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天堂堂正正走在空无一人的联邦机构里让郑今朝有种不真实的梦幻感,本以为是以身犯险,实际却是如入无人之境。郑今朝只在宿舍、食堂和体育馆这样的地方看到了职员。她倒挂在房顶上,盯着墙上的联邦标志出神,开始认真地苦恼:难道这就是东联国官方的水准?她一直尽力避开的就是这种货色?
联邦的标志这样倒着看起来的确有那么一丝可笑。
某个在体育馆打完球的职员拿着球拍走过,他突然鬼使神差地回了头,然而大厅的确空无一人,整栋建筑寂静得连风也没有一缕,他只能听到隔墙传来某个同事隐约的鼾声。
盛安市联邦搜查局,里奥纳站得笔直,正在向组长报告疑点:“那两个学生所有黑客相关文件还有举报琳达的内容都在手机和个人电脑里,现实里没找到一点相关的东西,说明那些内容极有可能是被真正的黑客植入进去的。
通过两人平时的课堂作业,我都能看出他们水平不高而且经常偷懒抄袭,他们根本不像有这种黑客水平的人,这样一来有人利用他们举报的可能性更大了。
而且根据排课表和口供,那两个学生平时除了公开的课程和琳达根本没有什么过深的交集,他们也从没和周边人提起过想要举报的事,更何况是突然以自杀这种极端的方式。
最重要的是,其中一个学生身上有疑似被殴打后留下的痕迹,他们很有可能不是自杀!我希望能把现场的监控拿去分析,看有没有被修改过的痕迹,并且正式传唤去琳达家干过活的所有学生。”
组长歪着身子斜在椅子上,不耐烦地打断了里奥纳:“这又是什么蠢话,我们的公告都已经出了。我只是让你去做做口供,你连这点小事都干不好吗?干嘛在这里没事找事!”
里奥纳坚持道:“但是现在有疑点……”
“瞎说什么呢!”组长重重拍在桌子上,手上传来的疼痛让他更加恼怒:“懂官方通报是什么分量吗,你也敢想,还重新调查,简直不可理喻。家属都已经接受学校的赔偿金了,银货两讫,好不容易皆大欢喜了,你的奇思妙想留着晚上讲给孩子听吧!”
“要让我发现你干什么不该干的事你就滚去后勤吧。”组长骂骂咧咧离开了座位,嘴里还在数落着里奥纳:“什么名牌大学生,局里当初就不该开头让外勤岗收女人,纯粹是添乱。”
周围的同事抱着看热闹的心情投来不怀好意的嘲笑,里奥纳的嘴唇被咬得泛白中灰,心里再不甘不忿也只能装作习惯。她回到自己位子上,把卷宗放到桌下一个单独的抽屉里,那里面放着这些年来她遇到的各种觉得有疑点的案件记录。
抽屉被合上,一个个案件名再次回到黑暗中,只带起一阵微风,仿佛无奈的叹息。
郑今朝伸出手,眼睛看也不看就精准地用两根手指夹住被风吹跑的一张纸。
她靠在舒服的椅背上,两条长腿交叉着搭在桌上,看起来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意,自在得仿佛这里不是盛安市教育部而是威驰办公室。绝密文件就这样大大咧咧放在部长桌上,想来该销毁这份文件的人还没上班或是已经下班了。
“未来规划纲要”,郑今朝总算找到了这个计划的名字。修长有力的手指不紧不慢地一页页掠过光滑的纸面,饱满红润的嘴唇开合,无声地念诵着上面的字,唇角勾起不屑又厌恶的弧度。
“应《未来规划纲要》要求对教材进行修订,着重培养学生的集体主义荣誉感和大局观,删去可能引起批判性思考的内容及与培养逻辑推理相关的内容,全部替换为需要背诵的文本。
重视德育教育,从小学开始在日常教学中强调谦让与包容以避免冲突的重要性。
进一步简化教材知识点,提高自学难度,提高考试要求,减少对普通学生的培养投入,让不合格学生尽早分流进入劳动岗位。
减少学生的体育活动,降低体育考试标准。
规范教学管理程序,提高高等教育学费,扩招硕士和博士研究生,同时提高毕业门槛,延长在校时间以增加教育创收,减少流入社会的高学历分子数量。进一步缩减文科编制,扩招理工科……”
时至傍晚,郑今朝开着车被堵在路上,外面人声鼎沸,车里却很安静,她的手指一下下敲在方向盘上,脑子里还在想着文件里的内容。就像吕女士说过的那样,指导思想从来都没变,只是手段更直白不掩饰了。
全面压榨价值,削弱体力脑力,严防反抗。
但那又怎样,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如果只是这样这个计划根本没有如此大费周章调查的必要。
郑今朝坐在车上不耐烦地望向前方。成队的小学生正排着队走过斑马线,要去课后托管再上好几个小时的课,从小就有背不完的课文和单词,他们学习的第一件事是如何压榨一切时间用来读书,这都是为了他们好,没有家世的人未来要想过好只有学习这一条路。
郑今朝看到前方路上一望无际全是车尾灯的红光就知道一时半刻是动不了了,她视力极好,一眼就能望到数个路口外。路上初中生每个都戴着厚厚的眼镜,面无表情地背负着沉重的书包,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如同行尸走肉,正在争先恐后涌向课后培训班。
郑今朝的心情渐渐在黄昏压抑的氛围中烦躁起来,她把车随便扔到一个停车场里,准备换个方法回去。四周只有一脸疲惫的男女老少,他们累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谁都没有心情去关注别人。
郑今朝几步跃上了高墙,矫健地跳到了屋顶上,呼吸着高处的空气,扯扯衣摆,在人们的头顶上无声地快速奔跑。教室里高中生把吃晚饭的时间也省下来学习,正叼着面包做题,每一个都脸色苍白虚浮。教室后面挂着硕大的高清摄像头,年级主任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为了你们自己的成绩,学会利用碎片时间。”
灯光映在郑今朝身上,她的气息丝毫不乱,眼睛清澈闪亮,集中而专注,潇洒地飞跃过一幢幢建筑。大学里不分昼夜给教授做奴隶的学生和在办公楼里加班的职员数不胜数,每个都像行尸走肉一般,已经习惯下意识地全力压榨自己,毕竟都是为了自己,加班也是为了自己的工作。他们不再有力气去思考,终于被培养成了完美的人形机器。机器尚需公司养护,而员工的养护竟然全由个人花钱,坏了又可以换上一批新的,简直是再划算不过。
郑今朝不到半小时就穿越了大半个城区,她并不觉得累,反倒因为运动而保持着兴奋的状态,箭一般从窗户钻进了办公室。吕女士动作非常快,教育培训班的招牌已经做好挂到了外面,不少人正跃跃欲试,把考进联邦当作他们无依无靠的人生这辈子唯一一次能改变命运的机会,郑重地按下报名的付费键。
不知道的人还怀揣着不切实际的希望,有能力知道的人最初就获得了置身事外的资格。
“怎么样?”张鸣镝问。
郑今朝失望地摇头:“可以说一无所获。”
张鸣镝随口说:“难道还是要挖和安那边吗?”
嗯,又开始了,郑今朝那藏也藏不住的喜悦。
张鸣镝盯着郑今朝在桌上点个不停的手指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提到和安她都会这么高兴。办公室里只有她们两个,张鸣镝索性抛出自己的猜测:“和安里不会真有你想杀的人吧?”
郑今朝挑起一边眉毛直勾勾地盯着她,不带感情地笑了起来:“不愧是你。”
“谁?你直接动手不就行了。”张鸣镝皱眉,话音未落她想到了答案:“辛迪布朗。”
痛苦反而使人振奋,郑今朝眼里是多沉寂多年的疯狂:“你还记得我们逃出来那天吧?”
当然无法忘记。
【场景加载中:23年前,区洲-西部联盟国佳绥市福利院】
萨琳娜并不是长得最漂亮的那个,七岁的年龄在这里更不算小了,但她性格温顺,带着一股天真的羞怯,在房间昏暗的灯下更显纯真,的确很讨人喜欢。
男人示意她脱掉衣服,她怯生生地不知所措,于是男人打算自己上手。靠近的瞬间,萨琳娜从裙摆底下掏出一把被磨得光亮的水果刀,直直捅向他的脖子。刀身全部没入,萨琳娜用力一抽,鲜血喷涌而出,男人伸手狠狠抓住萨琳娜,萨琳娜没有任何章法,只是重复着拔出又刺入的动作,直到抓住她的那双手彻底失去力气,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
走廊上爱丽丝卖力地推着小车,她因为太过桀骜不驯失去了服侍大人物的机会,只能负责推着移动小车挨个房间询问是否需要酒水和助兴道具。
出发前院长还不忘在她背后又来一脚:“这次要是能被人看上也算你运气好。”
满头是血的萨琳娜偷偷打开房门,刚好看到爱丽丝,两个人惊魂未定地对视后爱丽丝僵直着手臂像机器人一样把车推进房间。发生了什么无需多言,现在要想的是怎么逃出去。爱丽丝尽量不去看血泊里那团模糊的人形,她掀开推车上的桌布,手忙脚乱地把萨琳娜塞到了下面。
爱丽丝用力平复着呼吸,使劲攥起拳头想让身体停止颤抖。
离开前她想了又想,从床上拖下厚重的深色被子,试图把尸体完全盖住,免得被人太快发现,虽然是掩耳盗铃,但她再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她哆嗦着完成了这一套流程,手指已然冰凉,只觉得口干舌燥,嘴里似乎有浓浓的血腥味,她尽力不去想这一切,努力去回想刚刚糖果的甜蜜滋味。
打开房门前她突然想到什么,狠狠心回到被子边,只敢用余光瞥着,胡乱把尸体手腕上那只闪亮的手表薅下来揣在怀里。她能看出这闪亮的玩意很值钱,说不定以后会有用处,她怕得哆嗦个不停,别过去的脸上滚下热泪。
怀里指针转动的声音代替了心跳,正在提醒她时间紧迫,刻不容缓。爱丽丝使劲吞下口水,用发抖的手用力敲响了丽莱在的那间卧室房门,她无法对焦自己的视线,恍惚间仿佛看到自己手上还有没蹭干净的血迹。
里面的人打开门俯视着爱丽丝,惊惶让她看起来不再倔强,甚至还带着慌乱的无助。对方打量了一会觉得她其实也还行,于是让开路让她也进来。
关着的门后传来咚一声什么东西倒在地板上的声音,然后是挣扎的呜咽,但这种声音今晚实在不稀奇,并无人觉得奇怪。本应该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斗争,但偏偏酒和药给了这群小孩一线生机。
一阵竭力撕打后遍体鳞伤的爱丽丝和萨琳娜把还懵在一边的丽莱塞到了车底下。萨琳娜把丽莱抱在怀里,两双眼睛望着爱丽丝,爱丽丝放下桌布,使出全身力气推着两个人再次出发。
或许是经验带来的从容,或许是因为手上两个人的体重带来的责任感,尽管身上很痛,爱丽丝却觉得没那么紧张了,在敲开下一扇门后她甚至还挤出了一个傻兮兮的笑容。
辛迪在车后座上枯等,这样的光景她小时候已经亲身经历过,长大后又看了太多次,实在是毫无新意。
但今晚似乎有些不同,她居然看见一串五个孩子顺着外墙的水管滑了下来,五颗染血的珠子劈里啪啦落到了地上,慌张地滚动着。为首的那一个不久前还和她站在一起吃着糖,现在两颗门牙不知道丢到哪去了。辛迪饶有兴趣地远望着,真是一出好戏。
有人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五颗珠子更加慌张,月光太过明亮,她们已经无处可藏。
辛迪觉得这是天意,她前脚刚刚下定决心,机会就立刻送到了眼前,而且还是由那个孩子递过来的,于是她欣然接受了命运的安排,拉开伯和豪车的车门,示意几个孩子上车躲藏。
爱丽丝认出辛迪,拉着其他人躲进车里。刀子在混乱中掉在地上,辛迪用裙摆垫着,自然地把染血的凶器藏到身后。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充斥着血腥气的空间里回荡着几个小孩的心跳。透过深色的单向玻璃,爱丽丝看到辛迪给追兵指了另一个方向。
明明那把战功累累的武器还被她隔着裙摆血淋淋地握在手里,如果那群人再仔细一点说不定就会看到,但她却笑盈盈地,言谈间看不出一点紧张的样子。追击的人走后她仍背着手,神色轻松,步履翩跹,裙裾飞扬,带着一点神秘莫测的俏皮笑意侧过头望向车窗,然后不紧不慢地施施然走进了那幢建筑。
明明知道外面看不到里面,但爱丽丝觉得辛迪的眼神中分明是向着自己的安慰和鼓励,即使是在这种情况,爱丽丝仍忍不住偷偷露出了一个失去门牙的笑容。
几天后,灰头土脸的爱丽丝甩开追在身后叫骂的店家躲在墙角,怀里的食物滚烫,但她非但没有放手,反倒加倍用力地抱紧它们。偷东西是不对的,但是爱丽丝没有羞愧的时间,她全部的时间都用在了逃命和努力活下来上。
报纸上说福利院发生了火灾,大火烧去了一切痕迹与罪恶。孩子们本来以为一切都幸运地结束了,然而某天开始她们开始遭到声称给什么董事长报仇的追杀。
那个董事长是谁?爱丽丝每次睡着都能看到那些人扭曲的脸,有时是在大厅灯光下不怀好意的贪婪模样,有时是在倒地时踢向自己暴力恐怖的样子,有时是倒在血泊里眼里闪烁着不甘的怨毒脸庞。她不知道究竟是其中哪一个,但罪的确是她亲手犯下的,所以只能逃跑。
直到有一天,出来偷东西的爱丽丝和萨琳娜路过商场,巨大的电视屏幕里播放着另外一个国家什么大集团董事长因病去世,庞大遗产或将由年轻遗孀继承的新闻。
萨琳娜很是疑惑,紧紧攥着爱丽丝的手问:“那个,我不记得他。追杀我们的人是不是搞错了?”
爱丽丝看到新闻里身穿丧服的辛迪在棺木前凄美地落泪,辛迪素面朝天,眼眶和脸颊因为哭泣染上了红晕,和那天晚上看起来大不一样,但爱丽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那双湛蓝的眼睛。辛迪的项链和耳环上镶嵌着璀璨生辉的宝石,然而再名贵的珠宝较她的美貌仍是逊色,喜悦使她容光焕发,成为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
爱丽丝此刻才明白当时辛迪笑容中的深意,那是沾满别人指纹的凶器落到手里时的惊喜,是要借刀杀人的兴奋。爱丽丝攥紧拳头,盯着屏幕里的辛迪,心中涌上坚定的恨意。
【场景加载中:现在,和安集团总部】
温妮向辛迪报告:“这一批送到的草药已经分类完成了,合格的正在等待分配后送出,不合格的直接送进工厂。”
辛迪点头,温妮问:“您不亲自去看看吗?毕竟是很重要的事。”
辛迪不屑地笑了,声音轻得仿佛在叹息:“对别人来说重要罢了,对我来说不过是工具,有什么好看的。”
温妮正要退下,辛迪在她身后说:“虽说最近和威驰在互相利用期,但也要小心她们跟踪,毕竟玛丽那个女人还一直看我不顺眼,这些事你不要亲自出面。”
温妮俯身领命,辛迪不耐烦地皱着眉头说:“还是要找个机会尽快除掉威驰。”
白芙蓉的电话打断了郑今朝和张鸣镝的回忆,两个人默契地对视一眼,郑今朝接起电话,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克制。
听完郑今朝的报告白芙蓉问:“这个计划多年前就开始筹备,辛迪发迹也有十几年了,现在要调查并不容易。刚好有个特殊的机会,你要去试试吗?”
【请问玩家是否要前往接受隐藏任务?】
{是}
【玩家艾利斯郑现在请立刻前往以下坐标。】
郑今朝开走了另一辆车,晚高峰已经结束,一路上畅通无阻。
夜幕降临,盛安市灯火通明,路灯沿着东护城河串成一条延绵光带,一盏接一盏,接替照亮车内的昏暗,不断重复到让人厌烦,一点也不想去探看它的尽头。
车窗外腥臭的水汽味随风而来,把郑今朝的头发吹得凌乱,然后和车里淡淡的皮革味混在一起,似乎还有些沙砾尘土同时扑来。
因为城市改造,东城区已经被放弃了,不能从里面逃脱的人也一样被联邦抛弃,在那片区域里自生自灭。桃林水库不过是个预告,以后这样的事只会越来越多,不过不会让里面的人再听到任何消息。每一瞬间危险都可能袭来,生命的陨落悄无声息。
一路向西开去,途径数个工地,新城区正在如火如荼的建设中,太阳落山里面的工事也不曾停止,动工的大型器械声音隔着很远就能听到,嘈杂的人声一同传来,探照灯的光柱直穿夜空。窗外的噪音让车里不至于太过寂静,郑今朝的后背不再绷紧,身形甚至有了细微的歪斜和松懈,她一只胳膊随意地搭在车窗上,呼吸随着胸口稳定起伏,眉眼之间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倦意,在霓虹灯和车尾灯的映照下看起来十分深邃。
郑今朝根据导航在一家古董店前停下,店看起来已经有年头了,并没开灯,透过落地窗能看到里各式各样摆件模糊的影子。
郑今朝先在车里打量一番才下车推门进去,头顶上风铃发出清脆空灵的声音,在黑暗中更显诡异。郑今朝在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手下亡魂数百,她并不觉得恐怖,只是沉着地循着唯一一点微弱的光芒走去,脚下无声,似乎连空气都未被她掀动分毫,然而周边情况都在她的敏锐的感知中。
光亮来自桌上的一盏小台灯,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老人,身躯佝偻,头发花白稀疏,深深的皱纹里夹着一张苍老的并洲面孔。她张口对郑今朝说:“请坐。”声音很是暗哑,听起来像是时日无多一般。
郑今朝在她对面的沙发里坐下,好奇地到处张望着,看起来全无戒备,然而若是危险袭来随时都可以立刻反击逃跑。
透过耷拉的眼皮,老人浑浊的三角眼盯着郑今朝,像是动物捕猎的眼神一般,郑今朝有一种从里到外被看透的感觉,仿佛一切秘密都袒露在外,连未来都被别人看在眼里。老人收回目光,那种不适的感觉也随之消失,郑今朝脸上带着笑意,心里的警戒却提到最高,从没有人给她这种危险的感觉。她借着黯淡的灯光毫不掩饰地打量对方,确认那货真价实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妪,就算有武器也绝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隐藏任务已开始,加载中……】
郑今朝突然感到困倦,她想要打起精神,身体却不听使唤,向后摔在沙发里,只有眼睛还勉强能动。她听见老妪的声音:“从现在起六小时,你会进入一场长达六个月的梦境,如果你在梦中死亡则会提前结束,你想知道的信息到手后也可以随时用这个方法结束醒过来。”
郑今朝用尽全力挣扎,勉强抬起了头,她听见对面沙发上模糊的人影感叹道:“竟然还能动,意志力真是顽强。记住,梦里你会有另一个身份,别人看到的不是你真正的样子,身体还是你自己的,只有你自己的眼睛才能看到。”
最后郑今朝听到那个苍老的声音叮嘱道:“别把东西丢在梦里,那就找不回来了。”
更浓的困意袭来,郑今朝彻底失去了身体的掌控力,她上半身陷在沙发里,身体无力地摊开,眼前一点模糊的光影终于随着眼皮阖上变成了彻底的黑暗。
【玩家艾利斯郑,是否存档?】
……{是}
【已存档进度,当前位于隐藏任务副本,无法登出。】
【进度总结。】
【威驰新闻:#新婚姻法财产分割#
编辑评论:现在的立法者都脱离民众了,完全不顾人民的朴素正义,对男人的权力没有一点保障,男人成了弱势群体,法就是个笑话。
扯上关系就能分钱,这样以后还有哪个男的敢结婚,一样的钱能找几百个更好的随便玩,边境小国更有的是美女,国产女人完全没有竞争力,结婚率还有的降,完全不顾买方市场的下场就是国服加速。
之前有个地方就是女的通过结婚分钱,男的出来之后直接上大运把女的全家消消乐,男人没有了后顾之忧能有多强你们难以想象,头再铁能铁得过半挂吗。礼崩乐坏,男人觉醒是迟早的,多出来的治理成本就让系统自己承担吧。
记者艾利斯郑】
【触发隐藏任务的契机:
“哦?”白芙蓉对电话里的那人的话有些吃惊:“艾利斯?要送人回到过去应该要花不少力气吧,你不是说过打算少插手人类的事吗?”
“反正有这么一个机会,你不是刚好也想调查当年的事,让那个孩子过来吧。”老人放下电话,看向坐在对面的女人。
正是那天给郑今朝讲妖的故事的那个女人,女人笑着对老人道谢:“麻烦你了。”
“你和那个叫艾利斯的孩子很熟吗?”老人问。
女人回想起过去,表情里有深深的怀恋:“我们很久,很久之前就见过了。”
老人仔细打量着女人年轻的脸,再想想自己现在的样子,忍不住摇头感叹:“真是神迹。”
“这可和神没有任何关系,完全是有着悲惨命运的人类尽全力挣扎出的一丝机会罢了。”女人站起身说,提起神她脸上只有冰冷的厌恶:“再说活着也未必就那么幸福,特别是对于我们来说。”
“既然知道干嘛还要把那个人带回来。”转角处一个中年女人靠在墙边说:“你知道吧,我只能带回灵魂最近一次的转世,你想找的人早就不在了。”
“有什么关系呢。”女人回头说道:“我也不是原来的那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