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多大人了想一出是一出!”林父也是呵斥林怿川的不懂事,很快话锋一转:“算了,已辞了就这样吧,家里也能多双筷子,后续有什么打算?”
没做成的事情不能对外说,否则会化成子弹打在自己身上,林怿川低眉说:“先休息一阵,然后再看看机会。”
林父不认可他,和善地说:“不如就在家里考公务员得了,至于你那个姑娘,啥时候约家里来吃个饭。”
林怿川头疼,他上哪去找一个姑娘家回来:“八字没一瞥的事情呢。”
林母还在倒油:“就当是朋友约过来吃个饭,再不济你给我们看看照片?”
林怿川腻得要喘不过气来,步步紧逼下退无可退,前狼后虎还被逼至窄狭墙角,父母还在念叨年轻人不结婚生孩子,将来老了怎么办死了都没人知道,国家未来怎么办……越说越宏大越离谱,林怿川实在听不下去了,
结婚生子是什么灵丹妙药吗?干了就会长生不老还是福寿万年?林怿川清楚地知道,同一条街巷里所住的一户人家,生了2个儿子3个女儿,前年独自在家的母亲摔伤住院,2个儿子不闻不问,还是其中一个女儿看不下去辛苦服侍在旁。
不过是一场聊天,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下场。
考公考编骗婚生子,过上常人眼中的正常和谐生活,
抑或一意孤行众叛亲离。
无论哪条路都离经叛道。
融入世俗或遵从本心?林怿川扪心自问,伪装正常和守住良心哪个更重要?
答案早已在心里清晰如刻,林怿川身体失控地颤抖,似心悸是恐惧,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平稳:“没有什么姑娘。”
“什么意思?”
“我谈恋爱了,是男的。”林怿川最终说出午夜梦回兜转了千百回的话:“我是同性恋。”
原本吵吵闹闹的客厅针落可闻,窗外奔驰而过的摩托声都刺不破这份时间静止般的凝固,林怿川面色平静,身心却是如释重担的轻松,甚至有种早该如此的开朗和愉悦,看着面如黑炭,手臂已开始隐隐发抖的父亲,静静等待自己的审判。
啪!
一巴掌将诡异气氛打破,力道很大,巴掌声响亮连在房间门后的林荃都听得一哆嗦,同样击碎了这个家的安宁,还有每个人的安稳人生。
林怿川头歪到一旁,脸上火辣辣的,有一阵的头晕眼花,刚有反应注意力就被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夺去:“你疯了。”
林怿川脸颊又热又麻,一阵阵的,像是身体在找回面部的知觉。他嘴角微微扯动,挤不出来一个笑容,索性放弃:他疯了,可能他从来没正常过。
他天生就不正常的,以至于他现在都不知道母亲骂的是他的性取向,还是他公开出柜的行为。
林怿川看着面色狰狞的母亲,后者整个人已经站了起来,椅子斜倒在脚边,但她没有管,横眉冷目死死地盯着自己,眼中满是偏执汹涌的恨,恨不得将自己生吃活剥了。
扬起的巴掌还没落下,林母见林怿川看过来,怒气再度上涌,又给了他一巴掌。
很痛,以至于林怿川低着头缓着,忍不住抽气,声音是生怕触动任何人的轻。
眼前的瓷砖映射着天花板吊灯的光晕,也照出他模糊的轮廓,林怿川没有再去看父母,刚刚的一眼已经让他看清了他们的情绪。
他们恨他,厌恶他。尽管早上母亲还担心他感冒,还因为他出去吃早饭没床外套将他数落了一顿,刚才他们还与他念叨着些琐事,在为他的工作而担心,但此时此刻他们恨他。
哪怕这两天他们在亲朋好友面前都多次表示他是家庭的骄傲也一样,恨不得没有他这个儿子。
那些关心和称赞都是真的,现在的不满和怨恨也不是假的,正是如此,才格外伤人。
林怿川本以为自己早有预期,能够无动于衷,可实际面对的时候还是仿佛被人扼住喉咙般难受,满腹的悲凉以至于他都生不起怨恨。
被打的是他,但林怿川还是习惯性地露出笑容,由于红肿的脸颊,显得又滑稽又丑:“我没疯,事实就是这样。”
林父握着茶杯的手抖得仿佛帕金森一样,血丝充斥双眸:“什么时候的事?”
林怿川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索性把想到的全都说了:“同性恋是天生的,初中时我就知道了……男朋友是年前交的。”
林父定定地看着他,好似在确认话的虚实,待林怿川直勾勾与他对视,他终是死了心,没办法骗自己一切都是假的。
面对父亲,已平静的林怿川再度提心吊胆起来,一下子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秒。
林怿川忍不住开口:“爸,你注意身……”
“别叫我爸!我没你这种儿子!”
林怿川被吼得背脊一直,条件反射地起身躲过砸过来的茶杯,茶杯坠地的碎裂声使得他分神了一瞬,紧接着头部再度迎来重击。
林父一拳下去就开始气喘吁吁,见林怿川脚步踉跄,既不顾剧烈起伏的胸口也不管地上的茶杯碎片,发狠一踹,直接将人踹倒在地,一边拳打脚踢一边破口大骂:“我打死你这个混账玩意。”
林母连忙从背后抱住林父,目光扫过一脸痛苦的林怿川又立即错开,一边拍着肩膀给丈夫顺气一边道:“老头子你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林怿川在地上蜷缩着身体,没有还手,一边护住头部一边任命地闭上眼睛。
打吧打吧,就当是赎罪了,打死他于所有人都不失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