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好了想,这些患者的伤多么好处理,如果来的都是这种患者该多好。”钱书语伸着懒腰说。
话正说着,外面接二连三推进来好几个人。
“车祸患者到了!”
钱书语倒吸一口冷气,立刻迎了上去。
艾克被这阵势吓得躲到一边,这次他闪避得快多了,站在不挡路的地方观看起来。
“我的手机!”一个口鼻流血的人躺在病床上大叫,两只手不断向上虚无地抓着:“我的手机!我要赶紧请假,超过上班时间再请假就要扣钱了,我还没交接工作呢!”
鲜血源源不断从大张的口中涌出,那个人把自己变成了人形喷血池,源源不断迸出对于生存的向往,离了身体后表现为对于工作的热爱,他滚烫的热忱顺着床单滴在医院冰冷的地砖上,交织出灵魂蒸发的滋滋声,看到的人无不敬佩。
艾克摇着头,满怀对人生的感慨,一瘸一拐地走出医院。晚风无比冰冷,冬天就快要到了,艾克裹紧外衣,沾沾自喜自己这点小问题不会影响上班,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辛迪火速赶往工厂,那里仍旧像平时一样有条不紊地运行着,辛迪不动声色,像平时的例行检查一样视察了账目和管理情况,离开之前自然地将温妮的权限解除,换上新的管理者。
坐上飞机准备奔赴下个目的地的时候辛迪的手机仍没有接到新的消息,辛迪笃笃敲着黑屏,很是好奇今朝的进展,但最终也没去打扰她。
反正温妮总会被抓到的,辛迪猜测着今朝这次会提出什么交换条件,不管是什么,这次辛迪要在外面吃着饭谈。
飞机起飞,舷窗里圈着辛迪的笑脸,今朝这些年爽的约她可是打算加倍收回的。
下班的时候钱书语几乎是闭着眼睛走出医院,唐横照替她打开车门,钱书语立刻熟练地缩进了座椅里。
“回家之前先去看看华茂的伤口怎么样了。”钱书语闭着眼睛说,活像在说梦话。
“我去看过了,恢复神速,已经都长好了,简直不像人类的恢复速度。”唐横照看到钱书语就藏不住脸上的笑容。
“可以直接回家,太好了。”钱书语的声音没有一点力气,嘴里说着太好了看起来表情却并不开心。
“怎么了?”唐横照问。
“你还记得我之前提过的专属医生吗?”钱书语慵懒的身体慢慢坐直,眼神也真挚沉重起来,有些难以启齿。
唐横照似乎并无察觉,语气轻松,笑着问道:“怎么,你被选中了?”
树上顽强的最后一片叶子也落下了,秋天正式结束,严寒席卷东联国,只有车内因为暖风还维持着温度。
区洲的冬天已经到了,世界上有些地方却还是盛夏,又或许这里一年四季都是这样,潮湿闷热,不知道凭什么能让那么多游客趋之若鹜。
好像要下雨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滚滚阴云几乎压到人头顶上,明明还是白天,但不开灯的话室内一片昏暗,让人喘不过气。辛迪身后跟着一大群当地保镖,浩浩荡荡冲进某个疗养院。
“XX病人在哪?你们院长今天上班了吗?”辛迪径直走向呆若木鸡的前台,面色不善地询问道,大厅里有不少慢悠悠散步的病人和悠闲聊天的医护,被这架势吓的不敢动弹,疗养院平日里安逸的氛围被凶神恶煞的一行人打破了。
辛迪手指敲着台面要前台赶快回答,墨镜后的表情越发不耐烦,前台这才回过神来,磕磕巴巴地答道:“院长这两天家里有事没来……至于那个病人……”
辛迪黑着脸又重复了一遍那串数字,对方在电脑上查了一下,哆嗦着指向楼上:“那个病人在别馆532号房间4号病床。”
辛迪手指一挥,身后的大汉蜂拥向楼上,辛迪面色冷峻地站在原地等待。这个病人是宁泰制药的实际控股人,疗养院院长是温妮的亲妹妹,看来温妮逃跑之前还是通知了家人的。医改不日就要正式开始,辛迪必须把这个病人抓在手里,只要给他换个代理人即可。
“楼上没有,打扫卫生的说护工刚刚推他出去散步了。”无功而返的保镖向辛迪报告。
“那个病人是植物人!”辛迪冲着他们吼道:“立刻分开去找,是哪个护工把他带走的?”
辛迪恶狠狠的眼神穿透墨镜扫视四周,一个护工小声说:“应该是诺拉吧,她平时就对那个病人很用心,总是特别照顾他。”
辛迪手下的人挤开前台,在电脑上调出疗养院员工的签到人脸识别照片,把屏幕转向辛迪。照片里是一个瘦削干练的女人,辛迪迟疑了一瞬,十几年前的记忆在头脑中越来越清晰,渐渐汇聚成一个问题: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护工推着病人刚刚才消失,必然还没走出疗养院范围,辛迪带来的人分散在几栋楼里搜查,辛迪自己也在挨个房间寻找,脑中却始终思考着刚刚看到的照片,她始终无法安心:那个女人出现在这里真的是偶然吗?
辛迪脑中蓦地浮现出某个猜测,这使得她的心脏开始坠落。她试图把这个想法按下,但是她现在实在是太着急了,如果那个病人被别有用心的人带走绝对是个大麻烦,所以她光顾着寻找,忙着推开一道又一道门,越过一个又一个惊讶的人,无暇被顾及的想法慢慢膨胀起来,拉扯着心脏飞速下沉。
乌云的颜色越发阴暗,可以预想马上会迎来一场瓢泼大雨。
不知不觉间辛迪一个人走到食堂附近,走廊尽头有一扇生锈的铁门,是平时用来运送食材的。恰好一缕极微弱的风勾开了虚掩的门,锈迹斑斑的连接处发出吱呀一声,吸引了辛迪的注意。她的视线顺着看过去,越过被惨白灯光照亮的漫长廊道,越过掉漆变形的门框,越过昏暗到近乎阴森的室外环境,越过停在门外的那辆车和把人往车里塞的背影,看到了诺拉正从另一侧坐进车里。
辛迪和诺拉是老相识了,不过那个时候大家不叫她诺拉,更多叫她2875号或者,毒妇。
“不许动。”辛迪快速跑到门后,摘下墨镜,从包里掏出那把德林杰对准诺拉。
数道闪电划过云层,过后又归于短暂的沉寂,辛迪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门外,诺拉看向辛迪,明显被吓住了。
雷声隆隆震耳欲聋,那个把植物人放进后座的背影慢慢直起身,她比车高出一截,高大的身形完全挡住了诺拉。她听到了辛迪的喝止,动作迟疑了瞬间,却仍坚定地关上了车门。
啪,车门合上,她的脸倒映在车窗上。
大雨终于落下,天地间的光似乎都被抽离了,辛迪身上的白衣在阴霾下被映照成灰黑的颜色。那个虚幻的揣测长出实体,辛迪的心脏终于随着郑今朝转身尘埃落地,因为辛迪早就把刺收起来了,所以摔得非常痛。
郑今朝慢慢转过身,似是意外似有心虚,雨水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滚落。
一门之隔,大雨分隔出两个世界,密不透风的雨幕在天地间编织出一个天然的牢笼,严丝合缝到连呼吸都被压抑到近乎窒息。
上至苍穹下至大地,其间只剩下雨簌簌落下的声音,郑今朝和辛迪再次隔空对峙。
雷雨声隔绝了沟通的可能,似乎也不需要了,四目相对间,两个人都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花国分别前:
“所以你想怎么做?”辛迪问:“反正你的愿望短时间内没有实现的可能,眼下打算做些什么?”
“我呢……”郑今朝苦恼后不怀好意地笑了,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要和联邦对着干,凡是联邦筹谋策划的我都要尽力破坏。我期盼的世界迟迟不来,那么他们也别想一切如愿。”】
枪口正对准郑今朝胸膛,辛迪颤抖的手指落在扳机上,那双蓝眼睛中各种情绪交错,破碎的信任再难拼凑。
这场雨似乎永远也不会迎来尽头。
晶莹的酒液落入杯中,艾克尴尬地坐在酒桌前,面前是看不到头的酒杯,他正在部门聚餐中。
“干杯!”所有人一起举杯,艾克看着眼色畏畏缩缩地举起了饮料。
“艾克,你怎么不喝啊,高兴的日子,来一杯!”坐在上位的部门领导不知道怎么偏偏看到了他这个没存在感的小职员。
“我最近不太方便。”艾克陪着笑说。
“有什么不方便的。”领导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说着:“快来一杯,你看看女同事们都喝了。”
艾克拿着杯子,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他吃了两天药,脚好了不少,那个女医生说的吃药绝对不能喝酒的话他还没忘,说什么也是不敢喝的,只好唯唯诺诺地解释道:“我,我,最近在吃药,医生不让喝酒。”
艾克和领导分坐桌子上下手,中间还隔着人山人海,艾克只能努力提高音量把声音送到远方的领导耳中。
“吃什么药呢?”领导又问。
艾克赶紧回忆起自己吃的几种拗口药名报上,然而领导已经忙着身旁别的部门领导碰杯了,完事还没放过艾克:“现在的医生都不想担责任,一定小事就这也不让做那也不让做,反正话都说了,出事了都是患者自己的问题。你也不要太小心了,年轻人,要有闯劲,整天畏首畏尾能干成什么事,我年轻的时候……”
艾克边听边点头,再一次感叹自己当年什么都不懂,家里也没人指导,稀里糊涂地选定了专业和职业,虽然一切还算顺利却像是赶鸭子上架,如今每每悔不当初。
“干杯!”所有人又一起举杯,艾克再次偷摸举起饮料。
今天领导不知怎的格外关注他这个小透明,平时向他问候头都不点的人一个劲盯着艾克说:“没事的,喝一杯,旁边的人给他满上。销售哪有不喝酒的,给你们讲一句掏心窝子的话,真正的生意都是在酒桌上谈成的。”
桌上的人随着领导的话齐齐看向艾克,艾克第一次收到如此多的关注,没有浑水摸鱼的可能,必须做出选择。
终于,艾克横下心,举起面前的杯子。
【场景加载中:一天前,威驰新闻社】
芙乐从吕华茂身后探出头,迟疑地望着郑今朝,他在新闻里看到了郑今朝那张和照片里一样的脸与“威驰”的标志,于是一路找到这里。芙乐还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在十几年后,手机里的照片是怎么回事,眼前的人到底是谁,他有太多疑惑。
看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郑今朝觉得血液都要凝固了。为什么会这样,梦里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实里?现在到底是现实还是在做梦?郑今朝百思不得其解。
芙乐的嘴一张一合,郑今朝却完全听不进去,她脑海里满是嘈杂的声音,梦中的场景一幕幕在眼前浮现,始终笼罩在上面的虚幻色彩渐渐褪去,一切鲜明到令人胆战心惊。
郑今朝站起身,只想逃离这个天旋地转的世界,走之前她用芙乐听不懂的花国语言叮嘱吕华茂:“别让他离开,别让任何人看到他。”
“他要是不配合怎么办,能打吗?”吕华茂忙不迭追问,然而面如金纸的郑今朝已经翻窗户走了。
吕华茂回过头,苦恼地看着一脸迷惑的芙乐,捏得手指关节咯咯作响,什么帅哥从来不入她的眼,不听话的话,动手是不可避免的。
郑今朝坐在车里,全身血液仿若沸腾,血管随着心脏有力地振动,她用力扯开脖子下的纽扣才得以喘息。
无头苍蝇般在路上绕了一阵,到底是真是假,郑今朝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那里或许还留着答案。
黄昏,郑今朝到了盛安大学废弃的旧校区。
这里本来计划再开发,但是随着前任市长倒台而搁置,学校搬走了,建筑原样却留了下来。郑今朝轻而易举避开巡逻的人翻进校园里。
校园里一片破败,杂草丛生,偶尔会有两只野猫追逐着跑过,很多房间都搬空了,只剩下不值得搬走的破烂。郑今朝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她循着梦中的记忆前进,眼前荒废的建筑渐渐与回忆中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学府重合,竟然分毫不差。
她重新走过梦里的台阶,穿过通道,路过庭院,推开那道门。
门后早不似当年盛况,多媒体被拆走,学生也不见踪影,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破旧的桌椅和黑板,地上还扔着被踩得零落的课本和食品包装袋。晚风和夕阳一起穿过未关的窗户扑在墙上,空气里漂浮着尘埃的气味。
郑今朝一步步走向最末尾的座位,翻转的椅面不知去向,桌面上也蒙着厚厚的灰尘,轻轻拂开,依稀可以看见底下还留着学生们过去饱含爱恨情仇的笔迹。
郑今朝伸手摸向桌下,万幸没有摸到嚼过的口香糖留下的遗迹,她的手指触到一道深深的刻痕。沿着那道刻痕缓缓移动,已经没有继续确认的必要,郑今朝跌坐在地。
在梦里下定决心一个人郑重其事的告别,那时郑今朝亲手刻下了这道痕迹,也曾隔着桌面把手贴在上面。
一切都是真的,从来不是梦。
晚霞的余晖洒落,绚烂的光芒照亮郑今朝眼前那个精致的花体字:辛迪。
天色转暗,郑今朝仍一个人坐在废墟中,却突然想起一个人:毒妇。她曾把那个女人送去并洲,抱着玩笑的心态让她未来去找能控制宁泰制药的那个植物人,反正她喜欢照顾动不了的人。
【场景加载中:现在,热带某小国疗养院】
诺拉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焦急地观战,她认出了曾在一个牢房住过的辛迪。这些年她从新闻里看到过辛迪,知道她早已经飞黄腾达,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要杀人的架势看得诺拉胆战心惊。
至于来接她的那个人,诺拉只见她仍傻站在雨里,衣服都湿透了。
辛迪紧咬嘴唇,瞪着郑今朝,从牙关中吐出断断续续的话语:“把人留下。”
“对不起。”郑今朝的声音很轻。
“什么?”辛迪怒极反笑:“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我说过不会再把氛围搞得很糟糕,但还是三番五次这样做了。”郑今朝抬起头,望着辛迪说:“对不起,这次也是。”
“你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讨人喜欢的话……”辛迪轻蔑道,话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了,的确不是惹人厌的现在,而是很久之前。
郑今朝终于承认,她就是当年牢房里的今朝,辛迪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再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时机了。
破碎的信任催生出新的尖刺,枪口仍旧对准郑今朝,辛迪眼中含泪,慢慢坚定起来,扣在扳机上的手指逐渐收紧……
“当然没被选中啦!科里和我关系很好的前辈被选上了。”钱书语如实说,转而又傲娇道:“但那绝对不是说我的实力略逊一筹哦~你知道吧,东联国这群人的做派:不管多有实力,资历不够都上不去。我还不到三十呢,根本不在甄选范围里。”
“嗯,我知道。”唐横照笑着说,她们双手紧扣,温馨又幸福。
“我只是很失望,现在医院里那些器械和药品的质量让人失望,专属医生的存在也让人失望。”钱书语呢喃着,身体软了下去,还在用小声撒着娇:“在这里不能和你结婚,甚至都不能承认关系,也让人很失望。”
钱书语话没说完已经陷入熟睡,唐横照为她扣好安全带,在她腮边轻轻一吻后为她仔细整理好围巾。
川流不息的马路上,两个人向着一个方向前进。
辛迪来了很久没来的小公寓,她的眼光很好,当年就预测到盛安市西城区会变得繁荣,如今那个时候到了,这里被划进了拆迁范围,不日就要拆除,辛迪来这里取走一些还有用的东西。
本就萧条的楼里如今更是安静到几乎听不到人声,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辛迪整理文件的声音,整栋楼里只有这间房还亮着灯,辛迪觉得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了自己一个。
也没错,她无力地轻笑着,本来就只有她一个。
桌上有一束干枯到通体变成灰褐色,连原本是什么都快看不出来的花,外面包装纸的颜色也快要褪净。数千个日日夜夜,辛迪始终没舍得动它,现在终于可以毫无迷恋地扔掉了。她决绝地把那捧垃圾扫落在地,经年的花枝在地板上化作齑粉,灰飞烟灭。
辛迪觉得精疲力竭。
艾克打了个哈欠,焦灼地坐在椅子上,不断掏出手机看着时间,祈祷排队能尽快到他,这样就可以提前回班上销假,能少扣一小时的钱也好。
艾克最终还是请了上小学以来人生第一次病假,他的脚稍有好转又很快继续恶化,肿得皮鞋都快要穿不进去了。
他不禁感叹庸医误人,年轻的女医生果然靠不住,早知道还不如不吃药。艾克回想起几天前的酒席,他下了很大决心才举起那杯饮料,给领导第一次留下的印象成了不听话。
艾克唉声叹气,今天他还请假了,注定会第二次留下不良印象。但艾克管不了那么多了,小命最重要,上班是为了赚钱过上更好的生活,首先得有个健康的身体才行。
这次他狠下心,挂了个更贵的专科主任医师号。
医院里能见证许多人的悲欢离合,也能见证很多人的生意经。艾克亲眼看见好几个病怏怏的人在大门拉着黄牛苦求一个专家号。众生皆苦啊,艾克感叹道,再一次庆幸自己的只是点无关紧要的小毛病。
电子屏上开始播放叫号信息,艾克眼巴巴地翘首以盼,觉得时间过得无比慢,在心里反复估计着前面每个人的看诊耗时和轮到自己的时间。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但是我这个年纪,总要多注意点。”卢卡斯按着脖子说:“这几天脖子这边总是一阵阵发紧。”
“您的身体可是东联国珍贵的财产,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玛丽笑着问:“您今年的定期体检是什么时候,我再为您安排一次吧。”
“好,你看着办吧。”卢卡斯活动着脖子说。
“影像结果出来了。”骨科科长先外科科长一步抢过报告细看,然后忙不迭给出诊断结果:“骨头和关节没有问题,可能就是肌肉有些紧张。”
“那就没错了。”卢卡斯放心地笑了,比划着挥杆的动作说:“我最近迷上了高尔夫,你们盛安市里打得不错的人可真不少,我这些天被他们缠着玩得有点久了。”
“那也接受一下理疗再走吧,这样以后才能更好地挥杆。”玛丽从善如流地从守在VIP病房门外的一溜教授里点了一个进来。
一个疗程结束,卢卡斯和玛丽相谈甚欢,走出病房,外面的两排教授齐齐问候。
“以后别搞这种牌面。”卢卡斯客套道:“大家都是老熟人了,不搞这些虚的。”
玛丽笑着答应,卢卡斯也笑得开心:“我可太知道你了,下次绝对你保准还要这些人过来。”
玛丽和卢卡斯步入电梯,在关门前冲那两排人摆了摆手让他们散了,继续和卢卡斯说道:“我说他们都是自愿争着过来问候的你肯定不信。”
塞宾眼巴巴看着卢卡斯和姑妈一起消失在电梯里,这才叹着气走回办公室,开始无聊的一天看诊。他始终没能抢到在某个大人物面前露脸的机会,每天光看这些屁民,出头之日从何而来呢,塞宾没精打采地按下叫号键:“下一个。”
等待许久的艾克几乎是单脚跳进了问诊室,他嘴里的话在塞宾听来和催眠咒没两样,才不一会儿,塞宾的意识已经从今天午饭飘到了姑妈给他安排的新妻子。
那个女人长得实在不出众,要是让塞宾选的话塞宾宁愿要急诊那个叫里莱的医生,虽然都是并洲人长相,她可漂亮多了,身材看起来也更好。塞宾回味着在急诊室走过时看到的各个女医生和护士的胸和屁股,一边心不在焉地在电脑上打着病历。
艾克念完了备忘录上提前写好的病情记录,忐忑不安地问:“医生,我的脚现在怎么办比较好?”
“嗯嗯。”塞宾心不在焉地用两根手指按完了病历才抬起头说:“一直不好,那就拔甲吧。”
艾克赶紧又重复了一遍几分钟前才说过的话:“我工作总要走路而且还要穿皮鞋,拔掉不太方便,那个女医生也说过最好穿拖鞋,但是我这个工作性质实在是不方便,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一直不好呢?”
“是吗?”塞宾满不在意地说,既然不想拔甲就无需操作了,正好他也没心情摸男人的臭脚,他顺便多看了一眼刚刚复制的那份病历,发现正是里莱写的,一时又想入非非起来:“输液你也没时间,那就继续吃药吧。”
艾克刚想说要不输液也行,塞宾已经开起药了:“我每样再给你多开两盒,够吃了吧。”
艾克赶紧打断了塞宾:“但是之前那个医生说这个药不能多吃,而且是不是换进口的药会更好啊?”
“急诊的人不懂这些,这些药没什么,一点抗生素而已。”塞宾看了眼之前短短的处方说:“不过你既然吃这个药效果不好,那就给你换几种,不用外国的,这种药咱们东联国做得已经很成熟了。”
塞宾早就听闻医改的消息,在细微处也为其他医生做着表率,他在处方栏里敲下一堆宁泰制药的药品,点击确认,然后行云流水地按下叫号键:“下一个。”
不过就是一根脚趾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塞宾抬不起兴致。
艾克遗憾离场,想起网上总说普通人不要质疑上了那么多年医学院又培训了好久的医生,他果然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外行,这个主任看起来胸有成竹,他还是乖乖听话就好。走出医院大门,风扑得艾克打起寒颤,再一看时间,艾克不禁一激灵,一上午竟然就这么过去了,半天假终究是全用了,他赶紧拖着伤脚走向地铁站,急匆匆地奔赴公司,不住心疼半天的工资和被打破的全勤记录。
风尘仆仆的郑今朝出现在古董店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外套下面贴身的衣物由于没干透的雨水紧紧贴在身上。门上的风铃碰撞出清脆的响声,郑今朝推门走入室内。
她没被打死,在辛迪即将扣下扳机的时候她急中生智,胡乱掏空口袋里的东西甩到铁门上,接二连三的撞击声吓住了辛迪一二秒,郑今朝用这个时间飞快地窜上车跑了。
包装纸倒扣在地板上,碎枝残灰中似乎有个什么东西。
辛迪刚刚就看见了,但她没有心情察看,等到恹恹打包完所有要带走的东西,辛迪都已经抱着包裹走到门口了才又想起来。那堆垃圾还倒扣在房间中央,等到这栋楼被夷为平地后大概会混在垃圾里被一起处理掉。
辛迪长长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扔在地上,拖沓着脚步走向那束花,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用一根手指从灰中扒拉出一个小小的纸袋。纸包的颜色和花朵一样几乎掉光了,辛迪把它捏在指间抖落灰尘,袋子里发出叮叮的声音。
辛迪无精打采地解开袋口系的蝴蝶结,里面露出一个圆圆的白色小东西,再往下,原来是一颗白色的西洋棋棋子。当年郑今朝拿走了辛迪的女王,后来诸事烦扰,她们终究没能再下一盘。
时隔多年再把棋子拿在手里,指间的重量一如当年,辛迪只觉得疲惫又荒唐,今朝说笑纳女王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但是她们大概再也无法推心置腹地对面相坐了。
是个有趣的设计,可惜无法穿越漫长时光,太迟了。
袋子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辛迪把袋子倾斜,一枚戒指丝滑地落入她的掌心。坚硬的触感刺激着伤口愈合后新长出的皮肉,数颗流光溢彩的钻石簇拥成皇冠基座状,全部为了中央那颗硕大的血红色心形钻石有朝一日能在某人手中闪耀。
向女王奉上恋人之心。
天色已暗,郑今朝一个人坐在车里,她的脸完全隐藏在阴影中。
她回想着刚刚听到的话:“回到过去属实,但是你说过去的人出现在现实是个意外。那天晚上还有另一个人来到这里,为了从过去带回某个人,大概是意外,把你也卷入其中。”
“每个人一生只有一次机会从时光中带回某个人。”老太太严肃地说:“被带出来的人不会变老,受了再重的伤也不会死;但是,如果带他们出来的人死了,他们会在同时死去。”
郑今朝痛苦地抱着头,想起了花国那具叫刘竹的尸体,她分明是那天晚上脖子上被割了一刀还能走路的那个女人。
不可思议的死而复生就这样发生在眼前,郑今朝头痛欲裂,以手掩面,苦笑到咳嗽不止。
夜幕初降,卢卡斯坐在豪车里活动着肩颈。时值年末,东联国最近事务颇多,他这些天忙着和各方联络感情。
很突然的,卢卡斯咳嗽了两声。
“算了,取消接下来的饭局。”卢卡斯临时改变心意,吩咐道:“让医院那边准备好,我现在就去体检,免得夜长梦多。”
华灯初上,辛迪坐在车后座上望着路上的车水马龙,窗外掠过的光影如同她的心情般变幻莫测。
辛迪拄着下巴,清了清嗓子,表情难以捉摸。
夜深人静,艾克今天总算准时下班了,但他还没睡,正在用电脑处理工作。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虽然看起来仍旧不好但是也没再恶化了,看来主任医师果然更加老道。
艾克紧紧裹着毯子,他租的房子胜在价格便宜,但是暖气只能说聊胜于无,每年冬天都很难熬。艾克喝下一口热气腾腾的咖啡仍止不住哆嗦,只能缩着身体赶紧处理完工作,希望等到来年攒够钱能换个离公司更近的房子租住。
艾克一口气喝光杯中的咖啡,被烫的咳嗽起来。
大概是感冒了,不过艾克丝毫不慌,从学生时代起他从没因为感冒发烧这等小事耽误过进度。
万籁俱静,威驰新闻社里热闹非凡。
吕华茂恢复期间的病房如今给了诺拉和她这些年悉心照顾的病人,诺拉在外过了太久安稳日子,突然回到故国还不太适应,心中惴惴不安,总担心会有人把她抓回监狱,只是装作泰然。她照顾的病人躺了很多年,但不是完全的一动不动,有时手脚能动一动,有时甚至能睁开眼睛转转眼珠。
但今天他似乎格外活跃,喉咙深处发出阵阵似有若无的咕噜声,诺拉也注意到了。
一墙之隔吕华茂和李正沧二脸若有所思,抱着胳膊从关押温妮和关押芙乐的房间前转来转去。
“哇,长得真好看啊。”张鸣镝忍不住发自内心地赞叹:“我看过那么多张脸,这么帅的真是少有。”
“嗯,的确,而且身材和比例也顶尖。”吕女士也表示赞同。
“切!哪有。”李正沧听言翻起白眼,刻薄地评价道:“都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偷渡户,连身份信息都查不到还大言不惭说什么和今朝正在谈恋爱。”
“正沧啊,你要是觉得他长得不好看就该去看看眼睛了。”吕女士看着李正沧说。
张鸣镝的目光还没从芙乐脸上移开,吕华茂撇着嘴揶揄她:“那么恋恋不舍就进去对面看呗,隔着单向玻璃多没劲。”
“不是,你们不觉得他很眼熟吗。”张鸣镝转过身,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她总觉得在哪见过芙乐,特别是那双眼睛,让人感觉分外熟悉。
“比起那个,我更在意他。”吕华茂指着病房说:“那个真的是宁泰制药的最关键人物没错吧?”
吕华茂在受伤恢复期间听钱书语说过很多次如今宁泰制药给医院提供的器材和药品如何粗制滥造,以她的性格自然想干一票大的,不让那种垃圾祸害到普通人。
“你们说,我们现在有了他,还有辛迪的那个秘书,现在宁泰制药要怎么样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吕华茂两眼放光,激动地问:“我们是不是能阻止东联国这次的医疗改革了?”
“对了,辛迪。”张鸣镝恍然大悟,回过头看着因为被关起来而无所适从的芙乐,总算想起来他和谁长得像了,原来是辛迪。
“当然可以。”李正沧觉得理所当然:“现在主动权完全在我们手里,想让联邦的计划泡汤也不在话下。”
“难说哦。”解开疑惑的张鸣镝并不如此认为:“那么大的计划怎么可能轻易就被瓦解,但是如果我们如果能从辛迪秘书嘴里再撬出一些情报的话,我觉得怎么也能让这次改革推迟几个月,说不定能让他们不得不再多等一年。”
“妈,你怎么想?”吕华茂兴冲冲地问沉默不语的吕女士。
“我?”吕女士微微一笑:“我觉得……”
一月一日,新的一年到了,残雪上铺满了烟花爆竹的碎屑,小县城的空气里也弥漫着火药的味道。
远处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一行人身着孝服,为首的人怀里抱着艾克的照片,今天是他的头七。
起初只是脚趾头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小伤口,由于压力熬夜和不透气迟迟不愈后化脓,然而多种大剂量劣质抗生素冲击着本就亚健康的身体。抵抗力早就被消磨得不剩多少,这时候再加上一点病毒入侵,好好休息几天也不难痊愈,可是大公司里一个小小的普通职员又如何能做到,从学生时代起就开始不断透支的身体终于亏空,结果竟已多器官严重感染落幕。
不幸的偶然不断累积,最后竟致如此下场,但凡中间有一个环节不同或许就不会走到最糟糕的结局。
艾克病程进展极快,多亏无故缺勤才让他的尸体被人及时发现,没有在出租的房间里臭掉。
队伍里艾克的双亲被人搀扶着才能勉强行走,不到五十的人短短几天头发已经全白,脸上的皱纹深得直要刻入灵魂里,冷风中回荡着他们撕心裂肺的哀嚎:“我的孩子,他才二十出头啊,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唢呐凄厉悲凉的声音和新年欢庆的氛围格格不入,粗糙拉手的纸钱沉入路边积雪化开的泥沼之中,稀稀拉拉的送葬队连悲戚都破碎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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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发布:医疗新改革。东联国企业崛起,用实惠的价格打破国外技术垄断,为东联国民健康护航,点击查看。“爆”】
【玩家艾利斯郑,请问是否存档?】
{是}
【已存档进度。】
【模式选择中,是否开启挂机模式?】
{是}
【挂机模式已开启,游戏自动运行存档中。】
百般懊悔亦无用,万般挣扎皆徒劳。
郑今朝起身离开桌前,无心多看这盘结局已经注定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