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站出来仍旧是一群黑车司机围着出口处,林怿川视若无睹地走过,在路边找到一辆大巴坐下。大巴停靠的站点距离他家还有2公里,最后的这段距离,林怿川没有打车,既是不便,也是给自己的情绪留一个缓冲。
放弃更近但是黄泥地的小径,林怿川不紧不慢地走在水泥大道上,风一吹就在脚边奔过一股灰尘,上次回来紧张且匆忙,没注意到周遭环境,现在才发现镇上冒出来很多奶茶店,每走几十步就是一家,以至于林怿川都忍不住怀疑,这是准备形成聚集效应吗?
地理知识已尽数还给老师了,但林怿川看着这前不挨学校,后不靠市场区域等地段,左右看不出来有什么优势,再仔细瞧着与各知名品牌相似又不同的店名,猜测老板开店时也没想那么多。
手机传来震动的声音,母亲在询问现在到哪了,林怿川回复完,深吸一口气,想着名为家的楼房走去。
门口平日里积层的灰尘、些许树叶垃圾都不见踪影,门上被一些顽劣孩童撕扯得残缺不全的旧年春联也清理得干干净净,里里外外都被清洗一遍了,林怿川知道每年例行的大扫除一直到前几天刚结束,虽然他在微信上转账并一直劝母亲花钱雇人清理,但母亲一嫌贵二嫌别人洗得不干净。
对此林怿川沉默,不敢说大差不差,而且再干净也撑不了几天。
上楼的功夫,金钊发来消息:“我到家了!你到了吗?”
林怿川回答:“我也到了。”
林怿川一进门,见父亲坐在客厅长发里,一边抽烟一边沏着茶,短视频的视频响得在门外都听得见动静,而林荃坐在单人沙发处,蜷着腿刷手机。
“回来了。”父亲抬起头,沉声说。
林荃瞅过来一眼,面色微僵,下一刹那恢复正常,没说话,再度低头看手机,刷屏的动作频繁不少。
母亲听到动静,自厨房探出头来,中气十足的声音满是欣喜:“终于回来了!赶紧坐着休息吧,妈要炒菜了。”
“好。”
林怿川习惯性走向林荃房间,刚要打开门才反应,进了旁边的地,饶是住过一段时间,再踏进还是不习惯。
今天是小年,晚餐格外丰盛,煲的是玉米筒骨汤,为了祛湿还添了薏米;必不可少的蔬菜外又是咸鸭又是白灼鸡,葱花炒瘦肉,清蒸排骨等等,一看就不止4个人的份量。
一碗汤下肚,林怿川刚盛完碗坐下,母亲就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瞧你忙得都瘦了,多吃点。”
林怿川没好意思说,她天天被金钊好吃好喝的养着,他回来前一上称,胖了好几斤。
父亲过问了几句他的工作,提及到明天是工作日,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林怿川筷子戳着饭粒,快而自然地说:“公司有人情味,说可以预支年假。”
母亲关心了几句他的生活,尤其前些时候天气大降温有没有好好穿衣服,一会儿话锋转到林荃身上:“林荃六月份就高考了,你也帮忙看看。”
母亲又叮嘱林荃:“趁着你哥回来,多跟你哥聊聊。”
林荃低着头,余光瞟了一眼林怿川,闷声说:“嗯。”
还未跨过零点正式进入春节,十一点的时候,林怿川在房间内就听到窗外轰隆隆的烟花爆炸声,紧接着是孩童的惊叹和喊叫。
林怿川推开窗往外看,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火药尘味,但由于房屋位置,受视角遮挡,只能窥见烟花在空中迸射时被一瞬照亮的天空,地上孩子们呜哇哇地向右侧跑去,想来放烟火的地方在另外一头。
小时候很喜欢看烟花和仙女棒,可前者父母觉得危险不让靠近,后者父母不给买,现在长大了父母不管了,林怿川却已没了执念。
烟花过后一会儿,巷子里又传出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劈里啪啦的动静林怿川都能想象到四溅的炮仗,眼瞅着窗外弥漫着浓重的烟尘,他连忙把窗户和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接下来几天很难早睡了,但过年嘛,就是图这个氛围,这个节点大家包容度都高,也不在意这点事情。
林怿川只祈祷不要像去年一样,冒出来些个奇葩,半夜2点多才来放鞭炮。
23:59
林怿川看着手机屏幕时间,卡着变化的一瞬间,将早就编辑好的消息发出去:“新年快乐。”
同一刻,收到金钊的消息:“新年快乐,大吉大利!”
林怿川唇角勾起,发了一个吉利数字的红包过去,问:“现在在干嘛?”
回复他的是金钊的视频通话邀请,林怿川没有犹豫地接通,下一秒熟悉的俊脸出现在屏幕,金钊鼻尖对着屏幕中央,眉眼弯弯,眼神透过摄像头落在林怿川身上的瞬间更加明亮:“喂,能听到吗?”
林怿川点头:“可以。”
“你那边有点吵……”金钊喊道:“等我拿个耳机!”
镜头一阵天旋地转,一会儿是金钊的下巴一会儿是衣领,又是一阵翻找声音的动静后,画面终于稳定下来,金钊耳朵处多了一对灰色的蓝牙耳机:“现在好了,你那边是不是在放烟火和鞭炮啊?”
纵然窗户关得严实,房间内仍旧可以清晰听到外面的动静,林怿川稍微大声地说:“是啊,跨年固定节目了,估计没个半小时结束不了。”
金钊略羡慕地说:“真好啊,我们这边已经好几年不给放了。”
林怿川说:“还好吧,挺吵的。”
相比之下,金钊那一端确实很安静,只有他音色微沉的说话声。
金钊说:“可这才有年味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