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过年的时候,对门人家欢声笑语的吵吵闹闹,林怿川家里鸡飞狗跳乱成一团,眼见着事态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林荃从房间内冲了出来。
凭着年轻的力劲,林荃用身体拦在林怿川和父亲之间,为林怿川挡了不少拳打脚踢。
林怿川挣扎着从地上起来,隐隐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忍着浑身上下的疼痛,挺直腰杆地走进房间。
一门之隔,客厅里的大喊大叫都弱了一些,林怿川听了几句人格侮辱,默默地走到窗边,将窗纱都推开才听不清客厅的言语。
膝盖阵阵作痛,林怿川一直站在感觉不到痛感时,听到关门的声音。
林荃站在门口,观察者林怿川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说:“吃晚饭了。”
林怿川淡淡说:“你们吃吧,我不饿。”
林荃欲言又止,见林怿川再度背过身去,犹豫了一下,还是默默地将门关上。
林父在餐桌上重重一拍筷子,怒声道:“爱吃不吃,有本事滚出去!”
林怿川知道一时不会有人打扰自己了,半身躺在床边,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阵阵虚弱中原本压抑的饥饿也涌上来,又累又饿下更强烈的是困意,眼皮子倦怠下来。
当断则断,已经做了的事情,他不后悔,伤心之余有种命运必然的感叹:千踌万躇仍旧走上了最坏的一条路。
短暂睡了一会儿,林怿川被饿醒了,父母已不在客厅,他在厨房随便找了点吃的垫肚子,转身回房间开始收拾东西,他这个年该结束了,闹成这样他待下去谁也别想继续过年了。
明天离开的话,家里估计又会大发雷霆吧?可不离开就是互相折磨,俗话和文艺作品总说父母子女间没有解不开的矛盾,只要用心即可化解,林怿川想也许吧,但他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不想再被磋磨了。
林荃再进房间,见到林怿川在收拾行李,愣住后着急地踏进房间,将门关上:“你要走?大晚上你要住哪儿?”
“明天走。”林怿川手上的动作不停,补充说:“以后可能都不回来了。”
林荃心里一沉,有些慌乱,语气迟疑:“没有这么严重吧?早晚会接受的。”
“只要我一天还是同性恋,就结束不了。”林怿川站定,长吁口气:“除非我遵从安排娶妻生子。”
“家里以后就靠你了,爸妈如果有什么重要且紧急的事情,你再联系我。”
言下之意,不重要不紧急的就不要联系了。
瞧着林荃复杂的神情,林怿川看着这个与他相处不洽的弟弟,仔细想想却也是没有大矛盾,再回首去看也不在乎那些细枝末节了,甚至能换位思考地想,林荃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走后,林荃的日子会更难过,
林怿川也不由得心软,卸了几分戒备,正视着林荃道:“有烟吗?”
林荃心头一紧,刚要说拒绝的话就听林怿川道:“我知道你有抽烟。”
怎么知道的?林荃疑惑着,他没有烟瘾,一星期可能就一根,每次抽完都专门等身上的烟味散去,刚才回家时也是如此。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取烟时瞥见盒子处“吸烟有害健康”的字句,又将烟放了回去,闷声说:“不给。”
“啧,小气。”林怿川也不强求,反倒告诫起林荃:“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林荃不解:“嗯?关我什么事?”
林怿川看他不在状态的样子,不得不点破:“有我这么一个离经叛道的前例在,你觉得你会受到什么样的管教?”
林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严重性,内心的烦躁和不耐烦浮现脸面,可联想到林怿川在前,又镇定地将诸多情绪敛起,装出最沉稳的样子:“没事,我又不在乎。”
林怿川一眼看穿他的口是心非,他促成了林荃的困境,又无法改变,安慰人也不是他擅长,给林荃找了一把万能护身符:“如果他们太为难你,你就说你明年要高考了,压力大,让他们别影响你的状态。”
林怿川又讲了一些实际的,真心说:“高考好好考,那是你跳出这里最容易的路。考上公办大学,如果你的择校专业不被父母支持的话,可以找我,我会帮你出学费,生活费需要你自己兼职赚。”
林荃皱眉想着林怿川说的可能,下意识地要质疑,又意外林怿川的承诺,震惊夹杂着感动。他不太喜欢这个哥哥,一直以为林怿川也一样,如果他是林怿川,可能理都不理自己,不偷笑就不错了。
林怿川在关心他。
意识到这一点,林荃无措地在裤边磨蹭手掌,别过头,干巴巴道:“我才不需要。”
林怿川点头,为数不多的衣服已经折叠完,他开始收拾自己仅存的书籍画册和一些琐碎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