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艾利斯郑,第七次登陆地点:区洲-东部联邦国盛安市威驰新闻社。】
郑今朝快步走进办公室,张口就问:“怎么回事?”
“好快啊。”李正沧不咸不淡地阴阳道,车上有GPS,郑今朝回来时开得有多快她全看在眼里,看到郑今朝为了卢比紧张的样子让她心情不是很愉悦。
吕华茂急急忙忙地说明:“盖克说的,拍摄间隙演员们在保姆车上补妆的时候有人偷偷上车把车开跑了,车上的人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被一起带走了,刚开始片场的人还不敢确定是绑架,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认了。不止卢比,另一辆车上的艾丹也被人抓走了,两个人的手机都关机,要不要报案她们公司到现在还没商量出结果呢,毕竟传出去舆论会很糟糕。”
“她们现在在哪?”郑今朝看向李正沧。
“根据沿途监控里的车牌识别结果,两辆车都正向着山里开呢,不过路线不一样。”李正沧回答道。
“车载记录仪呢,车里现在什么情况?”郑今朝问。
“看不到,她们车上的记录仪没有联网。” 李正沧摇头,又提前否定了其它可能:“她们的手机起步后没多久就被扔了,定位也没用。”
对了,郑今朝反应过来了,为了防止录到不该录的事情后被黑客攻击导致消息泄露,经纪公司准备的车上记录仪都不联网,威驰的车也是这样。大概是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过来,郑今朝觉得有点头疼,忍不住用手按起了额角。
不过,刚刚李正沧的话里暴露了一些事,郑今朝听出来了。
张鸣镝也听出来了,露出了然于心的表情,只有吕华茂还蒙在鼓里:“那怎么办,你想想办法啊,被绑走了哪能有好事!”吕华茂焦急地推着李正沧的椅背。
郑今朝用力按着头上的穴位,修长的手指下眼皮微动,等待着李正沧。
李正沧很快做出了决定,毕竟她虽然不喜欢卢比,也没到讨厌的地步,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看在郑今朝的面子上:“排除掉剧组工作人员,通过片场周围的监控我已经锁定了那两个犯人。”
李正沧转过屏幕,上面是两个男性的大头证件照:“然后通过人脸识别找到了他们的身份信息,包括手机号,他们的手机没有关机,我已经黑进去了。”
郑今朝手掌遮挡下的脸露出笑容。
吕华茂对李正沧的手段大为震撼,也不等后续就要出发:“位置都知道了还等什么,去救人吧!”
张鸣镝示意她稍安勿躁,向李正沧提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李正沧调出他们在某个小众网站上的私信:“说来奇怪,没有明显的理由。他们两个都有赌博的习惯,负债累累,本来就看不惯别人过得好,经常在网上聚在一起骂这骂那,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两个人最近都收到了差不多的私信。”
李正沧调出那段对话说道:“大概整理一下就是明星都是蛀虫,女人都好逸恶劳,刚好最近两个有名的女明星在附近拍戏,如果你敢教训她们,开个直播我给你打赏。”
郑今朝只是听着,一言不发,张鸣镝继续追问:“这个留言的账号使用者能查到吗?”
李正沧操作一番后放弃了:“本身网站就有加密,这个人用的又是虚拟号码,身份估计也是假的,就算查到也得花几个小时。不过……”李正沧看着屏幕上的信息倒吸一口气:“这个账号现在我可以随便查看,他在过去一段时间里给网站里很多用户都留言了相似的内容,而且被留言的这些用户IP地址都在盛安市或附近。”
“有预谋的计划,卢比和艾丹只是鱼饵。”郑今朝喃喃说道。
“辛迪布朗。”张鸣镝说出这个名字,几个小时前她和郑今朝才刚刚提起过这个人,张鸣镝从小就对辛迪的城府之深颇有感触。
这个名字让郑今朝的动作一顿,还好脸上有手的遮挡才没被敏锐的张鸣镝看出异常。
郑今朝欲盖弥彰地吸了吸鼻子,张鸣镝继续分析下去:“合同的事被我们反将一军她不可能不还击,跟踪我们的人一定也知道卢比常常进出这里。这应该是她的试探,如果我们救下卢比,再加上之前救下的那些孩子,她以后可能会用受害者做诱饵对付我们。”
张鸣镝精通模仿揣测,触类旁通,对人的行为分析也很在行,这一通猜测已经八九不离十。
郑今朝也是一样的想法,尤其是在有了梦中几个月的记忆之后,她深知辛迪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不,应该就是她做的没错。郑今朝站了起来,刻意避开关于辛迪的话题,匆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定位信息就分配起任务:“不管怎么说,因我们而起自然要我们来收拾,我去追远的那辆车,华茂你去追另一辆,注意不要暴露身份,也不要搞出人命,把人救下以后放在安全的地方然后立刻离开。”
郑今朝还特意向吕华茂强调了一下不准干掉犯人把事情闹大,免得她意气上头大开杀戒。
吕华茂悻悻答应了,着急忙慌地先走一步。吕女士还没睡,站在门外关切道:“这么晚还有事?”
吕华茂毛手毛脚地抱了抱吕女士就跑了:“妈你回去睡吧,我马上回来!”
办公室里郑今朝还未动身,她看向因为心口不一而气鼓鼓的李正沧,好整以暇地问:“怎么,你不想救卢比?”
“我不想你就不救了?”李正沧撅着嘴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看不惯卢比,或许是因为卢比总是堂堂正正地纠缠郑今朝,而她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孩子时那样跟在郑今朝身边。
“当然,我什么时候违逆过你的意思。”郑今朝几乎是下意识,不假思索地说道,但是说完她就反应过来了,这句话延续了梦中的惯性,不应该是说给李正沧的。
还好李正沧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郑今朝的确从来没有那样过。
但是张鸣镝这次察觉到了,并肩作战二十几年,郑今朝当然知道她会发现不对劲,话一脱口就在后悔,好在时间还算紧迫,郑今朝若无其事地抻抻衣摆准备开溜。
李正沧还要说什么,张鸣镝用下巴一指窗户,只见窗帘大半正在窗外飘着,桌上的纸被风吹卷,眼看就要掉到地上,屋里哪还有郑今朝的影子。
“天天走窗户干脆把门拆了算了!”李正沧的心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好气呼呼地把鼠标掷回桌上。
卢比的嘴被衣服堵着,双手则被紧紧反绑在头枕下,车子开得很快,绑她的人自然不会好心给她系上安全带,所以每一次启动和刹车她都会从座位上猛地飞出去,全靠被捆住的手腕把她拉回去。
那个人上车的时候卢比正闭着眼睛等待补妆,车子启动挪位置是常有的事,并没有引起她的警觉,等到开了一会,她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卢比第一时间抓起手边的东西砸了过去,然而对方带了药,朝着她的脸喷了两下她就失去力气倒了下去。失去反抗能力的卢比被绑了起来,对方从她身边拿走手机扔出车窗。全程她连抬头都困难,只能眩晕地盯着脚下的一小块地方,用力咬住舌头保持清醒。
开车的人因为犯罪的刺激感兴奋到近乎癫狂,嘴里不住颠三倒四骂着什么,他把车在路上开得歪七扭八,时不时还要回头看看卢比,尽管夜间车不多还是数次差点和别人撞上。
卢比的思维因为药物而混沌,她觉得昏昏欲睡,只能尽力想些事情让自己打起精神。化妆品飞得到处都是,她看见衣服被染上了各种颜色,那些平时被涂在她脸上的色彩,忽闪着昂贵的光芒。脚上的高跟鞋很不舒服,在她因为惯性飞出座位又落下的时候扭伤了她的脚腕,她一直很讨厌高跟鞋这种酷刑,然而无论是拍戏还是出席活动安排的服装,永远是高跟。现在,在那华丽的鞋尖前有一个东西让她精神一振。
那是一把剪刀,金属闪耀着冰冷的光泽,平时被用来修剪假发片,一半是梳子,但刀片的部分足够锋利。卢比试图伸直腿踩住它,车摇晃得太厉害,她试了很久才成功,好几次差点让它飞到更远的地方。
把剪刀死死踩在脚下,卢比觉得人也清醒了不少。车子不知道开了多久,必须要尽快行动才行,然而卢比始终挣脱不开手上的束缚,车里的暖气很足,她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手腕上的绳结却始终找不到一点能供逃脱的缝隙。
又是一个急刹车,卢比的拇指狠狠撞在了座位上,骨骼碎裂,瞬间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发出惨叫,只是叫声尽数被嘴里的衣服堵住,所以在别人看起来卢比只是垂着头,像是被撞晕了。
眼前的光消失了,耳朵里响起隆隆的声音,大概是正在经过隧,花了十秒左右。座椅推压后背的感觉越加明显,车子在持续加速,转过几个弯,身体无力地向前倾斜后重重撞在椅背上,车子停下了。
开车的人急急忙忙地离开驾驶位,一把拉开后面的车门,能听到他杂乱的呼吸声,肯定是兴奋过头了,毕竟颇有名气的女明星现在任他操纵了。
几根手指掐起卢比的下巴,卢比的眼睛闭着,看起来无知无觉。
两只手在卢比身上撕扯起来,卢比的头垂向另一侧,呼吸虚弱的节奏都不曾变化。
长期节食的身体瘦骨嶙峋,皮包骨头的肢体没有办法蕴藏足够的气力,更糟的是头脑反应也因为缺乏食物驱动而迟钝。
所以机会只有一次,卢比感觉到那发臭的呼吸正在靠近,她脸上的汗毛已经忍不住抖动起来。
冷光闪过,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顺滑,和拍戏时那种轻轻一划就血溅三尺的凄美场景不同,卢比几乎用上了全身气力。刀刃卡进了皮肉筋骨之间,卢比不再假装晕倒,她用两手死死握住剪刀向前推,因为用力而表情扭曲,滚烫的血溅她眼睛里,世界血红一片。她几次觉得已经挤不出一丝力气,只能停下快速喘口气再拼命向前推,她的身体完全离开座位,把全身重量尽皆压在双手之上,那双断折后才得以逃出禁锢的双手,那双美甲断折露出底下血肉的双手。
血色的进度条越过中心线,从一侧锁骨向上延伸,直到覆盖那个男人的脖子大半,她赢了。
面前的人突然从车门里消失了,卢比看到艾利斯郑的脸出现在对面,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向后仰倒下去。
郑今朝远远就看见那辆车里撅出来半个屁股,她停下车两步冲上前,狠狠抓住那个人的衣服把他向后甩出车外。
一上手郑今朝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就体型来说手下的人过于沉重了,只有彻底无知觉的时候人才会有这种沉重感,例如,死尸。
随之喷洒飞扬的鲜血印证了这一点。
郑今朝看着卢比,她的一根手指以怪异的角度弯着,额头上肿了一块,其它部位倒是看不出有受伤。
郑今朝又从车门前消失了,卢比慢了好几拍才反应过来,只见郑今朝拿着自己放在车上的外套再次出现在车门外。
卢比披上衣服,下车的时候郑今朝轻轻托着她的手肘。讨厌的高跟鞋在最后还是给了她一击,她感觉脚腕一歪,闷哼一声就要倒下。
郑今朝及时扶住了卢比,用一个身体接触相当少的姿势让她站定,确认她没问题才松开手。
郑今朝走到那个人边上查看情况,卢比一个人站在原地,一盏路灯在她头顶投下黄色的亮光,她眼睛里的血色慢慢褪去,世界再次变回了原来的色彩。然而有些东西永远不一样了。她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觉得某种东西消散了,曾经使她无力对抗一些东西的限制不见了。她看着远处马路上的那团阴影,那个人死了吗?她觉得是。
因为她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种强大的生命力充满,好像那个人的生命通过鲜血流到了她身体里,又好像她终于找回了原本属于自己的生命。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郑今朝蹲在地上察看情况,其实凭她的经验不用看也知道,没救了。
唉。这件事最终还是变复杂了。
郑今朝回头看向卢比,她站在光下,刚刚的变故并没有使她畏惧,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感受其中蕴藏的力量。那种表情,郑今朝在很多人脸上见过,譬如年幼的吕华茂。
郑今朝把尸体拖回保姆车里,从自己车后备箱里拿出清除血迹的东西,虽然不可能抗过鲁米诺试剂的检测,但是如果肉眼看不到痕迹自然不会有人想到要对着一条马路检测血迹反应。
好在他们走了一条平时没人的路,郑今朝很快把现场处理好了,期间周围始终静悄悄的,只有东边的天空慢慢褪去暗色,快要天亮了。
吕华茂那边就简单多了,直接撞停保姆车,一手刀砍晕驾驶的人,把艾丹抢走放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外,她全程遮着脸,连话都没说一句。
郑今朝叫吕华茂来收拾残局,白芙蓉自有渠道来处理这些不好扔进海里的垃圾。
天空中的亮光逐步吞噬黑暗,云朵的轮廓渐渐明晰,霞光正在蔓延,高高的苍穹之下公路上的两个人比蝼蚁还要渺小。卢比头顶的灯光嗡一声熄灭了,晨风扬起她的头发,黑色的飞鸟迎风展开双翼。
郑今朝拉开车门,卢比一步步走过去,眼神坚定。高跟鞋被她甩在一边,她赤脚踩在地面上,清晨的路面冰得人头皮发紧,细小的石子反复烙进脚底,每落下一步脚腕处的疼痛都会加剧,但她不需要谁来搀扶,更不需要谁来背,谁来抱,她靠自己的双脚走在路上。迎面而来的风再也无法阻拦她的脚步,只会使她走得更快。
卢比好奇地看着医生一针针缝合她的手,以前为了拍医疗戏她有在网上找过真实的手术视频,当时觉得那掀皮切肉的场面让人头皮发麻看不下去,现在自己的手被切开又缝上她却看得仔细。
钱书语操作间隙抬眼看着这个好奇的患者,她认得她是明星卢比。
钱书语经常到威驰给人处理一些不方便去医院治疗的伤,威驰里的各种医疗器械一应俱全,甚至有一间手术室。偶尔也会像今天这样有些生面孔需要她治疗,钱书语驾轻就熟。
“好了,这样就可以,短期不要用这只手提重物,伤口完全愈合前不要泡水。”钱书语把椅子向后滑,顺手把染血的医疗废物清理掉。
卢比转着手腕看那道细细的口子,钱书语缝合得天衣无缝,如果不是周围的水肿几乎看不出伤口的存在,卢比觉得一切都很梦幻。
短短几小时卢比经历了过去二十几年人生中从未有过的刺激。
【场景加载中:两小时前】
“我现在会怎么样?”卢比坐在车里,一脸肃穆地自言自语:“会坐牢吗?应该能算做正当防卫吧?”
“我对那方面不了解,需要的话可以给你介绍一个律师,虽然不会派上用场。”郑今朝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在旁边目不斜视地开着车。
吕华茂的车从对向驶来,郑今朝停下车,降下车窗叮嘱吕华茂:“快点处理完就回去。”
“OK!”吕华茂的声音洪亮干脆,她精力旺盛,还不忘笑着和卢比打个招呼:“没事吧,挺厉害呀!”
卢比还没回答吕华茂已经启动车子离开了,郑今朝也升起车窗继续行驶。
“你到底是什么人?”卢比转过身看着郑今朝的侧脸问:“联邦的什么秘密搜查官吗?”
“那种人会当场逮捕你吧。”郑今朝平淡地说。
“那是什么恶贯满盈的罪犯吗?”卢比又问。
“迄今为止没被抓住审判过,所以也不算吧。”郑今朝诚实地回答。
卢比好好坐回座位上,有些气馁:“那我会怎么样呢?”
“两个小偷进剧组想要偷东西于是把车开走了,他们没发现车上有人,车上的人中途趁车停下自己跑了,所以没能看到小偷长什么样。”郑今朝已经编好了故事:“这样就和车上的人没有任何关系了,是谁监管不力把人放进来的,丢掉的车又该怎么办就让剧组的人自己看着办吧。给她的经纪人打个电话发点火,让他先忙着转移责任去吧。”
“嗯。”车载电话里传来张鸣镝的声音,卢比这才发现艾利斯一直在通话中。
“我的手机!”卢比这才看见她的手机就在她们两个中间,屏幕被压得粉碎,怎么按都没有任何反应。
另一边,威驰新闻社里,李正沧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新手机,连接到电脑上操作一番,这部手机很快变得和卢比原来用的那台完全一样,包括里面的全部信息和记录,用这台手机播出电话的来电号码也和卢比的号码相同。张鸣镝接过手机,用卢比的声音给她的经纪人打了电话,按照刚刚郑今朝说的好好吓唬了对方一番。
卢比听见自己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语气也和她平时完全一样,她的世界观正在飞快重塑。
郑今朝视线扫过卢比还在流血的手,不动声色地说:“钱医生有空的话让她来一趟,我们很快就到。”
通话结束,郑今朝指向手套箱,反倒惜字如金起来:“里面有止血药和镇痛剂。”
卢比单手稀稀簌簌翻着里面,一时车里只剩下翻找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卢比把两瓶药轻轻放在膝盖上,啪嗒一声合上手套箱。
伴随呲呲的喷洒声车里升腾起一股药味,随之弥漫的还有沉默。
手机也坏掉了,再没有什么事可做,卢比只好仔细摆弄着受伤的手,抽出湿巾擦拭上面的血迹。干涸的血块严丝合缝地嵌进手掌的纹路之中,即使用力擦过几次还是会留下红色的痕迹。
“其实如实说也没什么,我不后悔。”卢比看着自己的手说道,她的神情很专注,这些话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郑今朝仍旧注视着前方:“不是说要吃好喝好么,干嘛自讨苦吃。”
“谁知道呢,或许有人能从我的经历里得到一些勇气,避免人生走向更糟糕的结局。”卢比转过手腕,开始认真擦拭手背上的血渍,一面轻轻地说:“也不必生活在耻辱中。”
“不会有用的。”郑今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种事爆出来大家只会关心一件事:到底有没有放进去,所有讨论都只会围绕这件事进行,耻辱本身也不是在放进去时产生的,而是在大家开始讨论到底有没有放进去时。你成不了榜样,只会因为毕竟没放进去被这世界高抬贵手饶你半条生路;别的被害者没办法从你的事迹里得到任何帮助,因为她们确确实实被放进去了,世界不会放过她们。”
“真是糟透了的世界呢。”卢比感叹,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用力,似乎这样就能发泄一些怒火。
“比起以前已经好非常多了。”郑今朝继续说:“往前几十年,被看一眼就得以死守护清白,现在还宽宏大量地给了半条生路不是么。”
或许能帮助一些人的念头被迎头泼下冷水,卢比觉得气馁,随口说道:“你很懂嘛。”
“因为我也经历过。”郑今朝若无其事地说出这句话。
卢比一下正色起来:“对不起。”
“有多对不起呢?”郑今朝眼都不眨地追问道:“被放进去了所以绝对再也不会提起的对不起,还是也没放进去所以同病相怜以后偶尔可以互相鼓励的对不起,你对我是哪种对不起呢?”
卢比无法回答,因为她也是这个用放没放进去作为基准的世界一员。
卢比故作轻松地转移起话题,虽然眼中已经涌上了水光:“本来你有机会给我写更多恶评的,这下写不成了。”
郑今朝的语气也跟着轻松起来:“反正你的公司经常给你下单恶评,以后机会有的是。”
“都明白还写故意写得那么狠?切。”以前看到艾利斯的那些报道卢比总是悲哀又火冒三丈,现在她却觉得释然,谁知道呢,或许那其中也有今天这般无法言说的深意吧。
“所以下次别再看了,有什么好看的。女人追男星是在养儿子养老公越看越爱,追女星都是在养女儿,女儿是什么,别人家的儿媳,你就算有天使的外貌菩萨的品行和全球第一的成绩还是会被挑出问题,那些看似鞭策的评论都是在想把你变成祭坛上一个可有可无的雕像,看了也没有任何好处。”郑今朝说。
“我还有男粉呢。”卢比调侃道。
“那你要小心保管袜子了,不是说他们喜欢往嘴里塞那玩意么。”郑今朝也笑着说。
威驰新闻社前,郑今朝让卢比先进去,她还要停车。卢比身上披着过于宽大的外衣,抱着手一瘸一拐地赤脚走着,有些魂不守舍,看也不看就要穿过马路。
郑今朝赶紧伸手拉住卢比:“人得保持敏锐才行,危险往往就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话甫一脱口郑今朝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眼神震动。
“怎么了?”卢比回头问,化妆花掉的脸看起来很是疲惫。
“作为同样的人给你的忠告。”
盘子有了裂痕就要扔掉,笔断了就换一支,但你是人。脏了就洗洗,破了就缝一下,别像对待物品一样对待自己,不要放弃自己。
【场景加载中:现在】
卢比和刚刚回来的吕华茂并肩站在窗边目送郑今朝送钱书语离开,她们本来就比一般人聊得来,一起分享过惊险的秘密后终于成为了真正的朋友。
卢比说:“我说你怎么会在总是写那种新闻的公司上班,原来私下在做这么有趣的事,全都是掩饰。”
“那个和这个没有关系,新闻是……艾利斯说要那么写的。”吕华茂说,在说到郑今朝名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差点叫错。
“什么?!那些细致描写女性受害者的受害细节的新闻,那些没事找事辱骂女人的新闻,不是为了掩饰什么吗?”卢比难以接受。
吕华茂如实回答:“嗯,那个本来就是要那么写的。”
“为什么?”卢比完全不理解:“你不是也讨厌那种事吗?”
吕华茂复述起郑今朝对她说过的话:“在你看来霸总甜宠文和这种新闻哪个更有害呢?看着现实世界里真实女人的故事和男人的样子总比抱着幻想生活要好,不知道害怕才糟糕,看多了现实惜命的总会做出更明智的选择。生育损伤是发不出去的,反正被暴打的细节也差不多,都是鲜血淋漓的,很有可能会导致死,最少也得看看这个啊。”
“而且男用户很喜欢看这种描写女人被虐打的细节,平台也会推,流量很好。”在角落里操纵电脑修改道路监控的李正沧补充道,她还没做到和卢比心无芥蒂,所以眼睛没从屏幕上挪开。
原来如此,卢比低头看向外面的艾利斯,虽然不能完全赞同,但是她能理解。
“没必要勉强让自己理解,人和人本来就不一样。”李正沧的声音幽幽传来:“去支持你理解的人吧,不用勉强理解我们,不挡路就可以。”
对于她们尴尬的关系吕华茂只有无奈。
“对了,这个。”李正沧拿起复制好的手机扔过去,吕华茂单手拦住,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个圈,丝滑地递给卢比。
卢比把手机拿在手里,锁屏和她原来的一样,连解锁密码也是,更不用说其它内容。要不是自己坏掉的手机还装在口袋里,她简直以为这个就是她一直在用的,最重要的是李正沧可从没接触过她原来的手机,这些数据完全是凭空传输进去的。
“你看过里面的内容吗?”卢比别扭又紧张地提问。
李正沧冷哼,并不回答。
屋里在热火朝天地斗嘴,室外仍旧冷清,升起不久的太阳还没能完全驱散寒意。钱书语作为医生需要保护双手,习惯性地把手插在口袋里,郑今朝走在她身后,手里举着冒热气的咖啡杯。
“鸣镝还有事要处理,再等一会儿多好。”郑今朝笑着说。
钱书语坐到驾驶座上,伸手接过一杯咖啡,俏皮地说:“所以我才要赶紧逃跑。”
“为什么?”郑今朝不懂。
“等你真挚地恋爱时就会明白了。”钱书语脸上泛起幸福的笑容,忽然又咬牙切齿道:“那些让两个人幸福的小细节和心情被人一眼看穿,然后完全准确地复述出来在当事者听起来有多诡异。”
说到复述钱书语表情恨恨,想起了过去无数次被张鸣镝一眼看穿的时候。
说着话已经可以看到张鸣镝的身影三步并作两步从台阶上狂奔而来,钱书语坏笑着咬住嘴唇,隔着车窗和张鸣镝扬扬得意地告别,刚好在她脚落地的瞬间让车起步,只留给她一个无比潇洒的尾灯残影。
张鸣镝叉着腰站在原地气喘吁吁,郑今朝把咖啡递到她脸旁却被她推开。
郑今朝悠闲地喝着咖啡调侃她:“人果然在捣乱的时候最精力充沛,一晚不睡还能在这搞冲刺。”
张鸣镝喘了一阵才直起腰,等不及电梯,她是一路跑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