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今朝面朝厕所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嘴唇却在毒妇的手碰到她前动了起来。
毒妇读出了郑今朝的唇语:“你说的药一般药店里有吗,需要多少?”
毒妇把一直握在手心里,已经有些潮湿的纸条塞到郑今朝手里,尽可能贴近郑今朝小声说道:“别的我在这也能弄到,只缺这两种,一般店都有,不论品牌至少要,两盒以上。”
郑今朝睁开了眼,眼神极其锐利,明显识破了毒妇的私心。毒妇一怔,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太过分,心虚地把下巴埋进胸口。
然而郑今朝只是继续用口型问:“医务室那个值班医生,给我能让他睡三四小时而且醒来以后不会发觉异常的药。”
毒妇这才想起不仅刀疤需要治疗,2359号两天后这个时候也要在医务室过夜。马上就能逃出生天的感觉越发真实,毒妇心跳得快极了,尽可能稳住发抖的声音说:“明晚之前。”
很好,郑今朝又用唇形对毒妇下了一句指令,然后就翻过身去不再看她。
毒妇读懂了那句话,顿时心如擂鼓,拖着无力的腿爬回了自己的位置。
这几天同样煎熬的还有辛迪,她几乎没怎么睡熟过,也没什么精神。刚刚毒妇模糊的声音都被她听在耳里,但2359号没发出声音,所以她无法判断两个人说的到底是什么。辛迪郁闷不已,脑子里一直想着,迷迷糊糊好像睡了一会,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只有呼吸声和呼噜声,她心神不定,越静越觉得嘈杂,索性翻身转向2359号,略带赌气地想看看2359号能睡得多好。
郑今朝没睡,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很是明亮,看起来并无恶意。
辛迪瞬时清醒过来。
地板上的人都睡熟了,齁声不绝于耳,明亮的灯光下只有两个人醒着,她们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就这么对面躺着。
D-2:刀疤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亢奋,一点风吹草动都要砍人的样子,只有2359号出现在视线里才能让她平静,看来真的是很激动了。毒妇很理解,毕竟这间房只有她们两个是无期,就算刀疤再怎么在犯人里横行,终究比不上在外面自由,尤其当期限近乎永远时。
辛迪很是纠结,2359号来路不明,她不敢轻易托付什么。要是2359号只是虚张声势,那她就竹篮打水一场空;要是2359号有真本事甚至能带人出去,那她根本没有能打动人的筹码。
辛迪食不下咽,除了郑今朝其他人也各揣心思,其实整间房里只有刀疤胃口大开,哪怕是无味的饭菜也吃得很香,呼噜噜把近乎淡盐水的汤一饮而尽。塑料碗被刀疤扔在桌上,转着圈不肯停下,一如她激动的内心。
D-1:郑今朝从毒妇那拿到了药。毒妇细心地把药碾成了粉,包在纸里递到郑今朝手上,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个字:“茶。”
郑今朝比很多魔术师还要灵活得多,手随意一晃,纸包已经被她不知道藏到哪里。
她闲庭信步绕到辛迪身边,语气近乎轻佻:“在一个牢里蹲过也算种缘分,有什么想要的不妨告诉我,在这里能接触到外面的机会可不常有。”
这是郑今朝第一次对辛迪说话,辛迪看到2359号脸上的笑意就生气。她几乎可以断定最近发生的事里都有2359号的手笔,包括她一直联络的教导官受伤,必定和1259号脱不了干系。
可是辛迪猜不透2359号的目标到底是谁,是她,还是刀疤,又或者是毒妇。辛迪最终还是无法信任2359号,但不说话未免显得傲慢,现在辛迪可不想得罪这个神秘人物,于是辛迪随口说了样甜品。
郑今朝立刻在脑子里把辛迪说的那个词在脑子里过了几十遍,还是没能破解到底是哪国的暗语,和刚刚近乎花枝招展的显摆形成了鲜明对比,氛围一时略显尴尬。辛迪看到给人一种无所不能感觉的2359号吃瘪差点没忍住笑,但一想刀尖舔血的人自然不会有闲情雅致去吃那种东西,又怕得罪了人,赶紧找补了一句:“是乔尔酒店的一种点心,专门提供给酒店高级会员的,我随口说的,只是在里面呆得太久怀念外面而已。”
郑今朝似乎心情不是很好,表情莫测,背着手走开了。
晚上劳作结束郑今朝到了医务室输液。
值班医生看起来不情不愿,毕竟没犯人在的话他可以偷懒睡觉,现在却要通宵醒着。给郑今朝挂上吊瓶,他打了个夸张的呵欠,把杯子里的浓茶一饮而尽,坐在椅子上盯着,不一会就趴倒在桌上。
郑今朝拔了输液针,把医生的白大衣扒下来穿在自己身上,走了出去。
她之前已经摸清了规律,教导官们大多偷懒,不到早上领人是不会过来巡视的,她能有三个小时左右。值班医生经常去没有监控的屋顶上抽烟,走廊这一段虽然有监控,好在十几年前技术还不发达,更何况联邦设施一向是用高价买垃圾好吃回扣,那画质能看清是个人都算厉害。
不过就算拍到了也无所谓,郑今朝站在屋顶上,提气助跑,滑翔一般从屋顶上飞了出去。
附近多半是一些库房,郑今朝凭着记忆飞快地布置了一番,唯恐距离太远威力不够,又多放了些助燃物。
安排完这边郑今朝立刻撬了辆车开去市里,第一步掏了个多年后老熟人的保险箱搞到启动资金。只可惜按照梦里的时间线现在飓风的人还都在并洲,势力还没发展过来,于是她只能单打独斗。等安排好一切回到偷来的车上时预留的时间已经不足四十分钟,飙车回去就要半个小时,何况还要躲开守卫的眼睛潜回医务室。
郑今朝用偷来的帽子挡住脸,一路狂踩油门,却突然被不远处一座建筑吸引了注意力。
那座建筑的灯光映在她眼里,她犹豫了一秒,还是绕路开了过去。
深夜中五十余层高的建筑灯火通明,即使在十几年后仍会是盛安市的地标之一,室内杯盏交错极尽奢靡,外面整齐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盛安市的繁华。郑今朝又看了一眼紧张的时间,暗骂一声,咬咬牙在垂直的玻璃上飞檐走壁起来。
回到监狱外郑今朝先躲在外围观察了一圈,一切都和之前一样,看来没人发现她的出逃,不然早就警戒起来了,于是郑今朝朝着医务室的方向飞奔起来。
D-DAY:辛迪从浅眠中醒来,旁边刀疤的呼噜声好像比平时更响了,辛迪暗叹刀疤也是心大,竟然还能睡得这么熟。身体意识渐渐回归,她突然感觉手里有什么凉凉的东西,一下汗毛倒竖。
在刚进来的时候她被人欺负得比现在更厉害,经常有人趁她睡着在她手里放各种东西,排泄物和鸟的尸体都算是好的,最怕的是有人故意在她手里放上违禁物品,她那时还经验不足,被罚过很多次禁闭,吃了不少苦头。
自从和刀疤一间房后,虽然烦是很烦,但有刀疤的庇护这种事辛迪已经有段时间没遇到了。她第一时间想到了2359号,忐忑地向手里看去。
她手里有一个小小的纸袋,包装用的纸十分精美,绚丽华贵的色彩和灰扑扑的牢房格格不入,袋子上被挤压过的痕迹十分明显,里面散发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看起来倒不像什么动物的肢体碎片,辛迪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她之前和2359号随口说起的那个点心此刻正被她拿在手上!没想到2359号居然有这种本事,辛迪收拢拳头,把东西死死攥在手心里,心里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
郑今朝听到了辛迪醒来的声音,虽然没睁开眼,她嘴角挂着几分得意。
就像童年的那颗糖一样甜蜜,她也成了可以给别人糖的人。
到了放风时间,犯人们在操场上原地解散,各自活动起来。不过仔细看就能发现毒妇和刀疤始终离郑今朝不远,只是围着郑今朝在绕小圈。
辛迪把刀疤的亢奋全都看在眼里,知道现在不说可能再没机会,她不再犹豫,走到2359号身边低声问:“你想要什么?”
微风吹过,吹得人浑身痒痒的。郑今朝像是因为辛迪昨天的敷衍回答故意要气辛迪一样,她回答得十分不正经:“荣华富贵。”
辛迪欲怒不能,郑今朝估计时间快到了,正色起来:“用我的方法跑了就是逃犯,这辈子都只能东躲西藏,我想要的是堂堂正正地出去,然后荣华富贵。”话到最后,配着郑今朝嬉笑的表情又有了几分玩笑的味道。
这正和辛迪的想法不谋而合,她必须掌控和安集团半数以上,然后用这个资本打通关系给自己洗清罪名出去。要是中途逃掉,那么这辈子也就与和安无缘了,她决不甘心把自己倾注心血的基业如此拱手让人。
辛迪飞快地交代起了要传递的消息,说完又问:“你要怎么把消息传出去,如果经很多人传话需要改一下传递方式……”
就是现在,郑今朝扯扯囚服下摆,严肃地打断了辛迪:“捂住耳朵。”
啊?辛迪微张着嘴,很是错愕,但还是照做了。
过了一秒,巨响炸裂开来,连地面都在跟着震动,有的人甚至被震得暂时丧失了听力。
爆炸发生了,化工原料散发出刺鼻的气味,伴随而来的还有浓浓的黑烟和粉尘,不仅围墙被炸开一个大洞,连围墙附近的一些建筑都被炸穿了,天空被染上烟雾的颜色。
多年没干过这些事,下手过重,郑今朝暗叹玩得有点大。
来不及多说,郑今朝在辛迪眼前隐入灰尘之中。
教导官们反应过来时不少犯人已经跑了,场面无比混乱。
毒妇毫不犹豫,早已经按照郑今朝提前告知的方向捂住口鼻跑了出去。刀疤兴奋过了头,腿脚没那么利索,正好迎面碰上一个教导官,对方拔出配枪,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对着她喊:“双手抱头蹲下!”
刀疤掏出郑今朝早上交给她的刀,抓住故意停在附近的郑今朝,把刀抵在郑今朝脖子上恶狠狠地说:“再过来我先杀了她。”
那个教导官还要说话,第二波爆炸又来了,等她强撑着站起来,现场的烟雾已经浓到让人伸手不见五指,刀疤和郑今朝早不在原地了。
“会不会闹太大了?”刀疤虽然嘴上这么说,表情却尽是兴奋,一边又不满地看向后座说:“干嘛带着她?”
后座上的毒妇面露尴尬。
郑今朝戴着手套在开车,还用一件夹克遮住了脸和上衣,车速十分快,她力求在封锁圈合拢之前先冲出第一道防线。
郑今朝并不搭理刀疤,而是看着后视镜里的毒妇说:“把衣服换了,座位上有水,紧张就喝点。”
毒妇闻言立刻脱掉囚服,换上了郑今朝昨晚准备好的衣服,从头到脚,连鞋子的尺码都很合适。换完衣服后毒妇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瓶水,然后把水瓶抓在手里,一副紧张到魂不守舍的样子。
郑今朝和毒妇都不说话,只有刀疤一个人激动地在椅子上动个不停,还抖着腿到处张望。
“老实点吧,被摄像头拍到说不定交警先来了。”郑今朝握着方向盘还不忘警告她。
刀疤这才勉强坐好,扣上了安全带。郑今朝顺着荒凉的路越开越远,最后车子一头扎进了没人的野地里,几乎消失在半人多高的野草里。
车头正撞在一块石头上刀疤被撞得气不打一处来,怒气冲冲地刚要说话,电光火石间郑今朝已经伸手把她按在座位上,另一手捏着她的下巴让她闭不上嘴。同时毒妇从后座上扑上来,拧开一直搂在怀里的水瓶,把里面混合好的药水一口气灌进刀疤嘴里。
郑今朝手劲极大,刀疤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瓶口伸过来,没等反应过来,那点水已经全滑进了肚子,嘴里苦涩的味道十分浓郁,想起毒妇的手段她更是头皮发麻。
毒妇终于卸下警备的状态,气喘吁吁地倒在后座上,那天郑今朝最后用唇形对她说的就是:“从现在开始对刀疤下药。”
刀疤这两天无缘无故的亢奋、发抖和嗜睡都是毒妇的手笔。
药灌下去郑今朝立刻就松了手,刀疤当时就要抠喉咙吐出来,郑今朝自然不可能让她如愿。刀疤怎么挣扎都逃跑不能,车门开着她却无论如何无法挣脱郑今朝下车,她打算拿出刀逆转局势,然而一摸口袋,只从里面掏出一块卷起来的硬纸壳。
刀子正被郑今朝捏在指尖上,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刀疤,和在耍狗没什么两样。
刀疤定了定神质问道:“你到底要怎样?没有收了钱这么办事的吧!”
郑今朝使了个眼色,毒妇立刻下了车走到一边等着。刚刚郑今朝那一手又何尝不是在杀鸡儆猴,警告她不要自作聪明,自从爆炸开始她就认清了自己和2359号的差距,
“回答我那批武器和药的下落,时间不多,再过会想吐你也吐不出来了,那下半辈子你就只能躺在床上当个活死人了。”郑今朝冷冷地看着刀疤,语气没有一丝温度:“撒谎就没意思了。”
毒妇站在草丛里,环顾周边,天地辽阔,无边无际,再也不是放风时看了又看的那一角,她终于重获自由。
不多时郑今朝就下了车,先是摘掉手套上了后座,很快又从里面换上一身便装出来。
毒妇有些手足无措,和2359号比起来她手里的筹码实在是不值一提,只能在2359号开口前先把关于辛迪的一切和盘托出。
郑今朝满意地点点头,眯着眼打量起毒妇,心里有些纠结,不过最后还是决定给毒妇个机会,问她:“你真的喜欢照顾残疾人是吗?”
毒妇点头承认,表情很是痴迷:“我喜欢一动也不能动的人,他们不会欺负我;我也并不想欺负人,我真的有好好照顾他们。”
郑今朝问:“给你介绍份工作怎么样,不在东联国,不会有人去那边抓你。”
毒妇看了一眼草丛中的那辆车,刀疤不知是死是活,但人肯定是废了,她下的药自己心里有数。车里的水瓶上还留着她的指纹,到时候说不定刀疤的组织也不会放过她,她只剩下同意这条路了。
郑今朝抓住毒妇的双手,顺势把她扛起来放在肩上,在田野里飞奔起来。
毒妇头上包着一条旧围巾,打扮得灰头土脸地上了船,是货舱。她看见2359号和开船的人说了几句,递过去一沓现金,对方上下打量着毒妇,看不出什么异样才点头。
开船在即,船舱里只剩下她们两个,郑今朝递给毒妇一个小包。毒妇打开,里面有一些现金和曾被刀疤拿在手里的那把刀,底下还有一个信封和三根金条。
郑今朝对毒妇说:“船靠岸先找到我说的那个地方,把信封交给对方,你会得到一个新的身份,价格是一根金条,剩下的是我另外你的工资。当然,如果你的想法变了,随时可以拿着钱想去哪去哪。”
“你什么时候会来找我?”毒妇问。
该如何回答梦中一个十几年前人的问题,郑今朝想不出答案,她很清楚自己现在是在做梦,或许毒妇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或许这里的一切只是一场催眠或臆想。郑今朝呼出一口气,只能苦笑着轻声说:“或许要十几年,或许是永远,那你就自由了。”
汽笛声响起,毒妇看着2359号合上货舱的盖板,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了,她握着刀坐在黑暗里,奔向未知。
郑今朝站在岸上看着船离港,她的眼神很是复杂。刀疤是罪有应得,但毒妇也不是好人,自己却让她拥有了新生。
郑今朝没有上过一天学,但她还是在摸爬滚打着长大的过程中,从各种途径知道了什么是是非黑白。她知道自己很多时候做的事都是错的,她不应该助纣为虐、不应该残害无辜。如果非要说,她自然要被归为恶人中的一员。
她曾窥得很多“好人”私下里做着更错的事,不但逍遥法外还受人追捧。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是反抗者击杀侵略者,还是变革者清扫负隅顽抗者,在哪边出生喊哪边的口号罢了。世界如此,无依无靠的人又能找到多好的生路呢?
在一点点无可奈何的堆积下她走到了这里,好事坏事都做过,救过人也杀过人,有真的迫不得已,不害人自己就要被害的时候,也有反正不是我也有人会做主动出击的自我正当化。早从边境开始就已不是收手就能脱身的情况了,一旦有丝毫差错,不止她自己,她身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也都逃不了。
“说到底,当年还是被骗了。”郑今朝感叹一句,转头再次投身进灰色的世界中。
牢房里如今只剩下了卖肉婆、学生妹和辛迪三个人,她们三个都没在混乱中逃跑,直接被教导官带了回来。
很多囚犯趁乱逃跑,搜查已经到了深夜,犯人们几乎都没睡,不过今天没人来管。
教导官们大多忙着在附近搜查,更高级的长官们说是去报告,一整天一个都不见踪影,明显是不想回来闻刺鼻的气味。
犯人们就没得选了,只能用床单塞在窗户的缝隙里,然而没什么用,不少人还是被呛得涕泪直流。发生了这么大的乱子,医务室是不可能开的,没死的只能自己忍着。
卖肉婆躺在地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已经睡熟了,如今这个房间里的老大自然而然回到了她头上,不过她没什么耀武扬威的心情,仍旧该干什么干什么。
学生妹翻来覆去,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一旦听到逃走的犯人被找回来了的声音,她心里因为没能抓住机会出逃而产生的悔恨就淡一分。
辛迪也不顾靠近窗边味道会更加刺鼻,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梅雨季大概是快结束了,雨已经停了,不过浓烟的余韵还在,夜空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橙红色。
一个东西慢慢降落在辛迪的视野里,在辛迪面前调皮地晃动着。辛迪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卖肉婆和学生妹,见两个人都没面向窗边,于是立刻抽掉塞进窗框里的床单,小心翼翼地把窗户拉开一条缝。那是被透明线吊着的一个小袋子,辛迪轻手轻脚地把袋子解下来,那根线很快又被拉了上去。
辛迪重新关好窗户,手里又是那个甜点,这次比上次保存得更完好了,脆弱的纸袋上甚至几乎没有留下一丝折痕。
又过了一两个小时,一个教导官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找到了昏迷的2359号。2359号身上的囚服破破烂烂,破洞底下青紫的皮肤渗出血来,鞋也丢了一只。
郑今朝被彻底搜身后带回了牢房,至于惩罚日后另说。郑今朝一直在用虚弱的声音请求去医务室,说自己被刀疤挟持上车之后没开多久就从疾驰的车上被踢了下来。不过看她虽然跌跌撞撞却还能用双脚走路,教导官自然不会允许节外生枝,直接开门把她踢进了牢房。
郑今朝哎呦一声,虚弱地扑倒在地,差点摔在卖肉婆身上。房间里三个人立刻都看了过来。
“立刻就寝!”教导官的怒火正无处发泄,但吼完还是立刻离开了。
教导官一走郑今朝立刻面无表情地从地上爬起来,慢慢拖着脚步走到边上,抽出自己的褥子在老位置铺开,闭目躺了上去,动作看似无力,但内里威慑力十足。为了逼真和防止日后验伤露馅她是真的跳了一次车,虽然是家常便饭但疼痛并不会因为习惯就减轻,伤不是假的,此时她浑身像被碾过一样痛。
这一天从凌晨起她一直在奔波,好在该做的都做了,此刻才总算能躺下休息片刻,尽管是在这种鬼地方。
爆炸最后归咎为周边废弃库房的存储不当和大功率电器导致的电火花,事实也可以说正是如此,而且认了这个结果,最后需要处理的就只有几个无关紧要的库房看管了。
当天出逃的犯人除了毒妇其余全部被找回,在外隐藏时间最长的也没超过一天。
刀疤被找到了,不过神经严重受损,下半辈子和活死人没两样,不用想也知道是毒妇干的好事。但刀疤身份毕竟特殊,所以被移送到特殊医院进行监管。
惩罚还没捋清,余下的犯人已经回归了过去的日程。
牢房里只剩下四个人,没了兴风作浪的刀疤,卖肉婆在这里算是随和的人,郑今朝也无做老大的兴趣,氛围一下异常和睦起来,甚至偶尔几个人能一起开几句玩笑。
郑今朝回来后没再主动和辛迪单独说过话,她已经给出自己的诚意,余下的就要看辛迪怎么选择了。
放风的操场正在维修,这次必然会加固得更加密不透风。规定的放风被挪到了楼宇间一块更小的角落里进行。雨季怎么看都是结束了,阳光十分明媚,不过犯人们分到的只有四面合围下的一小块光斑,三五个人一起站进去都很费劲。
反倒是回房时能经过一块沐浴在阳光中的区域,犯人们都抓紧享受来之不易的阳光。
一个人被引进了女子监狱,他是来调查不久前的爆炸和刀疤背后组织的。
男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金发碧眼,眉目深邃,顾盼生辉。他的个子很高,在一群男人簇拥中仍能露出了肩膀以上,裤腰几乎到了旁边人胸口的位置,比例着实傲人,一身定制的修身西装更显得他身量修长、亭亭玉立。
带他进来的人虽然职位不低却还是对芙乐毕恭毕敬,一般人可能不认得芙乐,但有点门道的就会知道,眼前这个教授绝不仅仅是搜查局特别顾问或是盛安大学教授那么简单,他背后的势力可不一般,只是平时为人低调,从不在人前说起罢了。
芙乐站在刺眼的阳光下,把外套脱下随意提在手里,皱着眉头打量四周,对周围那群人嘴里关于秘密调查的陈腔滥调和围绕自己的吹捧不以为意。他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对那些陈腐的官场套路不屑一顾。
芙乐从小就因为帅气的长相和儒雅的气质备受瞩目,走在街上被人拍照已经是稀松平常,各国星探递给他的名片能有一箱。平时在大学上课他经常能看到台下女生们崇拜的目光和男孩们嫉妒的怒目,虽然不喜欢但也已经习惯了。尽管他接触过很多恶贯满盈的罪犯,但进入女子监狱还是今天第一次,他早早做好了接受目光洗礼的准备,只是仍有些不适,俊秀的眉毛皱在一起,略微的忧郁气质更装点了他的帅气。
不过犯人们没功夫搭理他,本身教导官也不许她们东张西望,她们忙着仰头沐浴在珍贵的阳光中,一点也不嫌耀眼。
犯人列队经过不远处簇拥着芙乐的人群,她们除了低头走路的就是抬头感受日光,无一人向这边投来关注。
郑今朝垂着头走路,却偷偷转过去观察着那边的情况,她大略看到了芙乐的背影,一下犯起了娱乐公司老板的职业病。
芙乐的肩膀很宽,上面是一段雪白纤细的脖颈,隔着衬衫能隐约看到后背肌肉鲜明的线条,衬衫贴着凶险弯曲的腰线折入裤腰。因为一双腿十分修长紧实,所以腰腿之间的曲线更显汹涌,贴身的西装裤子忠实地映出了惊心动魄的弧度。
要是在外面,单凭这一个背影郑今朝怎么也得上去递张名片把他签进威驰。可惜是在梦里,郑今朝草草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大概从站位猜出这人必然身份地位不一般,应该就是联邦派来调查的,还以为会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没想到背影看起来还蛮有料。
芙乐感受到了有人正在看自己,那股目光十分锐利冰冷,带着十足审视挑剔的意味,让他脊背发凉。他环顾寻找却遍寻不得,接待他的人看出不对,忙问芙乐在找什么。芙乐如实说了感觉有人在看自己,接待的人摸摸皮带上高高突出的啤酒肚,对芙乐恭维道:“教授您这么年轻帅气,这群土老帽犯人哪见过,肯定看得眼都直了,回头我让教导官好好教训她们。”
芙乐知道对方没能理解,也不再多说,仍皱着眉在人群中寻找。不远处走过两队犯人,不过一个个看起来无精打采,并不像能引起他如此警戒的人。
回到房间几人坐下休息,聊起刚刚操场上那个男人。
学生妹扶了下眼镜,评价道:“的确挺好看的。”
郑今朝不以为意:“是吗?”
学生妹看到了芙乐的脸,她认真地点头:“像是明星一样。”
郑今朝见的明星可多了,听到像明星也能算是称赞只觉可笑。
辛迪看出了2359号的不屑,距离爆炸已经有段时间,和安不少股份完美地按计划进了辛迪手中,这次委托2359号她又赌赢了,礼尚往来,辛迪打算向后者释放出缓和的信号。于是辛迪转向2359号,托着腮,半试探半调侃地问:“那2359号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辛迪湛蓝的眼睛里闪着显而易见狡猾的光芒,进一步试探的意图毫不掩饰,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地扇动着刻意,郑今朝全都看在眼里,也托起脸造作地看着辛迪,思考之后笑着答道:“前凸后翘的。”
卖肉婆表示二十分赞同:“没错,后头不翘没劲。”
郑今朝略惊讶:“你很懂嘛。”
卖肉婆不以为意:“你不要看我长成这个样子,我杀的男人都是自己主动走进我家院门的,你以为他们一开始是为了什么。要不是我有这身肉和力气,被吃干抹净埋在地底下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卖肉婆一向对过去三缄其口,这还是她第一次谈起自己的过去。
在场剩下的三个人,郑今朝和辛迪都曾在小时候遇到过这种事,两个人也都挣扎着走出了自己的路,最后竟又在此刻汇聚于此,何尝不是造化弄人呢。
只有学生妹,虽然听懂了却无法感同身受,有些愣愣地问了一句:“那前凸呢?”
“穿上裤子连个鼓包都没有还能叫男人吗!”卖肉婆豪爽地笑着说:“那叫上当受骗。”
辛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捂着肚子哈哈笑倒在地上,嘴里还用气声喊着:“天阉天阉!”
这一刻应该跟着一起笑的,但郑今朝却笑不出,只能把头转向一边,撕裂的假笑面具下露出狰狞的悲伤。
【郑今朝,是否存档?】
{是}
【已存档进度,当前位于隐藏任务副本,无法登出。】
郑今朝知道只能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