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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此为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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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辛迪向郑今朝投去一瞥:“又要说下地狱的话?你难道还不知道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吗?”

然而郑今朝说:“刀疤现在在特别医院里被严密监管着,要干掉她可没那么容易。”

“有点想象力,没有权力办不到的事。就像把你捎带出去,轻而易举,不知道芙乐那个蠢货怎么折腾这么久都没动静。”辛迪站起身,在天台上转了个圈,晚风吹过,她已经真切地感受到了自由的味道:“不说这个了,等出去我带你去好地方看看,吃点好的,光明正大地去。”辛迪补充道,又打量着郑今朝身上的囚服,啧啧感叹:“也穿点像样的。”

郑今朝全部答应,她笑着站起来伸展身体,久违得没有把略歪斜的衣服弄整齐,反而解开了一粒卡在脖子下的纽扣。

梦醒D-4:

深夜,赫克托收到消息,那个女人的尸体居然被人发现了,而且已经在外地送检。他安逸了太久,早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却没想到在这么多年后受到狠狠一击,

“您儿子芙乐作为搜查局顾问在系统里留了DNA信息,那具女尸显示和他有血缘关系,尸体指甲里还检测到另一个男性的DNA。现在这些还是内部信息,明天一早才会正式公开。”对方匆匆留下这一句话就挂断了电话,摆明已经猜到来龙去脉,不愿再引火烧身。

混账!赫克托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事到如今,赫克托首先想到的就是向亚拉父亲求助,亚拉父亲这些年在他身上花了不少心血,绝不会眼睁睁看他为这点小事倒下。只要他那种地位的人一句话,什么检测结果都不作数。

手机摔了一下后屏幕失去反应,赫克托大骂一声,平时高高在上威严的假面已然破裂,他跌跌撞撞走向桌上的座机,手止不住哆嗦。

话筒里没有一点声音,赫克托刚要发作灯也灭了,这下就算是再迟钝赫克托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周遭一片漆黑,这间平时他用来决定别人生死荣辱的书房此刻渐渐诡谲起来。

浓厚的黑暗里分离出一块,那是一个女人的影子,书房的大门还好好关着,她早就在这里了,赫克托却没有丝毫察觉。

赫克托看不清来人的脸,但她带着手套的手里拿的那截绳子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赫克托手足无措地向后倒退,嘴里不成章法地嘟囔着求饶,两腿战战,已经无法站稳,只能撑在桌上挪动逃跑。

桌下藏着一键呼叫警卫的按钮,然而赫克托才刚颤抖着低下头去找寻位置,余光里那个女人就鬼魅般到了他面前,那绝对不是人类能有的速度。

一眨眼的功夫,绳子绕上了赫克托的脖子,下一秒赫克托就看见自己的脚在空中不住摇晃着。一切发生得那么快,他完全没有时间反应。

赫克托想起来了,很多很多年前,那天他把绳子绕在妻子脖子上时,她的脚也是这样胡乱蹬着,但是他没有松手,就像现在勒住他喉咙的绳子一样,只是越来越紧……

赫克托从不相信世界上有鬼,他觉得那是用来哄骗女人的谎言,但是现在一切恰似鬼魅的复仇。不,他还有光明的未来,他还要爬上去,把所有人踩在脚下,和安、岳父、东联国,全都……

赫克托死不瞑目,尸体吊在挑高的天花板下,天亮以后,每一个进来的人都会一眼看到他。

尸体底下的人抬眼望着自己的作品,脸上只有不屑。

超出人类范畴诡异的身手和速度,来去无踪,一旦目标被锁定绝无生还的疯狂,这才是真正的疯诡,边境最昂贵的杀手,从无败绩。

泽尔达在睡梦中听到一阵响动,那个女人居然再次出现在她房间里,手里还抓着她藏起来的包裹,那里面装着她离开时准备带走的东西。

“没有时间了,你还有什么要带走的?”郑今朝问泽尔达,边说边把房间弄乱成强盗翻过的样子。

“现在?”泽尔达从床上爬起来,她还穿着睡衣,懵懵懂懂的,完全没有准备。

那就是没有了,郑今朝用床单把泽尔达一裹,倒扛在自己肩膀上,带着她从窗户跳了下去。

短短几个月,郑今朝再次送人上船离开,不过这次的藏身环境好了很多。

泽尔达猜到发生了什么,但她没有挣扎,只是默默掉了一路眼泪,现在眼眶还红红的。想了又想,她最终只对郑今朝说:“我哥哥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和我爸爸不一样,和大多数男人也不一样,还有他是真的爱你。”

郑今朝不语,只是点点头,目送泽尔达从漩涡中脱身。

梦醒D-3:

“赫克托死了?!”辛迪又惊又喜,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看向郑今朝。

“别把我想象得无所不能。”郑今朝无奈地说。

“赫克托自杀,女儿被人绑架。”辛迪在郑今朝对面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分明是不信她的说辞。

郑今朝笑着转移了话题:“我有个东西送给你。”

辛迪对这件事更感兴趣,她期待地伸出手,郑今朝把一把德林杰放在她手上。

“这是真的吗?”辛迪把这小小的玩意拿在手里翻看:“看起来就像个玩具似的。”

“小心!”郑今朝觉得心跳都停了一拍,严肃地制止了辛迪的动作:“绝对不要把枪口对向自己。”

郑今朝问辛迪:“你知道怎么用吗?”

辛迪理直气壮:“你觉得我会有机会接触这种东西么!”

于是郑今朝沉声教她:“抬起手。”

辛迪目视前方抬起手臂,郑今朝慢慢绕到她身后,低下头和她的视线渐渐齐平,她们靠得很近,看着同一个目标。即使有发丝的遮盖,辛迪的脖颈上还是能隐约感受到另一个人呼吸的热气。

郑今朝的声音在辛迪耳膜上震动:“放下保险,看着这里瞄准,不必十分精准,第一发子弹只要能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就好,最关键的是不要下意识放手,那就还有一次机会。”

郑今朝的温度从辛迪背后绕到身侧,眼神里似乎有担忧:“虽然不能拿来狙击,危急关头还是可以拿来救命的。”

辛迪俏皮地歪着头,轻声说出的话语中却带着危险的气息:“我可不是会救谁命的人,你知道的,这种东西在我手上只会用来杀人。”

“悉听尊便。”郑今朝笑着说。

“怎么把它带出去呢?”辛迪把它放在身上比划:“装进口袋倒是没问题,但就算是我现在的身份地位,这样光明正大似乎也不太好。”

郑今朝从辛迪手里接回它:“我替你先放到外面,你想要放在哪里?你进来之前住的地方还有和安集团办公室应该都被别人占领了吧?”

辛迪笑着说出一个地址:“那是一所小公寓,我在成为布朗夫人前偷偷买的,这世界上应该没人知道。房间里有一张很旧的桌子,帮我放在抽屉里,你应该不需要钥匙吧?”

郑今朝点头。

梦醒D-2:

辛迪和郑今朝在收拾东西,出去的日子近在咫尺,在那之前她们要亲手把在这里看过的资料处理掉,毕竟有太多见不得人的东西。

郑今朝架起一个火盆,半蹲在旁边,把纸一点点扔进去,火焰跳动的光映在她脸上。

辛迪环视牢房,监狱长很会见风使舵,看她得势顺水推舟卖了不少方便,这个房间是她指挥郑今朝一点点装饰成现在这样的,每一处都有回忆,抛去牢房本身不提,还是有不少地方合她心意的。

但是,辛迪看着火光前的那个身影,她可以再指挥今朝布置一次,她在外面的住所比整个监狱还要大,到时候今朝可有的忙了,辛迪想想就觉得惬意。

除了文件地上还杂七杂八掉了不少宝石,都是郑今朝偷消息时为了伪装成盗窃顺手拿的,如果被接下来打扫房间的人看到也不太好,于是郑今朝蹲在地上,把它们一颗颗捡到吃饭的盘子里。叮铃铃,清脆的声音在盘中旋转,价值连城的东西就这么被随手扔进去,然后哗啦啦接二连三落进马桶。

辛迪眯眼看着郑今朝的动作,突然开口说道:“你是故意在这样表达不满。”

“嗯?”郑今朝疑惑地回头,顺手按下冲水键,稀世珍宝们伴随着水流声统统消失在下水口里。

“你随手就可以拿出富豪们为之一掷千金的东西,但却不熟悉高档场所,你不是不能去,是不想去。就像你把那些别人小心收在保险柜里的东西冲进马桶一样,你在用这种行为表达你对金钱、对权力、对规则、对这个世界的鄙夷;就像穷了很久才赚到大钱的人,还保留着贫穷时的激愤。”辛迪靠在桌上分析道:“其实也是对你自己的厌弃,明明这些东西都是你靠自己拿到的,你却故意用最不在意的态度毁掉它们,因为你真正讨厌的,是做这种事的自己。”

郑今朝背对着辛迪,用沉默表达回避,辛迪却偏偏走到她身边继续说下去:“如果你试着接受自己,就会发现,虽然身处一个非常讨厌的世界,但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大了,里面总能找到让你幸福的东西。”

郑今朝舔舔嘴唇,几乎和辛迪贴着转过头,嚣张地和辛迪目光交汇,“温柔”地问道:“我应该付你心理咨询费吗,医生?”

“嗯~”辛迪得意地坐下:“那可不是一般的贵。”

郑今朝也笑着坐下,洗耳恭听。

马上就能重获自由,辛迪已经找回权力,没什么是她不能靠自己拿到手的,一时还真想不出什么需要假借人手的。

辛迪刚想说留到以后,郑今朝未卜先知般堵住了她的后路:“只有一次机会。”

辛迪在冥思苦想,郑今朝却贱兮兮地开始倒数:“三!二!一!”

“那个东西!”郑今朝的一已经数出口,但辛迪在最后关头高声打断了她:“我想到了!”

郑今朝眯着眼睛:“时机非常微妙啊,先说来听听吧。”

“那个比我还贵的东西。”想起来辛迪还有点生气。

“我不认为世界上有那种东西。”郑今朝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

“那是在我小时候,在一个私人拍卖会上,我是倒数第二个拍品,而它是压轴。”辛迪回忆道:“恋人之心。”

郑今朝皱着眉头,辛迪解释道:“一颗珍贵的心形红钻,据说是被盛安市某个富豪拍下了,伯和当年偶尔对我说过,他拍下了我,另一个人拍下了压轴的宝石。”

“所以那个玩意有什么特征吗?”郑今朝问。

“一颗很大,很珍贵,很稀有的,心型,红色,钻石。”辛迪“详细”地解释道,其实她早记不清了,只是随口一说,想用一件绝对找不到的东西让郑今朝保留这个礼物的机会。

梦醒D-1:

郑今朝站在水池边洗漱,辛迪正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饭。

郑今朝把水扑在脸上,直起身关掉水龙头去拿毛巾,十分自然地顺带从镜子看了辛迪一眼。

辛迪刚好抬起头,和镜中的郑今朝视线重合,然而她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惊恐,手里的面包也掉到了地上。

“怎么了?”郑今朝飞快地回过头问。

辛迪看着郑今朝,呼吸渐渐平复。刚刚一瞬间,就在她们在镜中对视的时候,郑今朝的脸突然变成了陌生人的样子,吓了她一跳。

“没事,大概是有点眼花。”辛迪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说。

郑今朝探寻着辛迪的表情,确定没事后才抓起毛巾把脸擦干。

辛迪心不在焉地继续吃饭,脑子里却不断回想着刚刚看到的那张脸,只可惜那一瞥实在太过短暂,她只记得好像看到了并洲人的长相:黑色头发、深色的眼睛很大,眼尾长长的睫毛上翘,鼻子是……

“想什么呢。”郑今朝用手接了一点水弹到辛迪脸上,控制得非常精准,只有几颗小水珠刚刚好碰到辛迪的皮肤。

辛迪的思维被打断,她瞪了郑今朝一眼,擦去脸上的水,打量着郑今朝说:“你准备什么时候恢复真正的样子?”

郑今朝明知故问:“什么样子?”

“你真正的长相。”辛迪说:“虽然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手段,不得不说很逼真。”

“说不定我就长这样呢,那你打算怎样,把我扔在这里吗?”郑今朝顺手抖落毛巾上的水,随手一抛,毛巾正好落在架子上,她玩笑一般说着:“这个样子有什么不好吗?我怕我变成别的样子你就认不出我了,还是这样吧。”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一下认出你。”辛迪把给郑今朝准备好的出狱衣服扔给她,冷哼道:“我比你想象的还要了解你,就算不看也能知道是你。”

梦醒D-DAY:

今天就是郑今朝决定醒来的日子,她看向身边的辛迪,辛迪已经换上往日的衣服,教导官很快会过来,她们就要出去了。

晚点吧,郑今朝想,找一个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

辛迪心情很好,看了看郑今朝脸上的表情说:“你很高兴啊。”

“这次你错了。”郑今朝在笑:“我是幸福。”

今朝没有如此直白地表达过情感,辛迪有些意外:“那很好,晚上我们可以去餐厅庆祝一番。”

辛迪用力伸展了一下筋骨:“今天白天将会非常忙,我有很多事要处理。”

好吧,郑今朝想,那就等吃完晚饭之后再从梦中醒来吧。

“这样出去好像怪怪的,怎么也应该有束花什么的。”辛迪看看自己闲着的双手,又摇头说:“但也没办法,省略吧。”

“我已经准备好了,女士。”郑今朝站在门边请辛迪先出去:“具有强烈辛迪风格的礼物,你出去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辛迪笑靥如花。

教导官在前面带路,两个人一路上有说有笑。行至大厅,格外空旷的感觉让郑今朝突然警惕起来,快走一步越过辛迪把她挡在后面。

数个持枪的人从四周出现,教导官大惊失色,刚要掏出对讲机就被一枪放倒。

血迹蔓延开来,郑今朝面无表情地站在前面,被数个枪口正对着却丝毫不惧。这几个人根本不够看,当年在边境郑今朝遇到过很多比这危险得多的情况,即使是带着辛迪她也有信心逃走。

“人得保持敏锐才行,危险往往就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郑今朝满不在意地和辛迪开着玩笑,一边在心里规划逃跑的路线。

但是为什么会这样呢,光天化日,在联邦监狱里居然有人敢持枪杀人。而且世界上的其他人仿佛全部消失一般,平时在这里巡逻的人也都不见踪影,郑今朝有些疑惑。

那群人端着枪对准了她们却始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迟迟没有开枪,郑今朝回头看了一眼辛迪,恍然大悟。

看来就是现在了,郑今朝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她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在地上一蹬,像只鸟一样滑了出去,然后灵巧地转了个方向,几下攀上墙壁,向她们刚刚走过的方向逃去。

面前的人突然跑掉,辛迪完全暴露在枪口下,她全身的血液一下凉了下去,双拳紧握,难以置信地望向抛下她独自跑开的那个背影。然而下一刻所有枪手全部无视她,追着郑今朝上了楼。

辛迪站在原地,郑今朝已经消失在楼梯转角,在上楼前似乎还向这边看了一眼,确认所有人的确都在追她。

辛迪呆立在原地,眼眶边缘泛起水色。

一个穿着西装的老男人从转角后走出,鼓着掌向辛迪走来,拍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中回响,格外刺耳。

“恭喜布朗夫人重获自由,真是年轻有为。”老男人走到辛迪身边说:“那位派我来接你。”

辛迪从来人脸上看到了幸灾乐祸,她被刺痛了,眼中的痛化作冷酷,昂起头,强迫自己迈出脚步,跟在男人身后走出大楼。

郑今朝跑到楼上,一脚踢开楼顶那扇几乎每晚都要被她撬一次的门。

楼顶上灿烂的阳光刺目到泛白,今天的确是个好天气。郑今朝独自站在楼顶,枪手们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上来。

她可以逃走,但是已经没有必要了,虽然这完全不是她想象过的离开方式。

郑今朝最后向远处看了一眼,然后慢慢后退,站上了楼顶边缘……

赫克托的岳父很生气,因为宝贝女儿亚拉为了丈夫的死伤心欲绝。他早猜到了赫克托做下的事,但都是男人,换了他也会那么做,无需点破。何况这些年赫克托的确有点用,至于赫克托私下的那些小动作他也是一清二楚。

赫克托被人吊死在家里,凶手很厉害,偷偷溜进去把人挂那么高,甚至没有留下一个脚印,而且一个警卫也没惊动。

赫克托的岳父让人把死因改成了抑郁自杀,否则无论是畏罪自杀还是被人仇杀,有个这样的前女婿对他的名声可不是什么好事。他猜到是谁做的,辛迪布朗,除了那个女人不会有别人,可惜那个女人得到了钦点,暂时动不得,不过给她个下马威还是有必要的。

去接辛迪的男人和赫克托岳父有几分交情,今天的事就是他安排的,他也在等着看辛迪的热闹,可惜辛迪表面毫无破绽。

司机拉开车门,辛迪坐了进去,动作十分优雅。车门关上前,辛迪身后传来几声枪响和重物坠地的声音,那声音震得她心脏剧痛,但是她硬生生控制住了,没有表现出一丝波动。

西装男站在车外,把手搭在眼睛上往远处看得起劲。辛迪没有回头,她已经恢复冷静,微垂的眼眸中悲痛渐渐化作力量。

“看来袭击教导官的犯人已经被处理好了。”西装男也坐上车,他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嘲笑:“要想在这个圈子里玩就要遵守这个圈子里的规则,一个这么能打的杀手岂不是要让大家人人自危,布朗夫人你还是不懂,我就当回好人,教教你。”

车门全部关上,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在外面,车子缓缓驶离这座曾经困住辛迪良久的牢笼。她被抢得一干二净扔进这里,又两手空空地离开。

郑今朝躺在地上,完全动弹不得,她身上多根骨头折断碎裂,子弹从前胸穿过,在她背后炸出比碗口还大的血洞,甚至可以看见里面破碎的内脏。

居然还没有醒来,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或许这根本不是醒来的方法,或许这里就是现实。

天好蓝,阳光是那么刺眼,温暖的白色包裹着她。然而她完全不能控制身体,只能望着太阳,直到眼前只剩一个漆黑的空洞。她的思绪飘得很远,开始回忆过去,竟然有些解脱:她杀了太多人,犯了太多罪,做了很多自己明知是错的事。对她来说人生这样收场也不算坏,郑今朝开始期待死后的地狱。

枪手们来到楼外处理尸体,却意外地发现这个女人居然还有一口气,正瞪大眼睛费力地喘气。

一个枪手走上前对准郑今朝的头。

砰!

【隐藏任务已完成,登出隐藏副本,时间线同步中。】

郑今朝猛地睁开眼睛,足以让周身麻痹的剧痛迅速退去,她正在飞快地变回原来的自己。

天空中的太阳变成了占据整个视线的台灯光芒,郑今朝腾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老人还在对面的椅子里看着她,那双褪色的眼睛仿佛看穿了她的所思所想。

郑今朝竭力平复着混乱的呼吸和心跳,吞下一口口水,舔舔干涩的嘴唇,用手在脸上狠狠搓了一把。

她喘着粗气向外望去,外面天空还是漆黑一片,离天亮还有很久。

“我要走了。”郑今朝直勾勾看着老人说。

老人并未阻拦,郑今朝落荒而逃。

走廊里也是漆黑一片,只有一些模糊的光芒从窗外透进来,郑今朝这才发现这家店原来这么大,她脚步虚浮,魂不守舍。

白芙蓉的电话总是能第一时间打过来。

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像是催眠一般,郑今朝报告了计划相关的所有内容,至于那些点点滴滴的细节,她没有提起。说实话郑今朝不懂这到底算什么,一场催眠?白芙蓉竟然就这样全然相信。

【玩家艾利斯郑完成任务“调查联邦的秘密计划”】

【长时间无响应,已自动接受任务“战胜和安集团”】

【长时间无响应,已自动接受任务“战胜辛迪布朗”】

提示音接二连三响起,郑今朝扯下耳机,猛然从桌前起身,在原地来来回回踱步,最后无力地靠在墙上,眉头紧锁,双目紧闭。

她需要点什么,这种感觉十分强烈,酒、烟、糖,任何能让她忘掉现状的东西,但是她知道全都无济于事。她终于明白那个老人话中的意思,她的心丢了一块,再也找不回来了,什么都无法填补。

“只是一场梦,一场催眠,全都是假的。“郑今朝不断对自己说:“那里没有人在等。”

她坐回桌前,重新戴上耳机,继续这场游戏。

郑今朝背后的黑暗幻化成两个人的样子,一个被另一个架在身上,她们跌跌撞撞地和郑今朝擦肩而过,郑今朝认出其中一个是不久前去见白芙蓉那天给她讲妖的女人。

至于另一个,郑今朝没见过。那个女人穿了一条很可笑的裙子,像是很多孕妇才会穿的那种,尺码也不合适,怎么看怎么滑稽。那个女人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尽管她的手捂在脖子上,郑今朝还是清楚地看到了她脖子上那道巨大的可怖伤口。

两个人从郑今朝面前经过,在她鼻端留下浓浓的血腥味,眼前的一切像是做梦一样,郑今朝从没见过有人脖子几乎被切断还能活着,更别说还能被人搀着自己走路。

郑今朝蹲在地上,那两个女人走过的地上滴了一串血,寒冷的夜里温热的血液正在慢慢冷却,但指尖的触感提示着她这一切的真实性。

长长的回廊里只有晦暗为伴,郑今朝一个人驻足路中央,她合上双眼,世界被沉寂沁透,心里只有无尽的萧瑟。

静默地凋零着。

铃声再次响起,郑今朝睁开眼,把手机贴到耳边,里面传来吕华茂焦急的声音:“卢比被绑架了!”

“我马上回去。”一声很轻的叹息还未落到地上,人影已经不见。

【玩家艾利斯郑,请问是否存档?】

{是}

【已存档进度。】

【玩家艾利斯郑,请问是否查看特殊任务奖励?】

{是}

【获得特殊任务奖励:8】

【屏幕上没有显示的故事:十二年前】

脚步声回荡在楼梯间中,辛迪独自走在老旧的公寓楼里,白色运动服看似平常,但昂贵细腻的材质和周遭陈旧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距离她出狱已有几天,没了赫克托做后盾的路西恩兵败如山倒,和安集团再次被辛迪牢牢掌握在手中。

辛迪终于有了一点自己的时间,她摒退手下逢迎的人,甩掉可能存在的监视,一个人来了这里。

辛迪从松动的地砖下拿出钥匙,门锁转过一圈,被小广告覆盖的大门在她面前打开。

辛迪站在门外,走廊的感应灯亮起又灭掉,她仍站在门口。

良久,辛迪按下门边的开关,屋里的灯亮起,照亮了小小的房间。

辛迪突然在门外蹲下,尽可能低下头去看地上的痕迹,那姿势很是可笑,辛迪这种平时向来维持着优雅的人来做就更是。尘封了许久的房间地上没有一点灰尘,辛迪眼睛一亮,突然找回一线希望,快步跑进房间。

然而房间里空无一人,辛迪的眼里闪过失望,垂头丧气地关上了门。屋里的空气并没有久不流通的沉闷感,原来是窗户被人开了一道缝隙,辛迪走到窗边,把手放到把手上,试图感受上一个到这里来的人留下的痕迹。

屋里最近被仔细打扫过,老旧的桌上摆着一捧大到夸张的花束。辛迪比布置的人预计得来晚了几天,花朵已不再鲜艳,美丽的颜色上褐败的痕迹一览无余。

辛迪在桌前坐下,失望不加掩饰地从身体各处跑出来,如果那个放下花的人还在,她一定会换上新鲜的花朵。

她不在了。

辛迪打开抽屉,那把德林杰好好躺在里面,辛迪把它拿在手里,手心中沉甸甸下坠的感觉让她想起今朝把它送给自己的那天。

辛迪一直抱有一丝幻想,或许今朝逃掉了;不,如果她逃掉了这件事不会这么结束。或许那群人见识过今朝的身手后决定留下她;不,今朝的行事风格和身手对那些人来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他们为求保险一定会除掉她。或许今朝本身就是那边的人,或许根本就没这么一个人,关于今朝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辛迪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人心太过善变,所以辛迪从来不相信谁也不依靠谁,她总是习惯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也正是这样她才能活下来,并且从一介孤女做到这一步。

今朝突然出现在她身边,不求回报地为她扫清了许多障碍,这太奇怪了。现在今朝应该是死了,按理说辛迪可以永远确认她不会背叛自己,死亡让她永远停滞在还来不及腐坏的一瞬间。但奇怪的是,辛迪并不那么开心,反倒希望她还在,哪怕那意味着以后她可能会变心,不再那么讨人喜欢。

辛迪至今不知道今朝究竟是什么身份,2359号的身份天衣无缝,全部的线索就是今朝这个名字。如果去查未必不能查到些消息,但辛迪决定不再提起,万一,万一她逃过一劫,辛迪不想让那些可能盯着自己的人通过这个线索找到她。

辛迪坐了很久才起身,她轻轻把窗户合上,略一停顿才下定决心,用力地扳下拉手,原来那个无情多疑的辛迪又回来了。

搜查局里的线人恰好打来电话:“那个3762号犯人,绰号刀疤的那个,已经死了。”

“哦?”辛迪倒是没想到:“怎么回事?”她兴致盎然,靠在桌边,上身来回轻轻摇晃着,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等待故事的后续。

线人想起刚刚同事私下给他看的照片,胃里一阵恶心:“这事是机密,毕竟是在搜查局监管下出的事,内部为了面子不打算对外公开。有人偷偷溜进病房把那个犯人手砍下来了,眼睛舌头也挖了扔在地上,居然还不够,那个犯人本来动不了和活死人也没两样,这样一折腾更剩不下两口气了。凶手居然还把她吊起来了,背上捅了两个洞,最后她是因为肺穿孔喘不上气活活憋死的,下手的人可是恨毒她了。最吓人的是,医院里那么多摄像头,走廊里还有二十四小时巡逻的人,居然连一个人影都没看见。搜查局的人放护士进去换药的时候尸体正对着门高高挂着呢,简直是活见鬼了!”

“您也不用想着拿她怎么样了,那死法,绝对是仇家亲自下的狠手。”电话里感叹道。

“知道了。”窗户上倒映出辛迪的身影,她挂断了电话,反手在桌上用力支撑住身体。

久不清洁的玻璃上蒙着一层昏黄的雾气,让里面辛迪的倒影看起来多了几分温暖的色彩,窗中人影抬起头望向虚空,紧紧咬着嘴唇,过了会才低下头,眼睛眨了几下,遗憾懊悔,释怀地笑了。

的确是辛迪风格的礼物。

辛迪离开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试图寻找某个人留下的蛛丝马迹,她人已经走到门边,窗上的倒影却仍镶嵌在房间里。

灯光熄灭,影子永远留在了黑暗中,和那束没有被拿走的花一起。

这个世界很糟糕,但又很大,所以总有一些能让你感受到幸福的人和事。

脚步声渐渐远去,它被留在黑暗与寂寞中,等待着徐徐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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