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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蒙蔽已除,能否看清全凭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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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加载中:区洲-东部联邦国盛安市第一医院】

玛丽身后跟着盛安市土地规划部部长贾斯帕,二人站在一块巨大的单向玻璃后,对面孤零零病床上躺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他身形健硕,即使隔着被子也能看到肌肉的线条。

“这个男孩和您血型相同,HLA配型也合格。”玛丽转过身向贾斯帕介绍道:“部长您的身体状况目前还不错,如果真到了需要移植的那一步这个男孩绝对是个很好的供应对象,医院调查过他的家庭关系了,他家里无权无势不会给您带来麻烦。”

“唉,毕竟不是完全匹配啊。”贾斯帕愁眉不展。

“关键点位都匹配,临床上很难达到十全十美的。”玛丽颇有耐心地安慰道:“何况部长您现在状况很好,各项指标全部控制在标准范围内,说实话担心这个还为时尚早。”

“未雨绸缪啊未雨绸缪。”贾斯帕嘴里嘟囔着,又看了那个男孩几眼,回身像个老父亲一样絮絮叨叨地叮嘱玛丽:“跟他学校说,看着他点,别让他参加那些危险活动,也别让他毕业离开盛安市。”

“当然。”玛丽笑着回答。

“他身体没什么毛病吧,我看他怎么有点虚弱的样子呢?”贾斯帕又隔着玻璃打量了好几眼,觉得灯光下男孩脸色似乎有些苍白。

“是灯光照的,我一发现他和您配型合适立刻在体检给他追加了多个项目,他身体完全健康。”玛丽打开一旁的门:“您可以走近看看,我让他们在睡眠内视镜时加大了麻醉剂量,他不会醒的。”

“好吧,看看。”贾斯帕满面愁容,对没匹配上的位点始终耿耿于怀,但还是忍不住上前看看,虽然不能隔着肚皮直接看到器官,但这么看看也能让他安心。贾斯帕的眉头始终没有展开,脸皮的褶皱从四面八方汇向心事重重的双眼。

贾斯帕的车在家门前停下,司机适时降下车窗,窗口外出现一张谄媚的脸,贾斯帕早有预料,连头懒得转过去。车外的人热情地凑上前,然而他刚一张嘴贾斯帕像是被打了一样激动,差点一头撞上车顶不说,声音也尖锐得变了调:“你抽烟!”

略显拘谨的车外人茫然不解,只见贾斯帕已经忙不迭升起玻璃挡在二人中间,迫不及待地呼吸着车里过滤过的空气净化身体。豪车的隔音自然好,车外的人眼里贾斯帕的嘴像是溺水的鱼一样开开合合,只能听见他含混不清的声音。

车里回荡着贾斯帕火冒三丈的怒音:“你知不知道二手烟有多大的危害!那里面有多少致癌物!你是不是故意想害死我!”

同坐一车的司机和助理耳膜被震得隆隆作响,但他们早已经习惯,自从贾斯帕身体出了毛病就开始对健康格外敏感。

“开车!”贾斯帕一脚踹在椅背上,司机平稳地起步向车库开去,把那个手足无措的人扔在原地。

生气也对健康有害,贾斯帕赶紧冷静下来,对助理下令:“那个人下次再来不多给几倍不许让他进门。”

“是。”助理在前座恭敬应答。

贾斯帕拉扯着刚刚因为动作过大而走位的衣服,对那个呆立原地伸头张望的人嗤之以鼻:“新城区开发,想巴结我捞一笔的人多了去了,这么蠢的还是头一个。”

【场景加载中:区洲-东部联邦国盛安市某半地下室】

巴里抱着头缩在墙角,对面墙角里缩着一个赤裸的身影,头顶昏暗的灯泡晃来晃去,蜡黄色的光从一个人慌张的脸上转移到另一张战战兢兢的脸上,两个人都在竖起耳朵捕捉外面的动静。骚乱开始有一会了,打斗和怒骂的声音始终没有停止。

摇摇欲坠的破门被一脚踢开,连带脱位的门框一起飞进屋里,巴里吓得大叫,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门外闯进一个极其高大威猛的男人,他遮着脸,肩上扛着一个惊声尖叫的小女孩,径直向巴里走来。房间里的男人一看不是冲他来的,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拔腿就跑,巴里看着他光溜溜的臃肿背影消失在歪斜的门框里,一边高大男人的身影在她眼中不断放大。

瑟瑟发抖的巴里被男人扔到了另一边肩膀上,男人的臂膀宽阔有力,扛着两个人丝毫不影响行动。

【玩家艾利斯郑,第八次登陆地点:区洲-东部联邦国盛安市威驰新闻社。】

【实时热搜一位:#艾丹视频#】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几个人围着屏幕面面相觑。

“不可能!”吕华茂的反应最大,她很肯定自己绝对有及时救下艾丹,艾丹连头发都没少一根,更别说被拍下什么视频。

李正沧面不改色地点开视频,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合成的,后期换脸,做得……糟透了,光线都不对。”李正沧用鼠标圈着视频里艾丹脸上的阴影:“一看就知道,视频里的灯不可能在艾丹脸上打出那个角度的影子。”

“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计较那个!”吕华茂打着响指让李正沧振作精神。

“那么明显肯定会有别人发现,要不了多久说不定分析视频都出来了,有什么可急的。”李正沧从容不迫地把吕华茂伸到她面前的手拨到一边。

“已经晚了,澄清对女艺人没一点用,闹这么大假的也变成真的了。”郑今朝看着屏幕上的“爆”字冷冷下了结论,又问道:“卢比那边呢?”

“不用担心。”张鸣镝说:“我当时给她经纪人打完电话还从她相册里找了一张片场自拍发到小号里,现场人不少,消息泄露是迟早的,但是起码不会发散到这方面。”

李正沧望着郑今朝说:“需要的话我可以让热度降低一点。”

“没必要,人们最喜欢看这种热闹了,信不信的都会忍不住主动去搜来一看。”郑今朝眼睛望着虚空中的某点摇头,舌头划过牙齿,她冷笑道:“联邦大概也正在背后助推,正好可以降低某些对新改革方案质疑声音的热度,他们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

联邦在舆论管控这方面的负责人伊德蒙,郑今朝对他的套路熟悉得很。

“去继续做自己的事吧。”郑今朝把手重重按在吕华茂肩膀上,对着所有人说:“人也救了,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社会风气就这样,不是我们能改变的。”

吕华茂一言不发地走开了,心事重重的模样谁都看得出。

张鸣镝和郑今朝凑在一起,张鸣镝看着吕华茂的背影感叹:“看来吕女士又要安慰女儿了。”

“成长么,都是这样。”郑今朝背靠窗户轻笑道:“小时候的幻想一个接一个破灭,看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然后以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你的状态和早上又不一样了。”张鸣镝始终分析不出郑今朝短短时间情绪如此起伏的原因,所以正在经历严重的挫败感。

郑今朝被张鸣镝充满怨念的眼神逗笑了,手捂着嘴试图忍住,然而却笑弯了腰,好久才抬起头笑着说:“你刚刚那个表情特别有意思。”

张鸣镝拒绝回应,郑今朝偏要向她身边挤,两个人推推搡搡闹了半天,最后并肩站着看向窗外。

“我们来对付和安集团吧,秘密地。”郑今朝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张鸣镝问:“想到了什么招数还要秘密地做?”

“和这个社会主流符合的手段。”郑今朝摇晃着脖子说。

张鸣镝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略显意外,飞快地瞥了一眼她的脸,又四下张望确认吕华茂不在附近才继续问道:“我还以为你也反感那种手段?”

“我不是华茂。”郑今朝看着张鸣镝说:“我在这个社会里摸爬滚打着长大,这个世界是什么样我自然会变成什么样,我和华茂不一样。”

“好啊,干吧。”张鸣镝点头,她和郑今朝一起长大,她们身上都有着这个世界最现实的一面留下的印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你是怎么想的?”郑今朝问。

张鸣镝总能一眼看透别人的想法,模仿别人也是手到擒来,但她在想什么呢?

“要想完美地模仿别人就要先把自己完全掏空,我其实没有想法。”张鸣镝首次袒露心声。

“原来如此。”郑今朝恍然大悟,所以张鸣镝才那么执着于探究别人的想法,原来是因为想找点什么填满空壳。

肩膀紧紧靠在一起,两个高大的身影一起挤在窗框里,小声讨论着要怎么做。

张鸣镝:“你觉得那可能吗?太扯了。”

郑今朝:“所以我才说先把人打一顿,全身都痛到处是伤口的话就有可能啊……吧?”

张鸣镝:“你没问问书语吗?”

郑今朝:“……其实我们也可以试试直接把人买通,省得搞这些弯弯绕。”

张鸣镝:“不是吧你!”

郑今朝:“要不你伪装成整容医院医生,对啊,那不就行了,到时候我们想干什么都可以。”

张鸣镝翻着白眼拿出手机:“救命,太不靠谱了,我要问问专业人士的意见。”

郑今朝去抢她的手机:“人家难得休息,医院工作那么累别去打扰她。”

“讨厌。”

“你也是。”

钱书语翻了个身,在被子里伸着懒腰,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找手机,而是闭着眼睛向旁边摸索。

钱书语的手撞到了某个人,她顺着摸上一条大腿,闭着眼睛把头挪到对方膝盖上。

两个人一齐笑起来,钱书语感觉到灯亮了,她睁开眼,唐横照正用手替她挡住眼前的光。

钱书语眯着眼睛撑起上身,睡眼朦胧地撅着嘴,唐横照在她唇上印上一吻。

“什么味道?”钱书语笑着问。

唐横照再次拿起刀,手腕一转把刀刃对着自己,刀背朝向钱书语。刀身上稳稳托着一个冒热气的碗,边上搭着勺子。

钱书语舀起一勺粥,呼呼吹过后放进嘴里,评价道:“哦,好好吃。”

“很好,那条鱼算死得其所了。”唐横照满意地点头,目光始终落在钱书语身上。

钱书语含着勺子起身走向外面,唐横照亦步亦趋跟在她身旁。

“这什么造型?”钱书语看着那把刀说,她的指尖点在唐横照手腕上,痒痒的。

唐横照示意粥的腾腾热气:“烫欸!”

“怎么会有你这么奇怪的人。”钱书语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俏皮地笑着说。

唐横照轻轻贴上钱书语的嘴唇,却被她撞了下鼻子后躲开。

钱书语巧笑倩兮:“真是奇怪的姐姐,说是让我吃饭,自己倒是一个劲儿吃我豆腐。”

唐横照顺手把刀和粥放在一边,手攀上钱书语的腰,和她抱在一起,感受着她呼吸的温度和皮肤的触感。

天花板投下一束温馨的灯光,沙发里窝着两个人,钱书语躺在唐横照怀里,她们的侧脸贴在一起,四只交叠的脚轻轻摇晃着。

唐横照从旁边抽出几张纸给钱书语看:“你新的简历,所有的证明都重做了一次。”

钱书语把新的简历拿在手里逐张看过一遍,忍不住叹气:“真是麻烦,医院时不时就要检查这些身份证明。”

“不会被发现什么不对劲了吧?”钱书语扭头问:“听说院长最近在搞什么选拔,好像所有达到标准的医护都会进行一次身份核查。”

唐横照在钱书语额头上轻轻一吻,眼睫间满是爱意:“对我有点信心,我做的身份证明没人能找出问题。”

钱书语笑着和唐横照依偎在一起。

手机屏幕亮起,唐横照看着传来的消息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不悦,旋即又温柔地握起钱书语的手说:“有人在调查你们。”

“我们?”钱书语第一时间就理解了这个“我们”的范围:“我们五个,难道有人突然开始调查当年福利院的案件?可是都过去二十多年了。”

“别担心,我几年前就把所有可能记录过你们的文件都销毁了,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有很多当年被封口了,剩下的我也都处理好了。”

“等等。”钱书语敏锐地抓到了重点:“几年前?我们交往还没多久,你为什么几年前会去销毁文件?”

唐横照扭头避而不答,钱书语翻过身正对着她追问:“哦?哦!当时不是一直说不喜欢我,那干嘛偷偷销毁和我相关的文件?!”

唐横照死死抿着嘴拒绝作答,钱书语一把掐起她的脸:“嗯嗯嗯~别想混过去哦。”

唐横照脑子飞速转动,实在不好意思实话实说,其实自己也早就爱上了钱书语,最后结结巴巴找到了一个借口:“艾,艾利斯!对,是艾利斯当年拜托我处理的。”

“是嘛~我可不觉得今朝知道你回来了。”钱书语才不信,一把从唐横照手里夺回手机:“正好打个电话问问,顺便告诉她有人在查我们。”

“时间太晚了她说不定已经休息了,我来和她说就好,你不再吃点饭吗?”唐横照手忙脚乱地夺回手机,急着先找艾利斯对好口供,但是她还没想好怎么和艾利斯胡扯。

“别动小心思哦。”钱书语跳上唐横照的腰,搂着她的脖子做出甜蜜的威胁:“今朝绝对会对我说实话的。”

唐横照突然一把吻住钱书语,然后把她好好放回地上,自己抓着手机两步跑进屋里。她曾和郑今朝有过约定,如果让郑今朝知道她回来了恐怕不大合适。

钱书语站在门外拉住门把手不让唐横照关门,推拉几番后正好摔进唐横照怀里,唐横照眼疾手快关掉了灯,黑暗里回荡着两个人的笑闹声。

“什么都没查到吗?”辛迪用手指轻轻抚过高脚杯的杯沿,语气里似乎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但温妮已经满身冷汗地不敢抬头,勉强让声音不要发抖,继续报告道:“是,当年福利院很多职员和孩子都在火灾中丧生,活下来的少部分人这些年也大都因为各种事情死亡了。至于相关资料,也基本随着福利院付之一炬。”

辛迪冷哼一声:“那就算了,本来也只是我一时兴起。”

辛迪点了下手机屏幕,上面出现艾利斯在和安集团里的监控截图,她衣服笔挺,身姿更挺拔。图片里艾利斯的面容模糊,但那模糊恰好使之与辛迪记忆里的模样重合,其实不必调查,辛迪心里已经确定艾利斯就是当年的那个孩子,是她对今朝提起过的那个天使,这也可以解释威驰为什么要与和安作对,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是来报仇的。

温妮低着头继续报告:“土地规划部部长贾斯帕似乎有意了解我们的工厂。”

辛迪毫无灵魂地点着头:“知道了,有时间你去给他介绍一下吧。”

辛迪看向窗外,想起了什么,不由得叹气,举杯喝下一口酒,无心地吩咐温妮:“下班吧。”

温妮点头,以她的经验马上就要到辛迪每年为视察工厂货源的时候了,果然,辛迪又说道:“我今年也要离开一段时间,在我去‘度假’期间有什么异动记得实时报告。”

温妮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辛迪起身看着周围,落地窗外是盛安市繁华的夜景,室内四季如春,人影浮动,音乐悠扬,一切有条不紊,远处观景电梯的门正缓缓合拢。

辛迪走到窗边,把手贴到玻璃上,感受着窗外冰冷的温度。

当初说好要一起来的,这些年她来过这里无数次,而那个人只是一次又一次失约。

【场景加载中:十二年前同一地点

距离出狱已经过去快一个月,辛迪有了很多空闲时间,她起初兜着圈子回避,到底还是忍不住来了乔尔酒店。

缺了一个人的迟到约定,辛迪无心享用珍馐,她走向窗边,不知从何时起她有了看向窗外的习惯,然而流星再也没有落在她手心。

辛迪觉得心口闷闷的。

记忆里今朝曾经如此评价乔尔酒店:“晚风很大。”

辛迪看向四周,所有窗子都牢牢关着,侍者上前提问:“您有什么需要的吗?”

“这里不开窗吗?”辛迪有点失神。

侍者恭敬地微笑着回答:“餐厅配有全套新风系统,请问您是觉得透不过气吗?”

这个侍者也听过一些八卦,知道眼前的贵宾不久前还在监狱里,心说她难道是和社会脱节太久了,连新风系统都忘了。

“这里一直都是这样吗?从来不开窗?”辛迪心神震动,望着漆黑的夜空继续追问。

虽然觉得眼前的人莫名其妙,但侍者的回答不敢不恭敬:“是的。”

辛迪挥手,侍者低头向后退去。

辛迪把手贴到玻璃上,脚下是数十层光滑的玻璃幕墙,光看着遥远的地面都让人目眩神迷,原来今朝一直是从外面爬上来的吗?辛迪知道今朝的身手很好,可这真的是人力能做到的吗?辛迪想起自己为了一点小事随手用甜点砸今朝的时候,早知道是这样拿回来的她当初绝对不会那样。

可是记忆里今朝永远只是潇洒地笑着:“你的东西任你处置。”】

辛迪收回手,掌心一片冰冷。十几年过去了,关于那个人的回忆已经在时光中被慢慢消磨得不剩多少,本来也只是短短数月,又能积攒下多少记忆呢?

像是一场短暂的梦,随着醒来飞快地褪去绚丽的色彩,在记忆深处支离斑驳,再怎么反复回味还是渐行渐远。

“还要这样时不时突然让我想起,折磨我到什么时候呢?”辛迪低声问道,其实更像是在对自己说:“也该彻底忘掉了吧?”

辛迪觉得自己可以放下了,说不定今年不需要“度假”了。

辛迪起身准备离开,酒店经理在不远处侍立,辛迪在数年前成了乔尔酒店最大的股东,现在这里也是她的地盘。

这个经理在乔尔酒店工作了很多年,她见证过辛迪收购股份后对酒店的种种改革,又想到刚刚听手下汇报过的话,还是在辛迪进电梯前斗胆上前说了一句:“刚刚有一位客人对您多年前特别指定要改进的那道甜点赞不绝口。”

“哦,是吗?”辛迪这才给了旁边的人一点眼神,她当年收购股份后主要是优化了管理,至于料理她才没功夫管。

也只是找了个没有工作的日子,花了大半天时间让主厨按照记忆里那个人吃东西时的偏好调整了那道甜点的味道。

现在想来,当时还是太闲了。

“是的。”经理答道,因为觑着辛迪的脸色无法判断自己这句话究竟说对了没有,于是也就没说出后面的话:那个客人据说外表看起来不是区洲人,大概是有人种差别才会觉得好吃,其实有不少客人说那道甜点改良后味道远不如之前了。但经理深知那道甜点这些年始终被留在菜单上,连外观也不许改变,它对辛迪必然有不一般的意义。

辛迪不置可否,电梯门合拢,她闭上双眼。

“你果然还是不肯放过我。”

“你不会真的相信那个女人肯放过我们吧?”和巴里一起被抓来的小女孩除了吃就是睡,巴里和她说话她也不回答,气得巴里一把拍掉了她手里的食物。

她们两个不久之前被那个高大男人扔进了一个漆黑的房间里,过了一会儿,一个比猪还要胖,满脸横肉的女人打开灯,扔下两盘食物,像挑拣货物一样打量着她们,冷笑着用粗鲁的声音说:“是走是留你们自己看着办。”

那个女人说完就狠狠摔上门离开了,剩下巴里和那个小女孩面面相觑,巴里还没摸清这到底是什么把戏,小女孩已经迫不及待地扑向食物。

小女孩是不久前被送来的,房间和巴里隔了几道门,那象征着她的价格比巴里要高几个档次。还不是因为年纪小,巴里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翻了个白眼:“你就不怕人家给你下毒啊!”

克莱尔很久没有吃饱了,她吃得两腮鼓起,嘴边粘了一圈残渣,在她看来,之前圈禁她的人连吃食都不怎么给,现在这个已经很好了,至于别的她不在意,她虽然年龄小,但什么都经历过了,人生已经没有再下降的空间,真的死了倒算解脱。

巴里眼见克莱尔说不通,那就别怪她有机会自己逃了。巴里起身环顾房间,这里比起她之前呆的地方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但巴里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那些来找她的客人里有不少向她吹嘘过有钱的生活,她冷笑着用指尖掀开柔软的被子,抱着手臂在床边坐下。什么是走是留自己看着办她才不信,当年也有人对她说过这句话,她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还没走到门口就被打趴下了。

真的要走,那就只能偷偷逃跑,但她一个人怎么能逃得掉呢。巴里眼中有泪光,她狠狠抹了把脸,逼迫自己坚强。她抱着膝盖,想起了艾维斯,她不在那里,艾维斯去了找不到她,他们还能再见吗?她只敢偶尔想想的,和艾维斯的未来,似乎真的永远只能是一场梦了。

巴里把头埋进膝盖,两滴眼泪掉进被子里,水痕在织物表面扩散开来。

“你们想好没有?”那个胖女人又来了,一副凶神恶煞的恶毒嘴脸:“是走是留?这么点小事还要想多久!”

“留下的话还会像现在这样每天都能吃饱吗?”克莱尔天真无邪地举起手说:“那我留下。”

蠢啊,巴里早看出来了,这个女人先给点甜头,接下来肯定是要加倍收回来的。看来这个地方是比原来的那里要高端不少,但人嘛,有钱没钱都一样下流,上等人说不定玩得更变态呢。巴里心里满满都是艾维斯,那才是她的未来、她的希望,她不想再任人玩弄。

那个胖女人走进房间,巴里瞅准时机夺门而出,哪怕会被抓回来打死她也不怕,她毅然决然迈过了那道门槛。

巴里步伐匆匆,身后传来那个女人的怒吼:“别跑!”

巴里跑得更快了,她不管不顾地努力催动双腿,跑下道道台阶,跑过条条小路,她像个疯子一样奔跑在盛安市的街道上,直到再没有一丝力气才气喘吁吁地停下。她惊惶地转身到处看着,那头肥猪果然没追上她,周围只有行色匆匆的路人,偶尔一两个人向上气不接下气的她投来疑惑的一瞥。

天气转凉,树叶已经全部落下,只剩下灰扑扑的枝干,大街上车水马龙,车子飞速呼啸而过,行人们各有目的地,天大地大,没人在意路上的一个普通女孩,巴里站在路上,没有钱没有手机,突然发觉这冰冷的世界里竟从没有过她的容身之处。

巴里这几天换了新衣服,平时的大浓妆也不再画,现在的她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浓妆艳抹的低俗妓女模样。她用围巾遮住头脸,偷偷回到了地下室附近。她知道很危险,但在那个房间的床脚下她藏了一卷钱,那是她的血汗钱,她觉得只有自己才有资格动用,理应由她拿回。

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墙角窥探着地下室方向,她不敢靠得太近,要是被人认出来那就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了。

“小姐你没事吧?”有一只手搭上了巴里的肩膀。

巴里的身体瞬间僵硬,过去被打的痛苦和恐惧涌上心间,她蜷缩起肩膀,身体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巴里被人扳着肩膀慢慢转过身,出现在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艾维斯。一切像是梦一样不真实,灰色的世界里出现了温暖的亮色,这是巴里第一次主动拥抱艾维斯。

“巴里?是你!”艾维斯又惊又喜,如获至宝,激动地抓着巴里的肩膀问个不停:“这些天你被抓到哪里去了?怎么到这里来的?抓你的人你看到了吗?”

“艾维斯,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巴里觉得自己此刻像是偶像剧里被上天眷顾的女主角一样,竟然能在这里和艾维斯戏剧性地重逢,她完全沉浸在喜悦之中。

“你是怎么到这来的?”艾维斯又问了一遍。

肩膀上的疼痛终于让巴里回过神来:“我逃出来的。”

“什么!”艾维斯飞快地拉着巴里躲到暗处,紧张到了极点:“会不会有人在跟踪你?”

“不,不会吧。”巴里心里也没底,那个女人是被克莱尔拖住了脚步不假,但是说不定很快就会追上来。

艾维斯又气又急,但是他很快就镇定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长长的折叠刀,展开后握在手里,捏着巴里的手约定道:“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带走你,他们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我就是豁出命也要保护你。”

巴里痴痴地望着刀尖,那一点寒光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哆嗦,也突然狠下了心:“不,我不能让你受伤。”她用哆嗦的双手从艾维斯那里抢过了刀,因为脑子里只有一片茫然的混沌,拿刀的那只手不受控制地抖个不停,她用另一只手更用力地握在上面。

艾维斯当然不会答应,两个人争执间拉拉扯扯到了外面,巴里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肥婆,她全部的希望和幻想都在这一刻破灭了。

她恨得要死,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放过她?为什么不能就这样让艾维斯和她过上平凡的生活?老天为什么总是这样对她?她已经拼尽全力逃跑了,可是每次都这么轻易被找到,过去是,现在还是。

巴里示意艾维斯躲好不要出来,她鼓足勇气走向那个女人,脸上带着奔赴刑场的悲壮。

那个女人还在不断骂骂咧咧:“你怎么敢跑掉,居然还跑回这附近来!”

“快上车!”那个女人说着拉开车门,巴里看着车里,知道如果上去就再也回不来了,她背着双手,眼里含着要落下的热泪。

“哭什么!快上车!”胖女人站在车门边,催促的口吻越发不耐烦。

“我跟你拼了!”巴里大叫一声,向着女人撞了过去。

巴里生怕这老太婆的肉太多死不了,她很用力,刀柄似乎都捅进去了一半。

巴里被一股大力推飞出去,在地上滑出很远,扬起一地尘灰,连路边的垃圾桶都被她撞翻了,过了好久她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后背火辣辣的,眼见着血迹围绕着刀身晕染开来。巴里如梦初醒,尖叫一声,逃也似地跑开了。

吕华茂呆呆看着身上的半截刀柄,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力,她下意识用最后的力气把巴里打飞出去,然而也没有办法去追,只能看着巴里爬起来跑远。吕华茂直挺挺向后摔进车里,痛苦地急促喘气,她受过很多伤,但这样动弹不得,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在流失还是第一次。

巴里拼命跟在艾维斯身后,两条腿已经跑到没有力气,踉踉跄跄迈了几步后还是跪到地上。

“那个女人应该死了吧?”艾维斯神经质地重复着:“那把刀那么长,她肯定活不了了。”

“我们快跑吧。”巴里拉着艾维斯的手说:“这些天我看管事的只有那个女人,她死了,我们肯定可以趁机逃掉。”

“好,我们走。”艾维斯向巴里伸出手。

巴里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她走了一步,低下头吃惊地望着自己心口,一把刀正插在上面。

巴里轰然倒下,艾维斯照着她的脸踢了两脚,确定没反应了才转身逃窜。至于吕华茂,他可没胆子上去查看,之前在和安月子中心他在那群小混混里被打得屁滚尿流,早没了独自面对吕华茂的胆子。万一吕华茂没死透,临死反扑估计也能要了他的命。不管怎样,任务圆满完成,艾维斯忙着去领功。

艾维斯是在这一片流窜的小混混,一次偶然遇到了巴里,本来只是想睡个霸王觉,没想到随口编的假身份那个蠢女人居然深信不疑,不仅免费给他睡,还每次倒贴一笔钱,这种好事艾维斯怎么可能拒绝。

巴里就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蠢货,艾维斯编什么她都信,他从月子中心每天清掉的垃圾里随便捡来一朵纸花她都当个宝。

更重要的是,大哥告诉他,之前找事的那两个人还一直在救妓女,如果能杀掉她们可是大功一件。大哥还给艾维斯透露了一个绝密消息:“那两个人其实都是女的,所以找女人对她们动手她们一定不会设防。”

“怎么可能!女人怎么可能那么能打,还有那满身肌肉怎么也不是女人会有的样子!”艾维斯刚开始听到还不敢相信。

“别废话,要是能杀掉她们,老板开心了,我的位置将来轮到你坐也不是不可能。”大哥打断了艾维斯的絮叨。

艾维斯越想越开心,他也没想到巴里真的会再回到这里,毕竟之前被救走的那些女孩全都彻底失去了踪迹。看来他的魅力果然不同凡响,艾维斯心里得意极了,简直是老天爷也在帮他,一切都太顺利了。

那个女人出现的时候他被吓到脚软,看到巴里随便就被打得飞起来更是吓得在墙后动都不敢动,所以最后也没敢上去查看。只是没想到那个女人也是个蠢货,居然真的没有提防,再能打又怎么样,艾维斯手里兴奋地比划着拳脚,早知道那女人那么蠢他就自己上了。

“大哥,成了!”艾维斯递上手机,里面有他远远拍下的照片,照片里吕华茂一脸错愕,刀柄下的血迹十分显眼。

大哥看看照片,脸上带着讥笑,上下打量着艾维斯问:“那个女人呢?”

“我已经处理掉了。”艾维斯阿谀地笑着说。

“哦?”大哥的语气让人捉摸不定:“你挺舍得啊,怎么处理的?”

“我……”艾维斯的话没说完,有人从后面一砖头拍在他后脑上。

“和那个鸡摆到一起去。”大哥站起身,鄙夷地掸着艾维斯刚刚碰过的地方,向地上吐出一口浓痰,老练地吩咐手下:“弄成互殴现场,正好让他们做一对亡命鸳鸯。再去他刚说的那地方看看,万一那女人还活着赶紧再补一刀。”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巴里觉得很奇怪,她的视线随着头固定在一个倾斜的角度,世界颠倒,却又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艾维斯仓惶逃跑的脚步声早已消失不见,真奇怪,随着艾维斯踢在她脸上的那两脚巴里觉得记忆有了些许变化:艾维斯不再是清秀俊美的羞涩少年模样而是猥琐油腻的一副流氓像,和那些来找她的客人没什么分别;那个胖女人好像也并不胖只是很健壮,她的态度似乎也没那么差,语气里好像还有关怀。

想来想去,巴里突然想起刚刚似乎看到车后座上有一个包。巴里圆睁的眼睛正对着吕华茂的车,她的视力突破了肉身限制不断放大,一直看到了那个包里,里面装着不少钱和防身用具,大概是给她准备的。真可笑,原来那个包里就有刀,艾维斯还偷偷摸摸带了刀。

都是白费。

巴里无神的眼睛盯着那个女人,她正在痛苦地痉挛,似乎还想打电话,但刚刚按下一个数字手机就掉到一边。

这附近不久之前刚被洗劫过一次,现在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巴里躺在小巷里,能看到外面有车偶尔开过,但都不曾停下。

巴里只好直愣愣看着同病相怜的那个女人,突然她记忆的内容又变了——原来那天从天而降把她从这里带走的那个男人就是眼前的女人,从来都只是她不肯直视现实而已,强壮的女人在她眼里是男人,下流的混混在她眼里是独一无二的真爱少年,从来都是她自己遮住自己双眼不愿面对世界。

不,巴里不愿意相信,她才不信世界上有这种好人,那她之前受的那些苦又算什么呢?记忆中艾维斯丑陋扭曲的五官因为她的爱再次变回帅气模样,巴里好希望他能回来救自己,那自己以后一定加倍对他好……

远处开来一辆豪华低调的黑色车,上面跑下来三个女人,都急急忙忙奔向那个被她捅了一刀的女人。

巴里的嘴里涌出血沫,她喊不出话来,她在这里,快看看她,她还不想死!

“华茂!坚持住。”郑今朝托起吕华茂的头,把她平稳地放在后座上,吕华茂的血滴滴答答顺着座椅流了一地,张鸣镝把她的脚垫高,用力压住伤口附近试图止血。

接到吕华茂的紧急求救电话她们就立刻赶了过来,电话里吕华茂一句话都没说郑今朝就猜到状况不会乐观,却没想到会是这种惨状。只随意一扫郑今朝就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华茂必定是没注意被偷袭了。

“她还有气!”李正沧跑过去摸了巴里的脉搏后喊道。

巴里看到一个女孩跑过来,蹲在身边伸出手指探向自己的脖子。女孩的年纪看起来和巴里差不多,巴里很担心她什么都不懂,为什么没有医生来救她呢,世界总是对她如此不公。

巴里听到女孩说自己还有气,太好了,她还有救,她还不想死,还不赶快把她放到车上。那个女人流的血比她更多,肯定没救了,应该先救她才对。

巴里看到了车里的那两个女人,巴里从没见到如此凶狠冷酷的眼神,如果她还能动一定会吓得抱头尖叫,不,巴里觉得喉咙发堵,她甚至连叫的胆子都没有,完全像是人类面对死神一样毫无还手之力,那两个女人只用眼神就宣判了她的死亡。

现在她全部的希望都压在眼前这个小丫头身上了,这种年纪的小女孩总是不切实际的热心,巴里过去觉得她们太蠢太天真,现在却成了她的救命稻草,眼前的女孩得赶紧非要坚持救下她才行。

“相信男人是极其难治的病,长大吃点亏说不定能痊愈,但是为了男人背叛女人是病入膏肓,绝对无药可救。”

郑今朝像是看一件不相干的垃圾般漠然:“快回来,华茂的皮肤正在变冷,脉搏相当微弱,我开车,你来联系书语,问她是送医院还是怎样。”

巴里试图用眼神让面前的女孩赶紧救救自己,这个女孩正是圣母的年纪,肯定会想要救人的,然而她只看到女孩高高抬起脚再重重落下,鞋底的纹理在她眼前不断放大。

刀尖穿过血肉肌骨铮一声撞在地面上,那双鞋一定很贵,巴里想。

巴里轻轻飘了起来,她可以感受到周围的一切,比用眼睛看得还要鲜明。她看到车子开走了,那个女人会得救吗?巴里希望不要。

半空中飘来一块残破的红布,像是原来挂在她门上的那块,它终于被人扯掉,也获得了自由,正随着风越来越高。

巴里看到街角垃圾堆里有一角脏兮兮的白色,是她一直没舍得扔掉的那半个盘子,现在已经去了该去的地方。

她恍惚想起,就在不久之前那个午后她还曾在那个盘子上碾灭烟头,满脸期待地掀起红布。依稀之间,巴里看见艾维斯奔向自己的样子,他们将永远在一起……

“医疗改革后医院的器械质量远不如我之前储备的,去威驰。”钱书语在电话里有条不紊地指挥:“我很快到,会需要很多血。”

电话里传来另一个女声:“我去附近找人拿。”

“好,快去快回。”听着钱书语的声音,郑今朝踩下油门。

手术室里面钱书语正在准备手术,外面的人各个满身血迹,焦躁地原地踱步。

“我出去透透气。”眼看也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郑今朝沉着脸要往外走。

“你那是去透气的表情吗?”张鸣镝本来望着手术室里,听见这话眼疾手快地拉住了郑今朝:“谁看都是去杀人的表情吧。”

郑今朝没有否认:“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事能做。”她试着抽出手腕,然而张鸣镝太了解她了,抓得非常紧,两个人一时僵持在原地。

李正沧插不进两人之间,手足无措地站在后面。闻讯赶来的吕女士看着一路上滴洒的血液努力保持镇静,最终只能靠在墙上勉强支撑身体。

死亡的气息笼罩在每一个人头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曾近距离接触过死人,但无关紧要的人与深爱的朋友和女儿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用帽子和口罩严严实实遮住脸的唐横照提着便携式冷藏箱闯入了剑拔弩张的现场,匆匆分辨了一下方向后就沿着地上的血迹进了手术室。然而尽管只是短短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正紧绷着精神,目光牢牢跟着装血的箱子,所以自然也看到了拎箱子的人。

郑今朝想起过去的事,更加怒不可遏,咬牙切齿地冷笑着,脸色愈发难看。

白芙蓉的电话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僵局,郑今朝示意张鸣镝松手。

“不要逃避,就算你现在逃离这里,最终的结果该是什么样还会是什么样。”张鸣镝的声音里透着强挤出的冷静:“但如果是最糟的结果,我们都应该在这里。”

不会的,郑今朝很想这么说,但是嘴唇已经干涩到张不开.

张鸣镝松开了手。

白芙蓉简直像是未卜先知一样,条条项项刚好直指郑今朝最想做的事:“不准杀辛迪,现阶段只能用符合游戏规则的手段对付她。不准在网上揭发和安或者联邦的任何事,以防你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你就算揭发了也没有任何用,只会给周围的人带来杀身之祸,消息也绝对会被第一时间封锁。”

郑今朝挂了电话,张鸣镝拖来一张椅子,她们扶着吕女士让她坐下,吕女士把她们揽在怀里,李正沧也默默从后面抱住郑今朝,所有人一起等待手术结果。

“血快不够了!”过了两小时钱书语从手术室里打来电话。

在旁边替她举手机的唐横照说道:“赶快去黑市拿,我现在走不开。”

“抽我的试试看。”吕女士站起来抢过手机说:“我没有传染病,最近也没吃过药,我和华茂血型一样。”

“家属……”

吕女士打断了钱书语没说完的话:“我有常识,那个,不会有影响。”

“先来做交叉配血,不过还是需要去取,出血量太大了。”钱书语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吕女士坚定地向里面走去,郑今朝则迅速地从窗户翻下楼。

手术直到深夜才结束,吕华茂嘴里插着管子被推出手术室。

“会恢复的。”钱书语活动着关节说。

所有人这才放下心,大家轮番远远看了一眼吕华茂,李正沧还掏出手机给她拍了一张照,打算等她醒来一同观赏这副惨状。

郑今朝伸手拦住试图趁乱悄悄溜走的唐横照,那架势任谁看都来者不善,在钱书语洗干净身上的血迹出来前两个人已经上了屋顶。

夜风狂猛,二人衣袂翻飞,氛围一触即发。

既然已被发现,唐横照也不再掩饰,摘下口罩以真面目示人。

“真是有意思。”郑今朝话里话外的嘲讽快要溢出来了,脸上浮着冷冷的笑意:“那时候是谁说会像死了一样,这辈子再不踏足东联国的,不会就是我面前的这位吧?”

郑今朝用手机抵在唐横照胸口上,一点点加大力量,遗憾地自言自语道:“难道那个时候我应该捅得更深点吗?”

郑今朝手机正对的位置,唐横照的衣服下面有一道疤痕,唐横照的心脏就在疤痕下跳动。

唐横照没有后退,而是彬彬有礼地用手拨开了郑今朝的手腕,看似轻松的动作两人都用了大力气,唐横照若无其事地笑道:“反正现在白芙蓉有了你替她干活,也是听说你干得不错我才敢回来的。”

郑今朝收回手,语气不善地吐槽:“回来干嘛?不怕被知道吗?你不是说白芙蓉很恐怖,所以做就要做绝吗,为了这个还自愿挨了一刀。”

“为了书语,这点风险不算什么。”唐横照甜蜜地说。

“你为什么那么叫里莱?……”她们五个从福利院逃出来后对外用的一直都是英文名,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叫师傅给起的名字,郑今朝很奇怪唐横照居然会这么叫钱书语,然而话还没说完脑海里闪到张鸣镝说过的那个猜想,只觉得难以置信:“你们不会?”

“嗯,我们正在谈恋爱。”唐横照忙不迭地承认了,说起恋爱笑容藏都藏不住。

郑今朝的世界观轰然崩塌。

“对了,我现在的新名字叫唐横照,身份是我自己的妹妹。”唐横照像炫耀宝贝一样得意地喋喋不休:“不觉得这个新名字和书语特别合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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