有人撺掇西比尔来做这个出头鸟,但如今辛迪下落成迷,她不得不小心应对,因为她并没有了不得的出身,在和安集团里唯一的靠山就是辛迪。

温妮毕恭毕敬地回答西比尔:“董事长正在海外度假中,临行前吩咐有事通过我代为传达,董事长有了回复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耽误了你负得了责吗!”西比尔不依不饶,但还是被温妮绕得改了称谓:“你知不知道这份文件有多重要,一定要直接联系董事长。”

“好的,属下保证一定会直接把消息传达给董事长。”温妮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任凭西比尔怎么纠缠都重复着同样的说辞。

“辛迪这个董事长实在是太不称职了。”西比尔扔下这句话悻悻离去。

温妮松了一口气,见人离开立刻看起手机上的消息。她早就联系花国那面的人找到了辛迪最后现身地点的监控,当时辛迪看起来毫无异常,但从那之后下落成谜。

温妮心急如焚,只能让那边的人放下手头所有事集中找寻辛迪,搜寻范围扩大到了半个小城,只是碍于要秘密进行难以施展拳脚。温妮恨不得自己即刻亲身前往,然而可以想见现在暗地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一旦轻举妄动落下把柄辛迪回来必定饶不了她。温妮进退维谷,大概是集团内为数不多真心期盼辛迪回归的人。

人到底会在哪里呢?温妮愁眉不展,闭上眼,眼前浮现出辛迪被人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折磨殴打,饥寒交迫的悲惨想象。

太阳尚未沉入层层叠叠的山丘后,余晖给半边天幕染上金光,苍穹之下是花团锦簇的各色非洲菊,姹紫嫣红,树叶随风簌簌反射着日光。

游人如织,人声鼎沸,小摊贩在卖力吆喝着各色零食。老式的爆米花炉发出一声巨响,辛迪才刚下车,正兴致勃勃地尽力眺望远处的景色,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略有失态,回过神后立刻转身去看郑今朝。

郑今朝恰好扭过头看向另一边,只留给辛迪一个漠不关心的背影。

辛迪的不悦很快消散,她被周边游客手里拿着的落叶攒成的花朵吸引了注意力,问郑今朝:“你会做那个吗?”

“不会。”

长长的街道两侧种满了行道树,树叶金黄,一半铺在地上,剩下的一半挂在枝头装点着风景。辛迪一手拎着满满一大袋刚出锅的爆米花,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束落叶攒成的花。

随处可见互相拍照的朋友情侣,郑今朝和辛迪默契地躲避着摄像头。

“太可惜了,你就用眼睛帮我记录吧。”辛迪张开双臂,花海在她身后盛放,阳光穿过她的发丝落在郑今朝脸上。

“我可没答应把眼睛借给你用。”郑今朝两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在后面。

游人如织,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人群中,有那么一瞬间,人潮涌动中,郑今朝和辛迪仿佛也只是一对来此赏花观光的平常友人。

“明天是我的生日,有什么想法没有?我要要好好庆祝一番!”辛迪回首询问,她很开心。

晚风把花香一路送到郑今朝面前,馥郁的香气萦绕让人神思恍惚,郑今朝想起了梦中的一幕。

【梦中,出狱前夕:

辛迪问:“出去之后再过一两个月就是我的生日,你要送我什么?提前透露一下,先让我猜猜看。”

“你怎么每天都在向我要东西,你把礼物寄存在我这了吗!”话虽如此,郑今朝已经开始思索送什么比较好,再过一两个月秋天就要到了。

不对,秋天。郑今朝脑中警铃大作,想起了看过的辛迪资料:“你的生日是春天,早就过了,差点又上了你的当。”

辛迪刚要开口说什么,教导官过来送东西,两个人很默契地没再继续闲聊。】

“你怎么每天都在向我要东西,你把礼物寄存在我这了吗!”郑今朝想起这几天跟在辛迪后面付钱的情形随口说道,说罢极其潇洒地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别想着耍花招,网上到处是和安集团的资料,你的生日还早着呢。”

辛迪从后面追了上来,无缘无故笑个不停,刚开始还只是说话间带上了笑音,后来用尽全力才能不引起周边人的注意。

郑今朝不明所以,在旁边看着只觉得辛迪疯了。

没错,虽说很快就被救下了,但被绑架又卖掉的冲击可不小,而且那群人说不定还用了什么药。辛迪肯定是正在经历创伤后遗症,难怪这几天一直觉得她情绪莫名高涨,大概这就是她对抗伤痛的方法了。郑今朝对辛迪有了新的认识,名为吕华茂的病毒再次感染了她,尽管受伤对象是辛迪,她仍忍不住心生怜悯。

笑累了的辛迪直起身,一阵风席卷而过,裹挟着落英飞入半空,顷刻风止,漫天花瓣摇曳着缓缓坠落,辛迪嗔怪地瞪着郑今朝,眼中波光粼粼。

【如何分辨一个人?】

郑今朝:“鸣镝经常装成各种各样的人,说实话她真的很厉害,我还没见过谁能当场把她拆穿,所以这种事一向是她来做。怎么了?有谁需要辨认,我给你叫鸣镝来。”

“绝大多数人都是用眼睛看,我也是,直到我遇到了一个戴着假面的人,我的眼睛看不穿她的伪装。”辛迪落寞地垂下眼眸,很快又神气的抬眼笑道:“但是,我太熟悉她了。”

“她走路时几乎没有脚步声,但是在门前停顿的时候会发出特别轻的……”最细小的沙粒碰撞出被微风吹拂的声音,郑今朝站在黑暗的地狱门口,从月光中向她走来。

“她经常两手同时握着衣襟整理歪斜的外衣。”郑今朝从驾驶座上下来,背对着前车窗整理了一下因为长时间驾驶压皱的衣服,习惯性地打量着四周环境,然而迟迟没听到车门的开关声,她回过头,辛迪还在车里安然坐着。郑今朝叹了口气,小跑过去给辛迪开门,虽然表情不耐烦,另一只手还是不忘为辛迪的头隔开门框。

开门的习惯、开锁的方式、抖落毛巾的动作、吃东西时的喜好和顺序……实在是太多了,几个月的朝夕相处辛迪留下了太多回忆,多到哪怕十二年过去仍没能完全释怀。

只有一个问题。【几天前那个晚上,在车里。

辛迪仔细地观察着郑今朝的脸,微光下甚至能看清她额头上细碎的绒毛和疤痕,实在是很年轻的一张脸。但就是太年轻了,辛迪回想二十几年前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几岁?绝对不会超过十,不,八岁,辛迪很清楚那群老头的变态癖好,那群小女孩最多也就六七岁,懵懂却又不完全无知的年纪,那么十二年前,辛迪在监狱和今朝相遇的时候,眼前这个孩子也就不到二十岁。但是今朝,辛迪那时候觉得她应该和自己年纪相仿。

辛迪十分踌躇,事到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验证方法:辛迪慢慢向那张脸伸出手,直到自己的视线完全被手挡住,车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郑今朝睡得正香。

辛迪的手机里始终存着一段录音,那是在牢里偶然录下的,她们睡着后房间里的声音。这些年强敌环伺,难以入睡的时候,辛迪只要听着那段录音就好像又回到了那段几乎全然不设防的时光,得以安眠。

隔绝了视线的干扰,仅有耳边一呼一吸的声音。郑今朝在睡梦中头偏向一边,月光从她的额角滑落至鼻尖,温热的呼吸横冲直撞落入辛迪手中,一下下挠在辛迪手腕上,痒痒的。辛迪笑着收回手,就是她没错。她果然没死,不愧是今朝。】

今朝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呢,难道她不记得当时的事了?于是辛迪小心翼翼地抛出了诱饵:生日。

“你怎么每天都在向我要东西,你把礼物寄存在我这了吗!”回答前一瞬间的迟疑以及和十二年前分毫不差的回答,她分明还记得一切。

这次辛迪终于能说出十二年前未完的话:“那是我随口对伯和编的日期,孤儿院的人说捡到我的时候襁褓里有张纸条,上面写着我的生日是明天。”辛迪眼中满是期待:“你要送我什么礼物?说来听听!”

一片凋零的枯叶从枝端坠落,在地上敲下重重一击。

太阳消失,天空变成冷冷的蓝紫色,远方可以看见黑暗正在飞快地蔓延,温度急速下降,几乎要滴水成冰。

“明天就能到边境了,安全地从这里离开,让你能重新做回自己。”郑今朝强打起精神,笑着问辛迪:“怎么样,对现在的你来说应该是最好的礼物了吧?”

两个人被周遭游客格外刺耳的欢声笑语包围,太阳落山,他们要回家了。

枯黄的落叶落入游人脚下,粉身碎骨。

【你喜欢今朝吗?】

李正沧:“当然。虽然有时候……哼!那也是。”

吕华茂:“当然。”

张鸣镝:“当然,今朝是我的家人,一起度过了那么多生死相依的岁月呢。”

辛迪:“一点也不,太烦人了!就不该要什么礼物,该死的。从以前开始她送礼物的品味就糟透了,看看我的形象,怎么都是和花或者珠宝首饰那种华丽的东西更配吧!谁会送我一具四分五裂的尸体,还说正是我的风格,我从那个时候就应该看出来的!”

【那么以前你喜欢今朝吗?】

李正沧:“当然,我到现在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吕华茂:“当然了,她一直都很厉害,无所不能,样样都擅长,没什么是她做不到的,我一直都很崇拜她。”

张鸣镝:“要从多久之前开始想起呢,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自从有记忆开始我们几个就在一起了。”

辛迪:“连五个月都不到,要说喜欢时间也太短了。”

温妮痛苦地扯着头发,一杯接一杯灌下咖啡,她心神全挂在手机上,期待着能从上面看到安全找回辛迪的消息。

到明天就是辛迪失踪的第五天了,这几天对温妮来说完全是地狱。从昨天起辛迪失踪的消息已经成为集团上层间心照不宣的共识,听说有的董事已经开始筹划临时董事会,准备趁着辛迪不在弹劾她,取而代之。

温妮觉得自己完了,她不敢想象辛迪正在经历什么,不确定就算现在找到人辛迪是否还能精神正常地做回集团首脑,以及辛迪如果真的回归温妮这个筹备日程的负责人能否安然无恙。

变数太多了,如果真的换人坐那个位子,知道如此多秘密的温妮绝对不可能全身而退。温妮看向镜子,短短几天时间她的脸浮肿了一圈,毕竟她这几天几乎粒米未进,全靠着一杯杯的咖啡支撑。如果不是担心再有什么突发消息,温妮简直想灌下一瓶烈酒,醉死算了。

温妮准备再倒一杯咖啡,结果刚站起身就一阵头重脚轻,手里的杯子摔在地毯上,咖啡融入地毯的纤维中。咖啡因灼烧着温妮的肠胃,死亡的威胁压得她直不起身,温妮跪在地上干呕起来,诚心祈祷着辛迪能够尽快归来。

吃完午饭辛迪一个人从餐厅里走出来,郑今朝已经坐在车里等待。自从昨天郑今朝说完那句话辛迪就没再给过她好脸色,这场旅途中本来就是辛迪说得更多,于是气氛自然而然冷却下来。

下午就能越过国境,这顿午饭已经是最后,然而郑今朝点完菜就付钱离开了,留辛迪一个人吃完了这顿味同嚼蜡的饭。郑今朝永远是那副无关痛痒的样子,辛迪也没有一点笑意,气鼓鼓地拉开了车门。

座位上有一个小小的蛋糕,早就过时的样式,拙劣的手工,但是在这个边陲小镇已属最高水准。辛迪抱着蛋糕坐下,怎么也开心不起来,闷闷地从旁边的袋子里抽出蜡烛插在上面。

蜡烛真是多啊,什么时候长了这么多年纪呢,辛迪很是忧伤,为什么这么久之后她才出现,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呢,怎么能让人不心生埋怨,但却偏偏又发不了一点火。辛迪忧郁地划下火柴,脆弱的劣质木棍在她手下折成两半。

一句话也没有,从刚才开始一直目视前方的郑今朝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火光于她指尖亮起,她甚至还小心地用另一只手隔开了辛迪和火焰。

辛迪,闭上双眼,无比虔诚。

【数年前,辛迪的秘密公寓里。

辛迪坐在地上,膝盖上放着一个小蛋糕,火光在她脸上闪耀。她双手紧扣准备许愿,这是她真正的生日,和那个虚假的应酬日不同,她在这里许下真正的愿望。

这些年她什么都有了,世俗意义上一切意味着成功的东西都尽数被她收入囊中,但是她想要的始终如一:那个不求任何回报,始终如一细心地照顾着她,包容她一切坏脾气,存在就会让她感到开心的人。

“我这种人一定会下地狱的,或早或晚都无所谓,神啊,请让她能再次出现在我的人生里吧。”火光飘忽闪烁,倒映在辛迪眼中。】

神啊,感谢你让天使再次出现。辛迪呼呼将蜡烛吹熄,烛芯里升起一缕白烟,仿佛神回应了她的祈祷。

辛迪问郑今朝:“我的愿望实现了,这个机会你要用吗?”

愿望吗……郑今朝其实不想许什么愿望,但是如果拒绝的话接下来就是开车离开,所以她再次点亮了蜡烛。

火焰燃起,郑今朝盯着摇曳的光芒出神,感慨万千,许下愿望后用手指轻轻按在跳动的烛火上,熄灭了它。

“许了什么愿望?”看到郑今朝的表情辛迪真的很好奇。

郑今朝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从很久以前,我的愿望一直是同一个。”

“世界能变得更好。”郑今朝说着,落寞地坐了回去,望着滴下的烛泪自嘲道:“我以为我很伟大,无欲无求,后来才知道,我太贪心了,许了根本无法实现的愿望,难怪总是落空。”

“但是也说不定。”郑今朝不想扫辛迪的兴,笑道:“我们现在在花国,这里曾经也有过暗无天日的时候,但是最后却从环伺的强敌下保住了主权,谁知道呢,也许这片土地上能结出奇迹,我的愿望有天也能像你的一样实现。”

辛迪没听过花国的历史,但她亲身见证经历过和安集团内部的多次权力更迭,知道能一次次挺过来的只有两种人:多方下注的大家族和苟且偷生的底层职员。

每一次动乱都是筛选,投机派和投降派的基因经过重重淘洗都变得越发纯粹。其实二者本是同源,投机派的最终目的是向赢家投降,投降派因为一无所有所以每次能上缴的只有个人臣服。他们都在尽所能随波逐流,压根不在乎谁输谁赢,只希望自己能跟在赢家身后瓜分利益。

“牺牲了也义无反顾的人前赴后继地倒下,贪生怕死的人活下来继续经营世界,在变化的过程中新血液已经流光了,所以世道始终是老样子。”辛迪点头认同:“你真的是许了个宏大的愿望。”

“所以你觉得怎么样?”郑今朝问:“在你看来奇迹会实现吗?”

“绝不会。”辛迪知道东联国的高级意志们想要的都是皇帝的位置,这些年在向哪边走她看得很清楚。

郑今朝有些许落寞,她突然想起了多年前那场会议的下半场。

【场景加载中:数年前,东联国新闻行业内部会议】

媒体在未来最重要的作用是什么?

“互联网普及已成不可逆转之势,联邦首先会从源头对外国的消息进行甄选,或发布或限制,但在座诸位仍需肩负起媒体人的责任,在海量信息的冲击下保证东联国国民的封闭性,不要让我国国民学了外国那一套。”

伊德蒙言之凿凿:“这世界上威力最大的武器是什么——团结,这种力量的威力堪比核武器,让人能以血肉之躯对抗坚船利炮。一旦形成,必然会给联邦带来毁灭性的威胁,所以要从源头上遏制其诞生的可能。现在科技已经足够发达,比人心更可靠更听话,机器这种没有脑子的东西才能被确实地掌握,东联国需要的从来只有一种武器,那就是科技,其余的通通都要被消灭!”

“媒体要做些什么。”

伊德蒙在会议室中踱步,审视着每一个参会人员的脸:“媒体要引导人们做‘清醒的人’,让人们‘清醒地’,‘理性地’看待每一件事,不要为了一腔热血去做可能颠覆时代的事。对于哪怕兜里比他们多一个硬币的人都要持排斥心理,用一种我不好过你更是活该的心态去对待别人:我是牛马是打工人,你胆敢比我月薪高一毛钱过得好你就是万恶的资本家!

让每一个人都变成磁铁,就算相似也只会互相排斥,永远不能贴在一起!让每一个人心里都只想着自己,确保每一个人面临选择时一定会选损人利己的那个,让他们谁都不能相信,直到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一个。”

“一旦情感相通就可能联结,所以要把他们分裂成一个个个体,要消灭个体永远是轻而易举的。” 伊德蒙适时给会议室里的人抛下了诱饵:“各位作为业界领导应该听过工会吧,那种东西一旦建立在座没有人的利益能不受损。而我可以在此代表联邦承诺,东联国绝不允许任何联邦以外的组织存在,只要各位做好分内之事:确保沿着网线传播的一定是愚昧暴戾。”

【场景加载中:现在,花国】

“算了。”郑今朝再次按灭心中的火星,发动车子向着此行的终点疾驰。

她其实早就听到了答案,但却总是不死心。不切实际的幻想明明已经被现实无数次撕裂,但还是时不时会死灰复燃,迸出一两点火光,烧不起来,也越来越虚弱,却又始终不死。

“选一条路吧。”身旁怀抱蛋糕的辛迪摩挲着蜡烛说:“在中间迟早会被两条路夹击到无路可走。”

闻言郑今朝笑出了声,但她始终看着前方,看不到脸,就很难说清这究竟是哪种笑。

郑今朝打开车窗,让秋风装点最后的这段旅程,不久之前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为什么会觉得有些遗憾呢?

大概是因为人们总是在看到终点的时候开始回望过去。

夜风猎猎,郑今朝坐在绝壁之上,身后女孩们靠在一起取暖,她独自一人面对眼前的无尽黑暗,纷乱嘈杂的想法充斥在脑中,吕华茂的激励效果正在消失,她又变回了纯粹的郑今朝。

眼前有两个选择:从这里跳下去她可以自己沿着原路快速返回,或者带着一群拖后腿的人向后翻过山绕远,对她来说哪个都能轻易做到,但哪个都没有吸引力,全部无聊透顶。

舌头卷过糖果嶙峋的表面,甜蜜的味道弥漫在唇齿间,手边的绳子晃动幅度越来越大,一头凌乱到生机勃勃的茂密头发出现在郑今朝视野里,再然后是额头、眉毛、眼睛,辛迪的脸代替黑暗占据了郑今朝的视线。她气喘吁吁,两颊因为运动泛起红晕,气喘吁吁又得意洋洋,不靠郑今朝自己爬了上来让她十分骄傲,于是眼睛闪亮,表情生动。

果然说到做到,不愧是辛迪,郑今朝想。

啪,辛迪目不斜视地把绳子扔在郑今朝腿旁,激起的尘土扑到郑今朝脸上,辛迪是在报复她刚刚冷漠地把绳子扔到下面的行为。

土腥味很不好闻,郑今朝却鬼使神差地笑起来,幸福地收着绳子,不由自主开始期待后面的路程。要走哪条路,她已经有了答案。

车子在界碑附近停下,前面就是另一个国家。

【因为是最后,都诚实点怎么样?辛迪,你知不知道你这段时间表现得过于软弱了,这是很不正常的。】

辛迪眼神忽闪,今朝为什么不说她是谁,如果要回避十二年前的事为什么又毫不避讳地说着和当时一样的话。

辛迪对着郑今朝的侧脸提问:“你没什么别的要说吗?”

【郑今朝,你知不知道你自从梦中醒来就对辛迪过于执着了,这几天更是,这是很不正确的。这里是现实不是梦,你理应更加慎重理智。】

“尽快准备好名单,届时我会去取。”郑今朝始终凝视着前方,看起来冷静到了绝情的程度。

“当然。”辛迪愤愤点头,拉开车门就要离开。

哒,哒。雨滴在玻璃上摔成几瓣,突如其来的一场细雨让辛迪不得不退回车里。

哗,哗。雨刮器的声音渐渐与心跳重合,压抑到了极点,连呼吸都不由得阻滞起来。

【郑今朝,难道,你觉得自己和辛迪是朋友吗?就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梦?还是因为这短短几天的相处。】

咚,咚。太吵了,郑今朝眼神哀伤,她关掉雨刷,让雨水顺着玻璃涓涓流下,车内两个人的面容渐渐模糊起来。

【玩家艾利斯郑,请问是否存档?】

【郑今朝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正沧:“我的人。嘻嘻~”

吕华茂:“特别厉害的人。”

张鸣镝:“今朝就是今朝啊。”

郑今朝:“我做过很多坏事,杀过很多人,最近在试着做些好事,可是好像不怎么合适,真是,可笑。”

辛迪:“对我来说世界上最好的人,别的不重要。”

楚茂生:“郑今朝的生存环境注定她不可能高尚地长大,不害人就要被人害。现在她的确有了更多选择,但是她的人格大部分已经定型了,我不认为她能放下屠刀回头是岸。在我看来她和辛迪是同一种人,两个人有着一样的童年出身,内核相同的成长经历。

辛迪在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身边看到了他们真实的样子,所以耳濡目染之下辛迪十分自洽;而郑今朝几乎打败了遇到的每一个人,所以她只好向外去寻找去学习,这就导致她反而接触到的是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伪装出来的东西,加上身边还有吕华茂这个正义感道德感都很充沛的人,这些违背本性的东西反而使她困惑。

但其实只要看看辛迪就知道了,两个人很有默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郑今朝就是成长细节略有不同的辛迪。虽然她自己现在还没完全想明白,但是总有一天会的,或许是通过某个契机,或许是和辛迪再多接触一段时间后。”

【这是不是意味着郑今朝和辛迪以后还会有更多接触呢?】

楚茂生:(笑)

【长时间无响应,已自动存档进度。】

【场景加载中:十二年前,赫克托死后不久】

芙乐坐在车里,窗外暴雨如注,短短几天他的人生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妹妹失踪,父亲自杀,爱人被处决,不幸的消息接二连三,他没能见到任何一个人最后一面。

这还不够,树倒猢狲散,赫克托生前那些违法的勾当被人一一摆到台面上,芙乐在搜查局和大学的工作都被无限停职了。老宅已经被查封,搜查员高抬贵手给芙乐留下这台遮风挡雨的车。

雨势越来越大,白日里天地间一片昏黄。

芙乐掏出手机,里面储藏着那天在公园他们的唯一一张合照。

闭上眼,芙乐眼前浮现2359号说正在爱的人就是他的那一瞬间。

【玩家艾利斯郑获得官方正式交往对象:芙乐。】

睁开眼,芙乐突然发现合照里的人变了一张脸!台阶上,坐在他身旁的成了一个陌生的并洲女人。

雷声轰隆,车内空无一人。

至今仍有不少人认为赫克托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有一死。无它,赫克托与前妻生的一双儿女偏偏在他出事前后一道失踪,从那之后踪迹全无,再无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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