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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书网 > 长大后攻略死对头(还望今朝) > 第8章 今朝有酒

第8章 今朝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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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今朝,特殊登陆地点:梦境,12年前,区洲-东部联邦国盛安市女子监狱。】

每个监狱里都有几个大人物,进这里不是受罚而是为了换个地方避避风头。这些人往往住着单间,不必劳作,想吃什么只要钱到位教导官都会奉上,偶尔还可以到没人的屋顶上散散心,甚至可以直接和外面联系。

他们只有名义上是囚犯,除去不能随意离开倒更像是度假,这些人由于各种奢侈的生活习惯可以给监狱长贡献极大一笔私人收入,因此反倒是各监狱争抢着侍奉的对象。

不过一场爆炸着实吓破了很多人的胆:尊贵的性命怎么能暴露在如此危险的环境之中,更何况空气中还留有爆炸后化工原料刺鼻的味道,对健康的损害不可估量。这些带来巨大创收的犯人纷纷施展手段火速转去了别的监狱,监狱长的收入锐减,每天都在发愁。

辛迪自从进来后日夜筹谋,如今把和安集团不少股份成功纳入手中,这可不仅是简单的财富增长,虽然仍旧身陷囹圄,但她的地位一下不可同日而语,于是她也顺理成章地住上了单间,甚至因为不少人搬走了还有得选。思索再三,辛迪选择了最靠近屋顶的一间。至于离开盛安市从不在辛迪的考虑中,毕竟和安集团总部就在盛安市。

房间里有一张宽敞的单人床,上面铺着妥帖干净的床上用品,住在里面的人不必像普通犯人那样席地而眠。配套的还有书桌椅和一张单人沙发,边上一个小几,上头摆着几个酒瓶。窗口挂了一副与床单同色系的窗帘,拉上后外头的任何光亮都不会打扰到屋内。虽然和外面的豪华星级酒店无法相较,但比起之前可是好了无数倍,而且可以自己开关灯,彻底远离了晚上也要躺在灯光下入睡的生活。辛迪靠在窗边眺望,手里轻轻摇着玻璃杯的红酒,她浅浅喝了一口,眉头仍未舒展。

她现在最大的敌人就是路西恩。伯和只留下两个儿子,大儿子是个草包,不足为惧;一直就是二儿子路西恩纠结他生母那边的势力在兴风作浪。最棘手的是,这个路西恩不知道怎么搭上了盛安市市长,当年辛迪也正是因为联邦派来的审计而棋差一招。因为对方有盛安市市长做后盾,辛迪目前最多也只有信心和路西恩做到分庭抗礼。

辛迪叹了口气,把酒杯随手撂在窗台上。教导官买来的红酒只是外面的一般货色,尽管辛迪花了可以足足买几箱酒的价钱。

单间再怎么好也只是相较于规定的牢房而已,和辛迪过去养尊处优的生活条件完全没有可比性。

说到底,她现在站得还是不够高。

“嗷呦,真舒服啊,这可比睡地板棒太多啦!”2359号蜷缩在沙发里,夸张的大声夸叹一下打断了辛迪的思绪,。

辛迪看着一脸享受的2359号,她最终还是把这个来路不明的人物带在了自己身边,虽然花了相当大的价钱。

【场景加载中:盛安市女子监狱监狱长办公室】

“监狱长,单间可从来没有住两个人的先例。”手下忧心忡忡地劝道。

提起这个监狱长更是火冒三丈:“先例,单间里的人都快跑光了你还和我说先例,那该死的爆炸就有先例了吗!只要她辛迪布朗愿意给钱,我都可以去和她睡一个屋!”

“是是。”手下被骂得不敢抬头,一边递上2359号的资料说:“我已经检查过了,2359号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囚犯。因为杀人进来的,不过依我看十有八九是给她那个丈夫顶罪,这样的事不少,进来没多久丈夫就和她离婚了。她一直没有出格的举动,就是个任人欺负的窝囊废。”

监狱长好奇地伸长脖子地了一眼2359号的照片,然后不屑地用手指推开文件说:“辛迪布朗就要这么一个货色,真是……”

旁边手下的表情很是猥琐:“这个辛迪布朗当年本来就给年龄差那么多的伯和当玩物,到咱们这估计一开始也吃了不少苦头,说不定早已经不正常了。”

监狱长想想辛迪的样子,虽然已经年过三十也受过不少摧残,但底子摆在那,再怎么邋遢落魄也不是家里老婆能比的,他一时不禁想入非非起来。

手下赶紧又补充一句:“不过这个2359有一点需要注意,她本来就受3762号欺负,还被3762号用刀割伤进过医务室。爆炸当天有教导官目睹3762号用刀子挟持了她,后来她是被人踢下车,昏迷着被我们找到的。”

说起这个监狱长的浮想联翩顿时没了味道。

这场爆炸被定性为意外皆大欢喜,但其实知情的人想想都能猜到其中必有内情。那么多人趁乱逃了都没能跑远,只有3762号和2875号,明显有人接应,来人甚至提前偷了车。

监狱长早就知道3762号身上有不少情报,但没想到值得对方搞出这么大阵仗。3762号已经移送到专门医院严加看管,从此与他再无关系,不过一个废人也就那样了。

真正难处理的是2875号,逃犯可不是说着玩的。还好2875号已经没有任何家人,最后监狱长报告她死在爆炸下,走了很多关系才勉强保住自己的乌纱帽。现在他也只能希望2875号永远不要再出现,要是被人找到,到时候抢先除掉她也是一件麻烦事。

想起走关系,监狱长又开始心疼起了钱,只好吩咐手下:“让那群犯人日夜赶工给我干活!”

托辛迪的福,郑今朝也不必再干活了。她现在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应付辛迪见缝插针的试探。

譬如辛迪看着报纸,突然从报纸后问出一句:“你不看吗?外面没有你想了解的事或人吗?”

郑今朝故作憨厚地笑着说:“我不识字。”

辛迪翻着报纸,镇定自若地见招拆招:“你想知道什么,我念给你听啊。”

郑今朝开朗地笑着说:“我想知道中午饭吃什么。”

辛迪放下报纸,行云流水地把在椅子上转圈的郑今朝拉到自己对面,两手抓着扶手把郑今朝困在双臂之间,笑盈盈地说:“想吃什么都可以,吃点家乡菜怎么样,你是哪里人?”

辛迪的脸在郑今朝视线中不断放大。有了底气后辛迪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眼里都多了光芒。她们靠得如此之近,郑今朝甚至可以看到她蓝色眼眸中细小的深色斑块,像是清澈海面下的珊瑚,那动人的笑容后面说不定正包藏着祸心。绝对不能再上当,郑今朝提醒自己。

郑今朝看着看着,突然问:“你脸上粘到什么了?”

要是平时辛迪根本不会上这种当,但是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她一时愣神,然而刚一松手郑今朝就像条鱼一样滑了出去,两步逃到了窗边。

窗外阳光明媚,天空蓝得泛白,风和日丽,真是个好天气。

辛迪不折不挠,站起来追了上去,她的手顺势抬起,指腹差点就要贴上郑今朝的脸,还是被郑今朝将将躲开。

“你脸上的伤还没好呢!”辛迪故意凑近了去看,想看那个伤口是否为真,看那张脸到底有没有造假。

辛迪的脸再次在郑今朝视线中无限放大,辛迪非常懂得利用自己的美貌,一个长得十分好看的人只要不太过分的确很难让人觉得冒犯,何况辛迪眼中装模做样的担忧看起来那么真实。潋滟的天空就倒映在辛迪的双眼中,就算明知那蓝色不是天空又怎样,虽然梦是假的,但是这一瞬间又的确是郑今朝正在经历的。

郑今朝知道辛迪想确认什么,无所谓地在原地站着,故意放任辛迪去检查。

说起来也奇怪,郑今朝在镜子里看到的始终是自己的脸,用手摸也是自己的五官,跳车受伤后伤口也是在自己脸上,身体也是一样。在外面按照郑今朝自己身材尺码偷的衣服鞋子都很合身,但是身上2359号原本的小号囚服她穿着也一样合身,甚至即使是穿着2359号小号的鞋子,雨后郑今朝踩在泥地上的脚印也仍旧是她本人的大小,但在别人眼中又毫无异常。大概因为这是在梦中,才能有如此荒诞的事情发生。不过郑今朝还是对2359号挺好奇的,哪怕只是伪装,她现在对2359号的了解也太少了。

辛迪确认了2359号面部状态的真实,那双蓝眼睛里的疑惑却不减,2359号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有那种手段的人,难道不是假面易容而是整容?辛迪最终也只是用眼睛看了又看,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2359号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但我却对你一无所知呢,这样我怎么放心继续与你合作呢。”辛迪在饭桌上直白地问了出来。

郑今朝聚精会神地研究着叉子上的肉,虔诚地把它放到嘴里,也算真挚地思考后,心满意足地嚼着说:“我是……那种比起自己吃,看别人吃更幸福的人?”

辛迪略微气急败坏,用叉子压住了郑今朝忙碌的叉子说:“那你少吃点吧,都被你吃光了。”

郑今朝眼睛和辛迪对视,手下动作却不停,先是手腕一翻拨开了辛迪,再一挑,最后一块肉精准地飞进她嘴里。郑今朝的表情十分欠打,至于辛迪眼中看到的那张假脸是什么样子就不得而知了。

辛迪扔了叉子,两条胳膊叠在桌上,头枕在上面,表情看起来很是沮丧,眉毛和嘴角都耷拉着说:“你好幼稚,几岁了还玩这种把戏。”

郑今朝看在眼里,觉得日后既然还要继续探听消息,怎么也不能把关系搞得太僵,于是打算回答个年龄,反正这种信息无关紧要。

她在心里估算起2359号的年龄:掐住2359号脖子的那个丈夫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两个人感觉结婚很久了,那种人一般都和年纪差不多的女人结婚,所以案发时2359号应该也是三十岁上下。被掐晕前的记忆里没有什么能看出时间的东西,但女人杀女人的刑期郑今朝听吕女士说起过几次,2359号进来应该有几年了,但离出去估计还远,所以计算后年龄差不多就是……郑今朝状似无意地说:“比你大不少,快四十了吧。”

辛迪把脸埋在手臂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你还知道我几岁啊。”

郑今朝早有应对:“在外面和安集团很有名,你的信息到处都是。”

辛迪明显没当回事,哼出一口满是不信的气:“你不是不识字。”

郑今朝也可以说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不过她还是决定开个玩笑:“但我识数啊。”

辛迪气冲冲地坐起来,斜眼瞪着郑今朝,郑今朝赶紧非常和善地转换了话题:“有什么想要的我下次带给你。”

辛迪一下从桌上弹起来,眼中迸发出兴奋:“你又要出去!”

当然要出去,刀疤掌握的情报关乎的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本来就被各方监视着,如今毒妇跑了,唯一的线索都在郑今朝身上。只是之前太过混乱,大概各方也抽不出人手过来。现在事情明面上了结了,调查肯定是免不了的,郑今朝估计很快就要开始审问自己了。到时候出去当然是能出去,就是不知道会不会不明不白地,再也回不来啊。

不过郑今朝对自己的抗审问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小时候她被抓住拷问可是常事,这方面经验十分丰富,所以她觉得大体乐观。

辛迪如今已经可以花钱和外界联系,传递消息自然不会再通过来路不明的2359号,她刚好看到窗台上的半杯酒,于是随口说:“罗曼尼康帝。”说完又想起2359号上次好像对这些东西不太了解,于是还好心解释了一番,不过她并不觉得2359号能把东西弄进来,毕竟甜点酒店里每天都做,钱花到了买通职工不难拿到,但这种东西可不是立刻能弄到的。

其实郑今朝知道,还喝过不少。

郑今朝一向信奉了解一个国家最快的方式就是了解那个国家的有钱人,而了解一个人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去看那个人的保险箱。东联国有头有脸人物的保险箱郑今朝都开过,有时候她会拿一些想要的东西走,有时候只是打开看看,类似于时不时盘点自己的仓库。她在一些人酒窖里见过这种据说挺贵的红酒。

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郑今朝站起身,两手把歪斜的衣襟扯平,表情是桀骜的:“那就有缘再见吧。”

辛迪刚要问怎么了,教导官冷着脸打开房门,向自己郑今朝喊道:“2359号,出来。”

看来调查来了,就是不知道是哪边的,郑今朝挠了挠头,低头走了出去,门被合上之前,还不忘冲辛迪挑挑眉毛,有人在等自己的时候郑今朝心里总是带着一定要回来的使命感。

门在郑今朝背后重重关上,辛迪被留在了里面。辛迪并不担心,毕竟在她看来2359号能搞出这么大的事背后必定有人,那应付区区调查肯定不成问题。

调查果然是在监狱外面,郑今朝的手被铐着,头上还罩了块布,这必然就不是联邦官方的作风了。郑今朝被人推上了车,上车时需要低头,所以坐的也不是规定的大型押送车。

被两人夹在轿车后座上,郑今朝虽然看不到外面,但能通过转向和行驶速度大概判断位置。车子开了很久,最后在一片废弃的厂房停下,郑今朝被人推着踉踉跄跄下了车,到了屋里面被按在地上跪下,等其他人退出去,她的头套才被扯去。

昏暗的地下室里唯一一个灯泡发出的那点光此时也很刺眼,郑今朝眯着眼睛看过去,对面那个倒是熟面孔。

盛安市搜查局局长,里奥纳顶头上司的顶头大上司,按照梦里的时间线现在还只是个普通搜查官的埃罗。原来埃罗背后不止正道,难怪不过十二年时间他就能升到那个位置。郑今朝这些年曾远远见过他几次,这个时候的埃罗自然是更年轻,也没十几年后那么胖,脸要小两圈,连带那个塌鼻子看起来都要比以后高些。

埃罗表情十分凶狠,背后的人要他势必找到刀疤藏起来的那批药,而以刀疤眼下的状态他想审也审不了,逃跑的那个又始终打听不到下落,这些天估计早跑出国了,所以现下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面前这个和刀疤坐过一辆车,又被半路扔下的犯人。埃罗才不信刀疤是随手劫持了一个人,要是那样何必把她带上车,他在心里早把这个人看作了刀疤的同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能从车上跳下来,刀疤却没能跑掉,不过无论如何,这个人身上一定有也必须有关于药的线索。

埃罗这次行动其实是违规的,正式的调查本该由芙乐进行,他却借着这个名义,赶在芙乐前把人拐来了这个地方,时间有限,刀疤背后的组织很快会来人,所以他也不打算搞什么假惺惺的场面话,干脆先不提问,省去废话的时间,上来就把郑今朝先打一顿。

郑今朝被埃罗一脚踢在肩膀上,整个人向前倒去,身体激起一地尘灰,她的头紧贴着地上的沙砾滑出很远,脸皮瞬间就见了血。埃罗抓着头发提起她的头,把她的脸不断向地上撞去,几下郑今朝就口鼻出血,温热的鲜血和地上的尘土混在一起,紧紧黏在她脸上。

埃罗打累了,换了更省力的方法,站在地上不断往郑今朝背上踩。郑今朝倒在地上,视野里尽是散乱的发丝,眼睛却始终锁定在埃罗腰间别着的枪上,只要她想,随时可以拿到手。问题是拿了又怎样,外面肯定还有人,事情再闹大她必然不能再装作无辜,说到底,刀疤的事算她节外生枝,所以如今只能忍着,挨了这顿打。

埃罗把趴在地上的郑今朝提起来扔到墙边,这才气喘吁吁地发问:“刀疤藏的药在哪?”

郑今朝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什么都不知道,刀疤平时一直欺负我,她有刀,我不跟她走她就要杀我,但是开车的人说扔了我,毒妇踹了我一脚,我就在草丛里晕过去了,还是教导官找到了我。”

埃罗不吃这一套:“你挨了一顿毒打还能说话,从车上被扔下去竟然从白天晕到晚上,骗谁呢!再说觉得你碍事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还好心留你一命干嘛!”

郑今朝无语,她自然知道自己说辞有不少破绽,但大体还算模棱两可,全看听的人愿意怎么想:对于想息事宁人的人来说她的说法正合心意,没理由再去纠缠细枝末节,但埃罗这次不打破砂锅问到底是决不罢休的,那么这种糊弄明显就行不通了。

于是郑今朝只好放出一些烟雾弹:“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看到了那个司机。”

埃罗揪着郑今朝的头发把她的头提到面前,语气很是讥讽:“刚才不是还说什么都不知道吗,这不就想起来了。”

郑今朝见过刀疤组织里不少人,随便说了一个这个时间人在并洲的,反正一时半会埃罗也没办法验证。

埃罗自然不满意,刚要继续问,外面把守的人急急忙忙闯进来报告道:“来了一辆车!”

埃罗以为是刀疤组织派来的人,并不慌张,然而手下却焦急地说:“我看车牌是那个教授的车!”

埃罗顿觉棘手,赶紧追问:“他带了多少人来?”

手下诚实地回答:“他开着自己的车来的,车上不知道还有多少人。”

埃罗简直要被芙乐这个愣头青逗笑了,他把郑今朝扔下,对手下说:“跟我出去应付他。”

手下在埃罗出门后顺手给门上了锁,然而埃罗的鞋后跟还没从门框里消失郑今朝已经解开手铐爬了起来,她来的路上就只在车上听到除自己外三个人的呼吸声,看来埃罗没为这件见不得光的事带来多少人。

郑今朝扶着膝盖站起来,先向外吐了一口血沫,缓了一会,用袖子狠狠擦了一开裂的嘴唇。血色被尽数留在衣服上,只是伤口还在不断向外流血。谨慎起见,她还是先趴在门上听了一阵,确定外面没有声音才用一直捏在手里搓着的头发撬开了锁。

郑今朝蹑手蹑脚,为了不在布满尘土的地上留下脚印,还是选择扒在屋顶上前行。

这个地方看来是埃罗平时专门用来处理这种事的,郑今朝倒在地上的时候看见了不少干涸的血迹,大概就是之前的倒霉蛋们留下的,空气里弥漫的刺鼻机油味也无法完全掩盖浓烈的血腥味。废弃的建筑里有还很多空房间,地上只有废弃的工具和一些工人留下的旧衣服,从灰尘来看已经许久没人来过,有个房间里倒是有不少新脚印,房间中央的一个大桶里有很多纸灰,已经分辨不出还有字的部分。

郑今朝转了一圈也没找到有用的信息,于是趴到窗边去看外面的情况。

埃罗身后站着两个手下,面前正在和他对峙的人从这个角度看不到正脸,但一看那个身材火辣的背影和金发郑今朝立刻就想起了那天放风结束时看到的那个人,原来联邦这次明面上任命来调查的就是他,听声音倒是很年轻,而且居然单枪匹马来了,难怪埃罗不把他看在眼里。

芙乐义正词严,儒雅俊秀的脸上罕见地带上了怒气:“埃罗搜查官,我记得并没有让你审问那个犯人。”

埃罗一副老油条的样子:“这不是怕教授你学校里事多忙不过来,审问个把犯人我们小小搜查官还是可以胜任的。”

芙乐最讨厌这种官场话术,他本来计划今天先见一见那个2359号,却不曾想到了女子监狱那边说人刚刚已经被搜查官提走了,他一路开车狂追,又在附近徘徊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此时违规操作已然败露,对面这个搜查官竟然还能如此大言不惭,芙乐不打算废话了,直接就要闯进去把那个犯人带出来。

“唉唉,教授您不要这么着急嘛。”埃罗还没动他的两个手下已经自发一左一右挡在芙乐面前,和芙乐的急躁气愤比起来埃罗更显游刃有余:“我们也没什么别的意思,但教授您毕竟是为搜查局办事,也给我们这些一线搜查官一个面子不是,大家都是为了调查,以后肯定也不止这一次合作。”

芙乐不听这些套话,想要强闯却被密不透风地拦住,郑今朝在楼上看得直摇头,只靠这个小教授怕是不行,不过这个小教授肯定比埃罗好对付,既然他自己不行,那郑今朝打算帮他一把。

郑今朝随便捡起一根棍子狠狠敲在管道上,金属管道发出了巨大的震颤声,外面的人都因这声音一惊。埃罗和刚刚锁门的手下对视一眼,手下一脸无辜,埃罗转念一想,大概是刀疤的组织来人了,毕竟自己告诉过他们这个地方,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芙乐抓住这个机会闯了进去,手下看向埃罗等待指令,埃罗的表情渐渐阴狠起来。刀疤的组织手里捏着他贪赃枉法的把柄,选哪边自不用想。而且这层关系绝不能被那个教授发现,不然搜查局绝不会留他,而他要是没了搜查局这层背景,对那个犯罪组织也就没了用处,下场大概比刀疤好不到哪去。

埃罗隐约听谁听说那个芙乐教授家里好像有点背景,不过他猜测估计也就是有点钱罢了,再说这荒郊野外连信号都没有,真出了事那就是一个死无对证。

埃罗和手下交换过眼神,三个人都把枪拿在手上,追着芙乐走了进去。厂房另一边传来车子的声音,面包车里下来五个一看就是亡命之徒的男人,虽然有衣服遮掩,还是能看出腰间别着枪,郑今朝在楼上看得一清二楚,赶紧朝下面跑去。

芙乐无头苍蝇一般闯了进来,勉强跟随地上的脚印走对了路。只要把那个犯人找到,想来埃罗也就没办法再打马虎眼,他边走边推开房门察看,然而就在他走到通往地下楼梯转角的时候心急的埃罗已经开了第一枪。

子弹打中芙乐背后的铁门,响声把他吓了一跳,回头正看到埃罗手里黑洞洞的枪口。芙乐没想到埃罗竟会如此疯狂,他慌不择路,仓惶地钻进了身旁的房间。

埃罗眼见一枪失手,登时要给芙乐补上一枪,眼前却突然暗了下来,他的枪法本来就烂,又被这变惊到,第二枪也不出意料地打偏了。

配电室里,郑今朝把电闸拉下,彻底切断照明。没了光就少了很多限制,郑今朝身上套着工人扔下的旧衣服,先凑到了面包车里下来的五人身边。

这五个人明显经验丰富,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毫不慌张,在黑暗里举枪四下戒备的同时还能大致维持着互相防守的队形。郑今朝无声无息地走到其中一人身边,片刻后黑暗中传来人摔到地上的沉重声音。

剩下四个人自然都听到了,但因为过于突然无法锁定方位,几个人都忍着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凭借默契慢慢收拢队形。

然而很快又一个人闷哼倒地,领头的顾不上隐蔽了,他一声令下,狭窄的走廊瞬间被枪口的火光点亮。过道两边墙上人影晃动,混乱的枪声中夹杂着脚步声和叫骂声,很快又彻底归于平静。黑暗中几个人歪七扭八倒了一地,郑今朝并没要了他们的命,只是打晕后把他们的武器一一收缴。

激战的声音自然传到了埃罗耳朵里,这下他更慌了,只能勉强稳住阵脚,他可不想拿自己冒险,于是命令手下走远点再用打火机照明。然而命令刚下,埃罗的脚就被人在下面狠狠一拽,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扑倒在地,从头到脚紧贴地面,鼻子刚好和门槛撞在一起,晕了过去。

埃罗的两个手下战战兢兢,然而又不敢反抗埃罗,哆嗦着点起了火,磨磨蹭蹭地向前走去。可是颤抖的脚迈出去,还没落地身后就传来一声响,再叫埃罗已经没了回答,两个人谁都不敢先回头,对他们来说背后现在和有鬼也没两样,仿佛只要回过头就会立刻没命。

终于其中一人强忍住心里的恐惧,哭丧着脸回过头,然而身后的黑暗中空无一物,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在转回头前被已经站到他身前的郑今朝打晕在地……

芙乐还震惊于埃罗的丧心病狂,他在黑暗里一通狂奔,突然听到了枪响,赶紧蹲在墙角隐蔽。又过了一会,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芙乐试探着直起身来,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发现附近没有信号,但还是想掏出手机试试,谁知道他刚把手机拿在手里,突然一股大力打来,手机顿时脱手飞了出去。

芙乐被人狠狠按到墙上。

那人用膝盖抵住他的腰腿,一手捉起他的两只手,别在一起制住后又顺势用手臂压住他的上身。芙乐的脸和粗粝的墙面紧紧贴在一起,鼻端还能闻到尘封已久浓烈的灰尘味,他眼前一片模糊的黑暗,身后是难以抗衡的神秘人。

那个人把他按住后便伸手在他身上摸起来,行动间毫无顾忌,手先是从肩膀划下,越过被拧住的手臂到了精瘦的后腰,环着后腰狠狠抓了一把后又向下一路直到饱满的大腿,两边都来了一次。这还不够,那个人又靠近他,把手伸到他锁骨下,再次从上到下把两侧都过了一遍。

对方明显极为娴熟,行云流水地完成了这套动作,时间虽短,手掌却始终和芙乐的身体紧紧贴合。因为速度过快,芙乐能感觉到衣料被摩擦起的热度,华贵的衬衫简直要把他的皮肤灼伤。芙乐生平从未遭受过这种待遇,他眼前始终只能看到墙面隐约的轮廓;身后人的呼吸声十分平稳,像是司空见惯一般,没有丝毫波澜。

芙乐自然知道监狱里有些犯人为了发泄欲望会互相玩这种东西,但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遇到这种事,愤怒与羞辱感交织,他从耳朵红到了脖子,鲜红的嘴唇被他自己咬出血痕。

郑今朝先是被埃罗打了一顿,又强撑着赤手空拳对付了一群拿枪的混混,此刻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连呼吸都不太顺畅,这个教授在她耳边的大声喊叫更让她觉得头痛,太阳穴的血管接连剧烈跳动。不过她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埃罗刚刚听到来人会是那个态度,这个教授的确是个愣头青,搜身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身上又没揣炸弹,乖乖认栽就得了,她打过太多人,筋断骨折的都不在少数,还没一个像他一样才搜个身就叫得这么凄厉。

郑今朝上下其手,顺手把芙乐翻了个面,捂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这才获得片刻安静。她已经把想要的东西拿到手,打算让这个教授也睡上一会。

这时刚刚被郑今朝打落在地,芙乐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大概是提前设定的日程提醒。

手机的光短暂地在二人间亮起,虽然微弱但足以让面对面的两人看清对方。好在郑今朝挡住了脸,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

芙乐的脸第一次展现在郑今朝眼前,他鼻子和嘴都被捂着,所以只露出上半张脸,那双蓝眼睛正羞愤地紧盯郑今朝,里面还有因为挣扎产生的通红血丝。

两个人的脸离得非常近,郑今朝这才发现芙乐的眼睛长得和辛迪有几分相似,一瞬间郑今朝几乎觉得是辛迪在如此境地仍阴魂不散地瞪着自己,她心惊肉跳,几乎是下意识地,闪电般伸出手砍在芙乐脖子上,力气虽然不大,也足够让他失去意识一会。

芙乐软绵绵倒在地上,郑今朝抚着心口跳开,她倒像是被吓到的那个。深呼一口气,她用衣服垫着,捡起手机照亮芙乐的脸。芙乐闭着眼睛看起来倒是和辛迪不怎么像了,这个教授整张脸也只有眼睛和辛迪有几分像而已。

郑今朝松了一口气,拿着芙乐的手机研究起来,十几年前的早期智能手机还没有指纹解锁,郑今朝不知道密码,所以只能看到刚刚的那条日程提醒,十分简洁易懂:“晚饭。”

郑今朝认为芙乐是赶不上这顿晚饭了。她把芙乐扔在原地,拿着从他兜里拿到的车钥匙到外面解锁了他的车,先是把从别人那抢来的武器分解后藏在芙乐车里,然后翻找了一番,终于在手套箱里找到了自己一直想看的东西:2359号的资料。

从被带出来到现在折腾了半天,太阳已经快要落山,红霞铺满大半天空,鼻青脸肿的郑今朝站在车边,手里拿着想了许久的资料,刚翻开看了一行就捂着嘴呆住了。

夕阳西下,目瞪口呆的郑今朝不顾身上疼痛,对着空气打了一套拳。

原来2359号的丈夫不是杀了一个女人,而是杀了一对母女,女孩当时还不到六岁,而且他先是试图毁尸灭迹,不成才要2359号顶罪。当年刑侦技术还没那么发达,加上2359号主动认罪和丈夫的证词所以就此判定。

2359号入狱时二十九岁,迄今二十三年有余,也就是说2359号已经年过五十。

饱受折磨的人往往老得更快,如果郑今朝能从镜子里看到2359号的脸一定不会那样回答,也就是说,郑今朝暴露的不止有身份造假,还有神奇的明明没瞎看不到自己的样子。

在郑今朝说出快四十的时候辛迪就已经察觉了,这个狡猾的女人却装作若无其事,甚至故意质疑别的地方分散她的注意力,再一次用伪装出的样子骗了她。

而郑今朝,哪怕已经三十岁了,还是和七岁那年一样,再一次上了辛迪的当。

天已经黑了,教导官给辛迪送来饭菜,因为辛迪给的钱多,所以哪怕牢房里只剩下辛迪一个人,送来的仍旧是豪华的两人份。

2359号还没回来,那个教导官明知有钱拿却还是一问三不知,想必是真的不了解内情。

辛迪本以为2359号能很快应付完回来,却不想半天过去了仍不见人影,但是她又想到2359号每次出去都要很久,大概在外面另外有事要忙吧。

辛迪拿起叉子戳了戳饭菜,无心地摆弄了几下后就把叉子丢在一边,她走到窗边,向外看去。

窗外的空气到底比室内清新,今天有云,雾蒙蒙的一片,天空是淡淡的猩红色,并不像之前能看到满天繁星。辛迪把手伸出窗外,掌心能感受到初夏那种温润的气息,那天2359号就是这样为她送来了流星。

夜空辽远,监狱舍栋上的无数窗子里都亮着灯光,远远看去像是在地上的一片人造星宿。辛迪就在其中一个星星里,抬着头望向外面,微风扬起她的发丝。

芙乐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他醒来时刚刚那个怪人已经没了踪迹,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摸索着找到了手机,借助手机的光向前走。

芙乐路上遇到了同样晕倒的埃罗三人组,伸手一探三个人都还有气,又看他们手里已经没了枪。芙乐不明所以,捂着疼痛的脖子,小心避开地上的人继续向下走,在一个锁着的门前听到了女人微弱的求救声。

芙乐这才想起钥匙,于是又回到埃罗身边蹲下翻找,这时他突然想明白,自己刚刚可能也是被搜身。居然还误会了,他不禁汗颜,又赶紧摸摸兜里,东西都在,芙乐猜测那个奇怪的人刚刚是在找武器,毕竟埃罗等人身边的武器都已经不见了。

芙乐找到了钥匙,回到刚刚那个房间外,求救声越来越微弱,他打开门,手机打出的光里倒着一个女人,芙乐扶起她,正是他要找的2359号。

2359号口鼻出血,鲜血糊了一脸,看起来奄奄一息,芙乐顾不上管埃罗等人,只能赶紧把2359号拦腰抱起,带着她开车离去。

芙乐向最近的医院开去,时不时回头看向后座上的2359号,她看起来已经完全失去意识。

路上芙乐又想起埃罗,打算先打个电话找人来处理这群败类,免得他们醒来跑了,然而刚刚把手机解锁,芙乐眼前就模糊起来。

车子停在路边,芙乐倒在方向盘上,刺耳的鸣笛声也没能打扰他的沉眠。周围十分荒凉,只有这一辆车孤零零停在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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