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郑今朝脸色阴沉地白了她一眼:“说点正事吧,你为什么那么忌惮白芙蓉?”
刚刚白芙蓉的电话打来的时机恰到好处,仿佛对于她们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郑今朝可不认为有人能一直监视她们不被发现。
说起白芙蓉唐横照顿时一改刚才的轻松姿态:“那女人的手腕不简单,拥有的势力远不止威驰,在各界都有人脉,而且似乎还有些,科学难以解释的手段,明明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的事她也有办法了解,有时候我觉得她简直像这世界的NPC一样掌控着一切。”唐横照眯着眼睛,说起白芙蓉言语间仍满是警惕,最后还不忘告诫郑今朝一句:“因为你是书语很重要的人我才劝你一句,如果有一天你想要脱身,一定要先找好继任者,而且在那之前绝对不要表露出任何想跑的念头。”
郑今朝本来还在思索,听到这里也无语住了:“真这么危险你还敢回来?”
唐横照豁达地一摊手:“这么危险我在哪里都躲不掉。”
楼下马路上传来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唐横照试图在郑今朝肩上轻轻一拍:“别担心,我和书语已经约定携手共进退,我肯定会好好活着的。”
“连我都打不过,差点被一刀捅死,又这么多年过去了,身手只有退化的份了还想着保证什么呢。”郑今朝撇嘴,小声嘟囔着避开了唐横照的手,转身向楼下走去,为表对钱书语恋人的尊重她没有一个人翻窗下楼。
“我当时是故意的,不然怎么好脱身呢。”唐横照摸着胸口笑得傻兮兮:“也多亏那一刀,我还得到了书语很长时间的悉心照顾,怎么看都不亏,早知道扎得更深一点了。”
郑今朝第一次和恋爱中的唐横照接触,对这样的她只有无语:“你本来是这种性格的吗?”
两个人沿着楼梯下楼,唐横照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我记得你们里有个很敏锐的孩子,书语也说她很会猜测人心,难道她没猜出我们在谈恋爱吗?”唐横照害羞地摸摸鼻子说:“我还以为你们早就知道了。”
“你说的那个孩子和我同岁,今年已经三十了,比书语还大两岁。”郑今朝冷漠地从唐横照身旁滑过,步伐轻得像飘在空中,头也不回地走在了唐横照前面。
“原来如此。”唐横照笑着点点头,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我还以为会被她看出来,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自从第一次见面她就一直偷偷盯着书语和我,还自以为我没看到她。”
郑今朝冷不丁一个猛回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书语才十七吧?”
“但是我们今年才在一起,有什么问题?”唐横照处变不惊,说起钱书语时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郑今朝在心里暗骂一声,唐横照像是看到了她的表情一样,双手插兜,悠哉地走在后面说:“别搞得像我有多老似的,我和书语只差九岁,年龄差还不到两位数呢。”
两位数又怎样!突如其来的一股怒气直冲郑今朝心头,她愤怒地回了头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生气的立场。只是这也提醒了她另一件需要做的事,她停下脚步,满眼戾气,从窗户跳到外面的路上。
辛迪躺在床上,卧室里浮动着昂贵的香水气味,柔软的被子轻如羽翼,室内连一丝光也无,全都是有助睡眠的,然而她仍旧难以入睡。
辛迪从耳朵里取出耳塞,这个东西已经很久没有派上过用场了,比起隔绝豪宅里根本不会出现的噪音更像是在怀旧。她拿起手机,播放起一段听了很多年的音频,这段音频不论换了多少次手机都始终被她存着。辛迪把手机放在枕旁,卧室里响起很轻的呼吸声,她正沉沉睡去。
夜半辛迪突然惊醒,没有任何预兆,她从床上猛地坐起,心神不宁吧地扶着额头平复呼吸。手机里的声音不知何时停掉了,这大概就是她惊醒的原因,辛迪在身边摸索着,却始终没找到手机。
窗外的冷风把窗帘掀起一条小缝,微弱的光随风一起进入室内。
辛迪瞬间警惕起来,试图看清四周,眼前的景象让她冷汗直冒:前方黑暗里影影绰绰少说有十数个人正对着她。
辛迪心里迅速闪过无数种可能,坐在床上不敢轻举妄动,她从没想过有人能闯进她的卧室,此时一点准备也没有。
在监狱时辛迪曾把磨尖的牙刷藏在枕头里,但是今朝说过,有点经验的人上来就会搜床,所以她把武器换了个地方放,现在不在手边。
不远处闪过手机的光,亮光悬浮在半空中,头顶的灯随即亮起来。
辛迪穿着睡衣坐在床上,大片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皮肤一路攀上头皮:周围数具尸体环绕着她,每个尸体胸口都有一个血洞,未凝固的血液沿着他们的衣服和辛迪房间里高级的地毯融为一体,他们的头被人强行支起来,好让浑浊的眼球正对准包围圈中央的辛迪。
辛迪眼睛扫过每一张失去生气的脸,这里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那是自然的,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这些人一辈子也不会有机会见到辛迪,他们正是设计伤了吕华茂的那群小混混,郑今朝不在意具体是哪几个人动的手,索性把他们一网打尽了。是的,在这群尸体正中坐着大摇大摆的郑今朝,她和尸体们一起注视着辛迪。遥控器在她手里捏着,灯就是她打开的,辛迪的手机也被她拿在手里。
很奇怪,原本辛迪的精神高度紧张,在看到郑今朝后反而放松了,甚至还不由自主地有了笑意。她优雅地起身离开床铺,顺手披上撂在一旁的外套,脚上趿着拖鞋,走到窗边。
辛迪看到窗外保安正在有条不紊的巡逻,他们对屋里的情况一无所知,真是一群废物。辛迪能感受到背后人灼灼的目光,她没有冒失地呼救,只是合上窗户,把冷气阻断在外面。
对了,这个人怎么进来的,辛迪看了一眼窗户,难道她是从这扇窗户一趟趟把尸体搬进来的?想象着来人蹑手蹑脚搬运尸体还要留心在摆好姿势前不能吵醒她的那副场景辛迪忍不住笑出了声。
郑今朝重重呼出一口怒气:“你觉得很好笑吗?”
“这个么。”辛迪没有回答,她的确毫不慌张,既然她没在睡梦中被杀掉就说明不会有生命危险,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辛迪悠闲地转过身,在郑今朝对面的床尾徐徐坐下,从容不迫地整理完睡衣边缘的褶皱后托起脸和郑今朝对视。
大晚上不睡觉的郑今朝看起来还是神采奕奕,是因为还年轻吗,那张脸上连黑眼圈的痕迹都找不到。大概是因为生气,郑今朝偏圆的眼睛看起来狭长不少,双眼皮也因为用力瞪眼折起不见,只剩下眼尾的一段长睫毛露在外面,她眼睛泛红,死死盯着辛迪。
“真的死了吗,那个大个子女孩?”辛迪不怀好意地问郑今朝,语气很是熟稔,不知情的人恐怕会以为两人是朋友。
辛迪早就看到了那张吕华茂中刀的照片,这个艾利斯深夜来访,想来是为了朋友。辛迪好整以暇地看着郑今朝,这让后者的怒气更甚,深色的眼眸里泛起薄薄的水雾,无端让人觉得可怜。
“真可怜。”辛迪真情实感地感叹道,然而心里某个部分却莫名颤抖了一下,让她不自觉地没再继续戳郑今朝的心:“其实我有点后悔当初那么对你了。”
郑今朝紧咬牙关一言不发,辛迪起身,她洁白的衣角从鲜血淋漓的尸体前翩然飞过,辛迪回头粲然一笑,说完剩下的半句话:“早知道你长大之后这么能干,二十多年前我就真的帮你一把了。”
郑今朝说不出话,辛迪没有被吓到,她再无计可施,白芙蓉的警告言犹在耳,她最多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
辛迪兴致很高,她被吵醒本来心情很糟糕,但是逗这个艾利斯太有意思了,让她的起床气一扫而空,她甚至表达起关心来:“这些年过得好吗”
辛迪在郑今朝面前弯下腰,近距离观察着她,郑今朝的嘴唇很翘,边缘是极淡的浅粉色,靠近嘴巴中央是花瓣般的玫粉,因为气愤唇色比上次见面要深几分,只不过此时看起来十分干涩,那是整天在外奔波,滴水未进的证明。
辛迪悠然走到桌前,拿起润唇膏,摇晃着问郑今朝:“需要吗?”
窗外电闪雷鸣,郑今朝突然猛掷出手中的遥控器,塑料壳子正打在辛迪另一只手旁边,在抽屉上撞得四分五裂,碎片划过辛迪的手背,让她没能从抽屉里取出枪。
辛迪一声惊呼,心里陡然生出难以按捺的怒气,悠闲不复存在,她怒目圆睁,下意识地质问郑今朝:“你竟敢!”
“我没什么不敢的。”郑今朝从尸体环绕中猛地起身,一步步走近辛迪,表情凶恶。
郑今朝的鞋底无声地稳稳踩在地毯上,辛迪被逼得不断后退,只能色厉内荏地警告道:“你没有一进来就对我动手,是有人命令你不许下杀手吧。”
郑今朝没有停下脚步,辛迪的后背已经贴上墙面,但郑今朝仍在逼近,她眼中血色更甚,声音阴暗嘶哑:“我可不是乖乖听谁命令的人。”
【警告!】
【警告!】
【警告!玩家不得脱离游戏指令!】
郑今朝在辛迪身前半步堪堪停下,只差一点,她突然掏出枪对着天花板连开数枪。
灯光熄灭,黑暗中火光四射,最后哗啦一声,金属链条断裂,摇摇欲坠的水晶灯在地板上粉身碎骨,无数晶莹的残片崩裂飞溅。
辛迪被吓得抱头蹲在地上,保安终于听到了动静,迟迟在门外询问道:“夫人,您还好吗?”
辛迪在黑暗中摸索着站起身,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满屋的尸体突然变得可怖起来。她用颤抖的手指梳理着凌乱的头发,勉强稳住发抖的身体,像平时一样用威严的声音吩咐门外的人:“让你们队长进来,再打电话叫温妮过来。”
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滴不断敲打着玻璃。吕女士守在吕华茂身边,看着监护仪上平稳的参数沉沉睡去。
郑今朝缩在窗台上,高大的身躯看起来格外萧索可怜。
“干什么呢?”被临时叫起来调查辛迪手机的李正沧打着呵欠问。
“在喝月光。”郑今朝摇晃着杯里的酒说。
“什么月光?”李正沧探身向窗外看去,只见漆黑的夜空中灰色的云团密布,压根看不到月亮的踪迹:“哪里有月亮?”
“被我喝掉了你当然看不到。”郑今朝心灰意冷地笑着,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笃一声把杯子放在一边,问李正沧:“查到什么?”
“只知道辛迪好像要去哪里度假,最近都在安排她离开期间的事宜。”李正沧把手机递给郑今朝说:“我把密码取消了。”
郑今朝接过手机在手里掂量,并不急着翻看,真正见不得光的事都是要见面详谈的,这种人不会蠢到在手机里留下把柄。
李正沧指着手机说:“语音备忘录里只有一条好几个小时的录音,我本来以为是什么重要的证据,但是刚刚快进着听了一下,里面几乎没有声音。”
语音备忘录,郑今朝想起刚刚从辛迪枕边拿走手机的时候里面就在播放录音,她点开唯一的那条录音,把声音拉到最大,果然只有一些沙沙的杂音,似乎还有若有若无的风声。
郑今朝嘱咐李正沧:“再分析一下,看是不是某种暗号,其它应用里的信息也是。”
李正沧点头:“内容我已经复制到电脑里了,手机定位我破坏掉了,你拿着吧。”
郑今朝点头,挥挥手让她回去睡,自己仍靠在窗边自饮自酌,辛迪的手机被她随手扔在一边。
“你怎么在这睡着了?”张鸣镝拍着郑今朝的肩膀:“醒醒。”
天光大亮,郑今朝还没睁眼就被眼前的亮光晃到了,她遮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起来,脸上表情皱成一团,声音含混得倒像在撒娇:“干嘛?”
“我还要问你干嘛,有床不睡在这缩着。”张鸣镝眼看郑今朝又要靠着自己的手睡过去,赶紧把手抽走。
郑今朝在半梦半醒间靠着张鸣镝的胳膊,这下差点从窗台翻下去,她立刻清醒过来,一本正经地瞪大眼睛,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啧啧。”张鸣镝无奈摇头,把地上散落的酒瓶踢得叮咣作响,数落郑今朝道:“酗酒,都大中午了还在办公室窗台上睡懒觉。”
“嗯嗯。”郑今朝毫无诚意地点着头,顺手收拾起垃圾,一边问张鸣镝:“什么事?”
张鸣镝说:“临时安置点说不定会因为那个伤了华茂的女孩暴露,我把那里的人都转移了。”
“好。”郑今朝收拾完东西顺带捞起手机,才发现屏幕黑着,原来已经没电了,她顺手把手机和车钥匙一起扔进兜里。
“但是被华茂救下的那个小孩和我说了一件事,我有点在意。”张鸣镝继续说:“她说她和姐姐都不是东联国的人,她是和姐姐坐了很久的船到这里来的,她被带去了那里,姐姐好像被人带到什么工厂去了。”
“人口买卖?”郑今朝转过身,抓起外套穿上,若有所思:“和安的草药运输,好像一直没停过吧?源源不断运来了远超需求的量,却又随意堆在仓库里发霉。”
张鸣镝点头:“那孩子说她们来时很多人一起躲在货舱里,船舱里有很苦的味道,大概就是那些玩意。”
“但是为什么要大费周章从别的地方运人来呢?”李正沧不解:“直接从东联国找人不是更省事。”
“没有通过正规手续入境的人更容易摆弄。”郑今朝和张鸣镝对视一眼,都想起了小时候偷偷藏在船上去往外国的经历:“在法律上这些人并不存在,所以是何下场都无所谓,可以被充分地压榨。”
到底是什么工厂呢?
温妮一个手势,天花板上的大灯同时亮起,照亮了底下一个个隔间。
隔间并不小,里面所有生活设施一应俱全,而且有专人时时清扫,只是所有隔间外立面均由单向玻璃制成,从外面可以一眼看到里面的所有情况,远远看去就像商场里的宠物笼子。每个隔间里都有一个女人,好几个肚子鼓鼓的,看起来已经怀孕几个月快要生了。
温妮轻车熟路地介绍着人体工厂提供的服务:“人类到了一定年纪所有的器官生长完成,然后就开始了,不可逆的衰老。年轻的器官和衰老的工作效率完全不同,如果要器官移植,自然是年轻的脏器更优。但是外面的那些年轻人每天熬夜吃外卖,他们的血液里能检测到微塑料和农药,这种人的器官再年轻也称不上优质,移植这些器官与饮鸩止渴无异,而且要是配型不完美后续很有可能会有排异反应。但是,这里就不一样了。”
温妮的眼睛里倒映着下面的一个个房间:“在这里您可以定制一个和您完全匹配的孩子,我们从胚胎移植开始负责照顾这些孕妇和婴儿,直到移植手术前,保证他们吃穿用度绝对都是对健康无任何损害的好东西,他们的作息和运动安排也是完全合乎科学规律的,确保未来到您身体里的一定是一个最完美最合适的器官。”
贾斯帕靠在栏杆上,望眼欲穿地看着那些女人,心跳得快极了,他耳朵里已经听不到别的声音,眼中满是对生的渴望:“我可以下去,走近些看看吗?”
“当然可以。”辛迪手指向旁边的电梯,笑容得体:“我来带您参观。”
透过玻璃,房间里的情况一览无余,每一个孕母看起来都面色红润身材匀称,有些孩子已经出生了,一个个保育箱上贴着整齐划一的扫描标签,更远处没有完全亮灯的建筑深处似乎可以看到手腕上打着标签的少男少女跑过,这是一条完全成熟的产业链。
温妮伸手拦住贾斯帕向里窥探的目光:“非常抱歉,那边是已经在进行移植准备的供体,无法接受参观。”
“哦哦。”贾斯帕点着头,眼睛还不舍得从那边离开,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未来,青春与生命正在向他招手。
“手术结束后那些孩子会怎么样呢?”贾斯帕问,他担心未来某一天世界上会多出一个年轻的他,这可是大麻烦。
温妮的目光意味深长:“做一次手术也不是小事,何不顺带给其它器官也年轻化一下呢?除了脏器还有血液,人啊,全身都是宝。”
贾斯帕的脑子已经跟不上思路,旁边一个护士推着婴儿车路过,还不忘给温妮鞠躬问候,温妮微微点头,护士推着婴儿离开了这片区域。
“那是干什么去了?”贾斯帕的目光被吸在了上面。
“移植手术。”温妮波澜不惊地回答。
“那么小?器官还没长好呢吧?”贾斯帕突然开始疑神疑鬼,他对移植手术了解可不少,太小的婴儿器官是不能负担成人身体所需的。
温妮失笑:“是皮肤移植手术。”
“皮肤?对,皮肤也能移植。”贾斯帕喃喃自语,脑中浮现出自己年轻时没有一根皱纹的脸。
贾斯帕身侧温妮的话语充满诱惑的意味:“您猜为什么有的人一把年纪还能看起来那么年轻,连皱纹也没有几根,突然就返老还童了?”
贾斯帕已经完全下定决心:“我要定制一个,完全适合我的孩子。”
“这边请。”温妮引着贾斯帕去做检测。
他们走过一个个隔间,贾斯帕突然有了一个发现:“这些孕妇,好像都是并洲人?”
“没错。”温妮大方承认道:“并洲有很多地方现在仍旧会把健康的女婴杀掉或者扔掉,我们低价收购这些女婴,带到这里稍微养一养,特别好看的早早就被人挑走另有用处,剩下的有了生育力就可以准备作为孕母,当然也有不少直接是成年人过来的。我们对于孕母的要求十分严格,毕竟只有这样才能生出最健康的孩子,她们到了一定年纪或者生超过几胎就不能再继续怀孕了。”
“唉,你们也算做好事了,我也听说过并洲那边的一些习俗。”贾斯帕啧啧感叹:“那真是不人道的地方啊,野蛮又落后。”
说起这个温妮也很是赞同:“没错,那里很多人看起来像还没开化一样,用着几百年前的思维方式,还自以为是优良传统呢。不少人甚至收个几万几十万彩礼就把女儿嫁给别人,当自己家没这个人了,换成咱们这里的汇率,一个年轻并洲女人也就值几千块,一两万最多了,但是生下一个定制的孩子可是天价,这中间的差价都被那群人白白浪费了。”
“不愧是辛迪夫人,有远见有头脑。”贾斯帕衷心赞叹,又操心起细枝末节来:“这些女人不会偷偷耍手段带着孩子逃走吧?”
温妮耐心地为他解释:“这里的安保您进来时也看到了,绝对万无一失,而且这些女人没有理由逃走的,她们家里人收了钱把她们嫁出去,她们知道自己没有地方可回了。再说真的在并洲结了婚就要一辈子操劳,并洲那个地方您既然听说过说不定也知道,丈夫打妻子是会被认为稀松平常的,打死都可以被谅解不用坐牢。这些女人到了这里,不用做家务,不用担心被打,不用无止境地怀孕直到生出男孩,她们吃好的用好的,二十四小时有人照顾,为什么要跑。而且她们从小在家动不动就被打,已经被驯好了,很听话的。”
好好,真好啊。
贾斯帕止不住点头,满脸喜色,这些日子的愁绪一扫而空。温妮看在眼里,知道这次交易稳了,这些有钱有权的人,向来没一个能拒绝延长生命的诱惑,对于他们来说,活着就有无尽的乐趣,和活神仙也没什么两样。
应付完贾斯帕温妮疲劳的一天才总算结束,脚下的高跟鞋被她随意甩在地上,面前是一排帅气的男人,正严阵以待等她的挑选。
温妮挑了平时最会说话讨她欢心的那一个,男人识趣地上前,自然地在她身侧跪下,为她按压穴位缓解头痛。曾几何时,她要始终低着头等待别人发号施令,如今也轮到她来支配别人了。
这就是金钱的魅力,让男人也要向她这个女人跪服。
房间里响起男人讨好温妮谄媚的声音,这些出来卖的高级牛郎做戏比现在的很多年轻演员真多了,温妮很受用,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窗外漆黑冰冷,看久了让人不寒而栗,温妮早就拉上了窗帘,这里的管理很严,任何人都无法窥见室内的情形。
隔壁的房间并未启用,此刻室内伸手不见五指,郑今朝坐在黑暗中,表情冷峻。
夜很长,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过法。
吕华茂已经醒了,她恢复的速度让所有人震惊,短短几天已经能自己坐起来,只是因为脏器穿孔还不能进食,每天靠着输营养液过活。
吕女士在吕华茂身旁守了好几天,看她精神不错才回去上班,晚上仍睡在女儿身旁。
李正沧试图与吕华茂分享她昏迷时形状凄惨的照片,吕华茂表示拒绝观看。
卢比来过几次,每次陪着吕华茂坐一阵以表慰问,剧组近乎停摆,她最近多了不少空闲时间。艾丹的事仍在网上沸沸扬扬,辟谣无济于事,事情已经变成了某些人的狂欢,所谓的绑架虐待视频满天飞,求资源的评论动辄上千层,无数记者守在片场,拍摄只能无限期暂。
卢比也从吕华茂那里得知艾丹完全是无妄之灾,然而她无法说明,在网上斥责谣言的发声反而被解读为女人间的互相包庇和对影后的讨好。
没什么能为艾丹做的吗?吕华茂拉着卢比窃窃私语许久仍想不到办法。
艾丹抱着腿缩成一团,她已经很久没看手机了,无它,接到的消息无不是旁敲侧击询问视频真假的。否定的话她说了一遍又一遍,奇怪的是,她也不像最初那样理直气壮了,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她竟然也慢慢像个旁观者一样开始疑惑,开始质疑自己的清白。
艾丹对于那天的记忆十分混乱,前所未有的恐惧摄住了她的心魂,这和拍戏完全不同,如果那个人没有及时救下她,她觉得自己大概会和视频里一个下场。
那个救下她的人是谁?艾丹没有看到他的脸,以至于她既无法致谢,也无法找他证明自己。
手机屏幕上仍在不断弹出新消息,艾丹看不清上面的字,泪水在衣服上晕染开来。
“你还好吧?”经纪人杰德从外面进来,从桌上抽出面纸塞进艾丹手里,安慰道:“公司已经发了澄清,过段时间就没事了。”
“没用的。”艾丹止不住啜泣,只是看了网上几段煞有介事的分析,她这个当事者都忍不住质疑起自己来,谁都不会相信她。家里人也都在诘问她到底有没有被人□□,信息比平时向她要钱时发得还要频繁,艾丹觉得这世界上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我相信!别人也肯定会相信的!”看着艾丹绻缩的身影,杰德忍不住吼出了内心的想法,他心里的情感已经无法压抑,一拳狠狠打在桌上:“我找你的时候就应该想到网上可能会传出这种不堪入目的谣言,都是我的不好。”
艾丹还没成年就签约了现在的经纪公司,家人除了要钱平时并不与她联络,她被救下的时候身上什么都没有,能背出的唯一一个号码就是跟了几年的经纪人。
夜色更浓,艾丹被杰德拥入怀中,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信任。
然而更多虚假的信息仍旧乘着网络飞速传播,看的人并不在意真假,他们只是想在网上满足自己的猎奇心理,看热闹或者看片,能捎带毁掉到谁的人生就更有意思了。
现实世界里联邦没有为这群人预留过位置,几乎没有门槛的网络给了他们容身之处,他们在其中尽情宣泄,试图证明自己的人类地位,表明自己也有掌控别人人生的能力。
年轻男人对着镜头大倒苦水:“我姐姐十一年前从家里偷了一大笔钱后跑了,再也没有回家,姐姐,我看到视频说你在外国,你快回来吧,你是不是找到妈妈了?妈妈也很久没回家了,爸爸年纪大了,你们都不在,我好想妈妈,希望你和妈妈赶紧回家。”——源自某花国APP,用户名“亲姐偷钱离家出走区洲”,后面还配了一段吕华茂在卡车撞墙千钧一发之际救人的视频,农村老旧破败的屋舍和区洲街头吕华茂低调但贵气的装束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正沧看着视频里的人,即使陌生人也能看出他和吕华茂有血缘关系,只是吕华茂眉宇间自带一股正气,不像他肥头大耳,油腻猥琐的气质藏都藏不住。
李正听吕华茂随口提起过从家里艰难逃出来的事,不用想也知道她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她还没把这件事告诉正在养病的吕华茂,只对其他人说:“这件事最近在他们国家的平台上了好几个热搜,这个自称华茂弟弟的人已经开始直播带货了,不过在我们这里还没太多人关注。”
张鸣镝不以为意:“她现在的身份可不是花国某某某,有什么可怕的,天高路远,这群穷鬼难道还能飞到区洲来找她不成。”
笃笃,吕女士笑着在门上敲了两下,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分别,声音柔和地呼唤道:“今朝,我有点事想拜托你。”
“别让这视频在咱们这传开,发点之前偷拍到的男明星约会照到网上让大家八卦。”郑今朝和张鸣镝快速交换过眼神,出去前在李正沧肩上轻拍两下叮嘱。
“能帮我把那些人处理掉吗?”吕女士温柔地提问,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晚上要吃什么。
“您说的处理……是指?”郑今朝当然听懂了,但她还是要问明白,她过去在边境接任务时向来如此,到底要怎么处理,得向当事人问个清清楚楚,这样才不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郑今朝的站姿仍旧懒散,身体却开始蓄力,她正在慢慢找回过去的感觉。
“全部杀掉。”吕女士毫不犹豫地说:“这些人只有死了才不会再扒着华茂吸血。”
“事情已经闹开了,现在动手恐怕只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吧?”郑今朝若有所思,脚像钉进地里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普通人看过也就忘了,只要直接利益相关者全部消失这件事就算完了。”吕女士明显在来之前已经想好了:“他们本来就是些一事无成的社会渣滓,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热度这种东西向来转瞬即逝,结束了不会有人闲到继续追着挖我们的身份。”
郑今朝点头:“好,有几个人需要处理?”
吕女士的从容有了瞬间的停滞,她转身向病房里走去:“那就要问问华茂了。”
郑今朝没有挪动脚步,问出了那个不久前钱书语说起后她就一直好奇的问题:“您真的……不是华茂的亲生妈妈吗?”
吕女士回头坦然一笑,不需回答,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场景加载中:11年前,并洲花国边境某村附近】
吕峥嵘气喘吁吁地在山路上奔跑,长时间的逃亡让她精疲力竭,每一步都虚浮无力,只差一点就要一头扑进泥土里。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敢停下脚步,跑几步就要回头看向背后,追兵还没跟上,所以即便双脚已经痛到几乎失去知觉,她仍旧不敢停下,尽管跑的速度眼看和常人走路无异。
吕峥嵘今年二十八岁,是名公益律师,专门给一些弱势群体做辩护。不久前她遇到一个向她求助的女人,因此得知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秘密,从那之后她平静的生活不复存在,不得不踏上了逃命之路。
可还能往哪里走呢?吕峥嵘深知这个秘密有多重要,背后的人必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知情者,再怎么逃命恐怕也只是徒劳,对方的庞大势力不是她个人能抗衡的。
边境,恐怕只有逃出国这一条路了,换一个身份,或许还能躲过追杀,隐姓埋名活下来。吕峥嵘亲眼看着和她一样的知情者从高处坠落,在她面前摔成一滩血泥,如果不是她想要回头拿上证据,恐怕当时也是一个下场。
想到这里,吕峥嵘觉得身体里又生出几分力气,她回头看了看尘土飞扬的山路,蜿蜒的小路上仍旧没有一个人影,路边的野草萋萋,有将近一人高,正随着风轻轻摇曳。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裹,喘着粗气跑向前方,然而却突然眼前一黑,后脑传来剧痛,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她已经被人绑了起来,吕峥嵘刚开始还以为自己被抓了,后来想想,如果真的是那群人绝不会留她活口,还捆起来干什么,直接和那些知情者一样处理掉就完了。
她被另一波人抓了,好消息是这群人不打算要她的命,甚至在吕峥嵘都没意识到的时候,这群人还变相救了她一命:追兵不能表明身份,虽然进村打探过这里最近有没有出现过一个陌生女人,但村民们心照不宣地一致否认了。
追兵未必就全信了,但一个村子的人能有多团结他们早有耳闻,他们没敢和剽悍的村民对上,反正什么女人进来了都没可能再跑出去,这群奉命办事的人就这样回去交差了。
吕峥嵘侥幸活了下来,却掉进了另一个地狱,这群人救她可不是因为好心,而是要绑了她做老婆的。
她所有的随身物品都被人抢走了,说破了嘴也没人搭理她,她人虽然还活着,但在社会上已经宣告死亡了。
吕峥嵘想要逃跑,但她对这里一无所知,可以想见,盲目出逃的话还没跑出村就被会被抓回来。
她需要一个带路人,几经波折,总之,她颇废了一番功夫,确定有个孩子是真的和她一样想逃出这里。
吕华茂。
那个时候她还不叫这个名字,叫什么都不重要,因为在那个地方无人在意。
“你也想从这出去对吧?”吕峥嵘低声向那个孩子抛出诱饵:“跟我合作,我保证你出去以后过上不一样的生活!”
那个黑黢黢的孩子只是沉默地打扫着卫生,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但是她没有立刻向大人告发,这就说明有戏,于是吕峥嵘开始坚持不懈地找机会和她搭话。
“除了我没人能帮你,你帮我就是帮你自己。”
“我听说你要被换给别人家做老婆,你几岁了,你一辈子就想这么过了?”
“我可是从大城市来的,你看见过我随身的东西吧,新不新奇,你不想出去看看吗?”
“你见没见过高楼大厦?和这里完全不一样,外面的世界,你家里人绝对不可能让你出去的,你也知道吧。真可惜,永远看不到喽!”
“我听人说你妈妈跑了?你不想找……”
那个小孩终于说话了:“这周围的路我都认识,我自己也能走。”
太好了!她终于和我说话了!吕峥嵘心里狂喜,但表面还要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你想往哪走?”
“大城市。”小孩直愣愣地回答。
吕峥嵘冷笑:“说你没见识过外面的世界,现在外头信息都开始输入网络了,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网络,你们这个小地方有几台电脑?你一个小孩在外头,读书工作都需要身份证明,没有的分分钟被识别出来,到时候你只会被遣送回这里,没个大人当你的监护人你什么都干不了。”
小孩明显心虚了:“你有办法?”
“当然。”吕峥嵘已经拿捏了这个孩子,反客为主提问起来:“你知不知道怎么往别的国家走?”
小孩点头。
“我带你到外国去,给你换一个身份,到时候你就是别的人了,你想干什么都行,就算你再回到这里也没人能把你怎么样,因为那个时候你已经不是这里的人了。”吕峥嵘的眼睛里几乎要放出光来,心里祈祷着这孩子一定要上钩。
“好。”那个孩子点头。
要不是被绑着吕峥嵘差点没跳起来。
几天后,小女孩随手拿起两本书走向屋外:“学校要考试,外边有月亮,我出去看看书。”
一天的活干完了,没人管她干嘛。
她手里卷着课本,前腰里塞着一张饼,后腰上别了一把刀,穿着一身继承自亲姐的破烂衣裳,就这样走出了大门,没有回头。
吕峥嵘跟在那个孩子身后跑了一整夜,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那个孩子却面不改色,甚至能拉起她的手强拖着她走。
虽说临近边境,但她们仍走了两个晚上才远远看到界碑。白天她们躲着不敢出来,只有晚上才能赶路,一路上饥渴交迫,那个小孩从怀里掏出那半张饼,用力掰开,看着吕峥嵘凌乱憔悴的样子,没有说话,把更大的那半递了出去。
吕峥嵘手里拿着已经硬掉的半块饼,久久无言,看向那个孩子用力咀嚼的背影时眼神略有闪烁。
她撒谎了,她其实只是想利用那个孩子而已。有过这种经历,她对那群人深恶痛绝,在她看来这个孩子就是个孽种,就是因为那群人要生孩子,才会有那么多女人深陷地狱。
吕峥嵘虽然是个热血的人,但也不会无条件对所有人施舍善心。
踏过那条象征着两个国家分界的溪流,月华如水,吕峥嵘孑然一身,赔上许多人性命的关键证据已经被那群无知的村民当作垃圾毁掉了。她回头看向身后层层叠叠的高山,她才是真的此生再也不能踏足这片山河了。
没了证据并不代表那群人会放过她,如果真能幸运地找到一条生路,这大概就是她此生最后一次站在故国的土地上了。
那个孩子没有跟过来,这一路上吕峥嵘的态度并不算好,尤其是到了界碑附近,几乎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了。
一轮圆月高高在上,一条小溪分隔中央,吕峥嵘和那个孩子身处两个不同的国度。吕峥嵘背过身毅然决然地走了几步,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她攥起拳头,大步走回溪水边,那个孩子已经朝着她们来的方向跑掉了,眼看着就要跑进树影之中。
吕峥嵘咬牙切齿地向她招手:“回来!”
在暗影前那个孩子堪堪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吕峥嵘,一动不动。
“过来!”吕峥嵘又向前走了两步,她伸长手臂,语气十分凶狠:“快点!”
那个孩子迈脚步,但速度很慢,向着吕峥嵘走来。
远处似乎传来了人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吕峥嵘下意识向前跑去,趟着水迎向那个孩子。
溪水没过膝盖,冰冷的温度尖锐地刺进关节中,晚风也毫不留情地透过单薄的衣裳灌进皮肤里,吕峥嵘把那个孩子的手抓在手里。那只小手很热,掌心的汗粘上她的手,让人徒增烦躁。吕峥嵘拉着她向后退去,两个人从水中挣脱而出,躲进了一边的灌木丛里。
吕峥嵘从树丛里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对岸,良久才发现刚才的人声大概只是精神紧张下产生的错觉。她回过身看着那个孩子,这才发现她们两个还拉着手,吕峥嵘赶紧松开,神情有些许不自在,但还是立刻转回到正题上:“我之前说起妈妈的时候你才回答我,你从一开始逃出来就是想去找你妈妈对吧?”
那个孩子低着头没说话,她被说中了心事。
“你给我听好了。”吕峥嵘用力扳过那个孩子的肩膀,用最严肃真挚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对她说:“你妈妈跑掉了对不对?没带走她生的任何一个孩子,孤零零跑了,这几年也没回来找过你们,没给你们带来过只言片语。我虽然不知道你妈妈是谁,但我觉得她一点也不想要你们。对于她来说你们比陌生人还糟糕,如果我是她,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想和你们扯上一点关系。你们过得好或者不好对她都不重要,不再出现在她的人生里才最重要。”
确认周围没有一个人后吕峥嵘站起身,向那个孩子伸出手:“跟我走。”
那个孩子垂着头,手被吕峥嵘牢牢攥在手里,垂头丧气地走着。
两个人的衣服都泡了水,脚步也沉重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向远处走去。
吕峥嵘莫名其妙带着一个孩子继续逃命生涯,心里怪怪的,这个孩子说是她的妹妹看起来年龄也不大合适。没办法了,吕峥嵘摇摇她们拉在一起的那只手,叮嘱那个孩子:“如果有人问就说我是你妈妈,知道吗?”
那个孩子点点头,吕峥嵘继续说:“我叫吕峥嵘,你呢,就叫吕华茂吧。以后就是新的人了,和过去没有任何关系。”
吕华茂又点点头,跟在妈妈身后走向未知的世界。
【场景加载中:现在,威驰新闻社楼上郑今朝的房间】
郑今朝正在打包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无非就是几件换洗衣服,连一个双肩包都填不满。武器不能带上飞机,只能到了边境再置办,反正是以前混迹的地方,郑今朝对那片熟到闭着眼睛也能在炮火里走两圈。
其实打包衣服只是做个样子,郑今朝不觉得自己会需要换衣服,速战速决完成任务,回来再梳洗就是,曾经刀尖舔血的时候十天半个月趴在泥潭里都是常事。
郑今朝的房间十分单调,以她的身家来说简直是过分简陋,偌大的房间里除了日常用品和为数不多的几件衣物再无其它,除了各式各样的锁再没有一点和兴趣爱好相关的东西。
所有的用品都是毫无装饰痕迹的纯色基本款,她不享受人生,也没有物欲。
张鸣镝倚在门边看着郑今朝往包里塞了几件衣服和充电器,拉链一拉,就算做完了出门准备。
“我不在的期间就靠你了。”郑今朝随口一说,张鸣镝点头,她们多年的默契无需多言。
“但是。”郑今朝背着包在门口止步,略带调侃地向张鸣镝发问:“你为什么没看出来吕女士和华茂不是亲母女呢?”
张鸣镝试图回避自己长久以来的失误:“我一个孤儿怎么可能会懂亲情。”
“你从来也不是经历过才能明白啊。”郑今朝突然反应过来。
“所谓爱情多半是一时的性冲动,人的行为只要按着损人利己的方向推导准没错。”张鸣镝板着脸,厚颜无耻地说:“我把我这些年的秘诀就这样尽数传授给你了。”
哇,郑今朝叹为观止:“我们行动一直以来遵循的推测居然就是这样来的,我们能活到现在真是命硬啊。”
张鸣镝举起手,虚张声势地指着郑今朝说:“不要小看我的分析法,到现在为止我可是没有一次失手。”
砰!飞碟在半空中碎裂。
“您的射击技术又精进了!”和安集团的董事之一,戴夫夸张地拍着辛迪马屁:“伯和先生还在世的时候您就弹无虚发,这些年的射击水平更是一日千里。”
辛迪把戴夫的阿谀当作噪音过滤了,她带着胸有成竹的笑意再次命中飞碟,她从不错过目标。
“董事长。”温妮在一旁等候。
辛迪摆手,戴夫立刻很有眼色地退下了,走前仍旧依依不舍,他倒是想继续奉承辛迪,奈何总是找不到机会,甚至还不如她的秘书温妮每天见她的时候多。
温妮在辛迪身侧低声汇报:“您家里的安保系统被破坏了,所以没能拍到入侵者,从窗户和碎掉的遥控上也没有检测出除您和佣人之外的指纹。”
“算了。”辛迪再次在心里感慨这个艾利斯做事真是利索。
简直是太合她的心意了。
“那些尸体……要怎么处理?”温妮想起那些血淋淋的肢体仍忍不住后背发麻。
“扔进大海吧。”辛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怀念着什么:“我不是有很多游艇么,随便用一艘吧。扔到岸边很容易随着潮水被冲上来,要去到很深的地方才行,这是最好的方法了,绝无被找到的可能。”
“是。”温妮领命退下。
枪声再次响起,里面夹杂着辛迪一声很轻的笑叹:“真是个烦人的孩子。”
从未有人涉足的绝壁上一个穿着登山服的身影稳稳走过,一群鸟雀惊飞,经年累积的落叶被掀起,纷飞的枯叶后露出郑今朝的脸,年轻坚毅的脸上一对闪亮的深色眼睛正追随着飞鸟的轨迹转动,待到飞鸟隐于树枝间后她脸上露出微不可察的笑意,轻巧地从数十米高的悬崖上几个闪身落地,正式踏足这个国度。
这次的任务很简单,郑今朝从边境准备万全后弃车步行,背着包翻越了无人看守的险境,闲庭信步于人迹罕至的山林之间,人力难以逾越的天堑对她不过是轻松一跃的距离,没有落脚点的整块石壁也无法阻碍她三两步攀登。
在完全未经开发的野地里走了许久,郑今朝仍旧衣冠整洁,鞋面都不曾溅上一粒泥土。
经过两天不眠不休的步行后郑今朝到了目标村落附近,她掏出卫星电话确认坐标无误后在高高的树梢间短暂休息。微风拂过,树枝轻轻晃动,郑今朝的身体也随之摇摆,她手里正拿着手机看得入迷。
这次行动涉及异国,郑今朝自己的手机扔在了境外的车里,她手里拿的是从辛迪那里抢来的那部,上次在办公室睡醒后这玩意被郑今朝当作自己的随手装进了口袋里,然后就这么顺理成章地一直带在身上。
辛迪的手机里只有工作相关的事,多半都是和温妮联络的对话,李正沧已经分析提取过有用的信息,但郑今朝正对着一些细枝末节看得津津有味。
辛迪偏好选白色的衣服,讨厌不舒服的鞋子,她喜欢的食物,随口骂某个管理层蠢货的话,因为失眠所以总是在半夜和凌晨起来工作……琐碎的片段里隐藏着一个人最真实的模样,郑今朝完全沉浸到了手机里。
半响后,郑今朝笑着把手机装回胸口的口袋,白日里突然起了大雾,乳白的雾气从山后向外蔓延,转眼一切都被拢进浓厚的白色中。
郑今朝于树枝间起身,她计划趁着夜色行动,但是现在既然有了天然的遮蔽,那就即刻动身,先去查探一番。
郑今朝像幽灵般于雾中行走,在一条山涧边停下脚步。
大概是因为最近连着下过几场雨,表面松散的泥土被冲掉一层,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两具腐烂的女尸并排挤在浅浅的土坑里,她们度过了膨胀肿大的时期,微生物繁殖产生的气体刺破皮肤,人皮像是破烂的外套一样耷拉着包裹在骨骼外面。
两个人都已面目全非,手却还紧紧拉在一起。
郑今朝见过不少死尸,顶着尸臭察看一番就猜到了死因。尸体边上还埋着一些杂物,里面有一张证件,郑今朝刮掉上面腐败的泥土和人体组织,把它拿在手里。
刘竹,郑今朝看着证件上那张年轻的脸,从头骨的形状推测她应该是两人中穿了件很可笑的裙子的那个。怪了,郑今朝分明是第一次到花国,却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郑今朝把背包放到一边,从里面取出铲子,铲起土覆盖在两具尸体上,直到她们被厚厚的土埋在地下,再也不用担心曝尸荒野。郑今朝把那张证件一并插进土里,又从背包里拿出水瓶,以水代酒洒在地上。
想了又想,没什么可用来祭奠的,好在衣兜里还有些从机场休息室抓的小糖果,郑今朝把它们洒在土堆上,又剥开一颗扔进嘴里,低头默哀。
生存并非易事,今天她为她们收尸,也不知道将来某一天她的下场又会是怎样。
【玩家艾利斯郑,请问是否存档?】
{是}郑今朝深深叹气。
【已存档进度。】句号在屏幕上闪烁,渐渐变成一个空洞,把一切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