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怿川脚步顿住，说不清情绪地叹口气，倒是态度缓和了些：“你到底想说什么？”

景文问：“为什么离职？”

“离职申请上说了。”

景文上前一步拉近距离：“我不想听场面话。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你准备什么都不说？

朋友？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气，林怿川忍不住讥笑，也不虚与委蛇了：“景文，你真的还当我是朋友吗？或者，你真的以为我们曾经是单纯的朋友吗？”

“我……”

“你一直都懂的。”

林怿川抱臂于胸，一反平日的温润平和，神情眼眸俱是凌厉的冷峻，姿态是毫不掩饰的戒备和强硬：“你很会洞察人心，堪比吃饭喝水的熟练。你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知道怎么让利益最大化，早已经做了选择不是吗？”

景文紧盯着他：“你果然是因为我才离职……如果我说……”

“停，别自作多情了。”林怿川嗤笑着打断他，他实在受不了这荒诞又可笑的情节，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冷冷说：“既然知道我的离职原因了，就别在我面前晃悠恶心我了好吗？我不想听人说没有意义的废话。”

景文一度怀疑自己幻听了，可林怿川脸上赤裸裸的烦躁和厌恶迫使他不得不承认这是真实的。

林怿川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安静且温柔的，无论他说什么都永远耐心聆听，十分的配合。记忆里，当他说起八卦时，林怿川总是浅笑着听着，时不时追问一下；当他抱怨班委团爱管闲事时，林怿川也是第一时间站在他的立场上帮他吐槽。

他第一次见如此毫不掩饰恶意的林怿川，以至于在惊讶中变得不知所措，眼前的林怿川是如此的陌生，陌生得像他们从未认识一样。

为什么？不该是这样！

难以置信之后，景文满腔的愤怒，在凭空生出的被背叛滋味下，这股愤怒如野火般迅速肆虐四肢骨骸，比起林怿川言语中的讥讽，被背叛的感觉更让他怒不可竭，方才的疑惑刹那间变为质问。

凭什么？林怿川凭什么可以这么对他？就是因为有了新欢吗？

景文双眸爬满血丝，咬牙切齿说：“你就那么喜欢那个人？为了他连工作都不要了？那我呢？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算什么？”

林怿川皱眉，话题的跳跃让他思考了几秒才明白景文在讲什么，然而这几秒的沉默落在景文眼中却是默认，一下子引爆了他对林怿川这段时间非暴力不合作的不满，使得他忘记了拦住林怿川的初衷是沟通，下意识地就开始宣泄情绪，以攻击羞辱的方式：“他一定让你很爽吧？所以你恨不得整个人倒贴上去。“

林怿川愣住，景文见状得意地继续：“你们同性恋不就是出了名的见色起意滥交成性吗？喜欢的时候死缠烂打，不喜欢时恨不得人死了，你现在喜欢他，以后呢？”

景文冷笑：“又或者哪一天他玩腻了，像你踹开我一样一脚把你踹开？”

林怿川沉下脸，饶是深呼吸都控不知道拳头的颤抖，景文辱骂他的同时连带着羞辱了金钊。

他看着景文平日还算端正的五官扭曲得不成人样，像一条发了病的疯狗一样四处谩骂咬人，厌恶之色更浓，一边胸膛剧烈起伏一边不断地告诫自己人不能跟狗一般见识，公共场合小心寻衅滋事……妈的管他那么多！

“说够了没有？！”

林怿川直接一拳打在景文的腹部，在听到一声痛苦的喊叫后身边如愿以偿地安静了。他没去看弓腰捂着肚子的景文，而是手掌缓缓张开，确认似的晃了晃，后知后觉做了什么的林怿川油然而生一股轻松。

没有心疼，没有担忧，更没有后悔，只有滋润心脾的舒适。

景文忍着痛，边起身边诧异道：“你打我？”

“打你很意外吗？我忍你很久了。”林怿川神情冷峻，不客气道：“满嘴喷粪的人，打了就打了。”

脸色一点点涨红，既是被打的也是气的，景文肺腑剧烈涌动。他跟林怿川认识这么多年，现在为了另外一个人，为着几句话，对方竟然打他。

如果之前还心存幻想，现在血淋淋的现实已是让景文再无借口，也让他陡然丧失理智，被背叛被羞辱的愤怒再度占据头脑。

景文眼神逐渐凶横，还没完全站起身就猛地向林怿川冲去，只想将十指嵌入林怿川的胳膊狠狠质问，更恨不得以牙还牙让林怿川感受他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

面对突然的变故，林怿川反应慢了一秒，眼见着景文狰狞的模样在瞳孔中放大，自己就要被这疯魔般的人扑上，胳膊上忽地一痛，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劲道将他往侧后方猛地一拽。

猝不及防之下，林怿川被顺势拽走，也很巧妙地避开了景文的袭击，接着耳边响起来一声怒喝：“你他妈要干什么！”

咆哮般的吼声震得林怿川头脑一懵，下意识地以为在说自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声音好熟悉？

未能得逞的景文还不死心，神情如黑炭般，双眸凶恶地看过来，目光在林怿川身上一顿后缓缓落到了后者身后。

林怿川隐隐有了猜测，但提防着景文再发疯，一时间不好回头看。

下一秒，身后的人长腿一迈，高大的身影来到林怿川前方，手臂想后掩着将人护在身后，同时侧头问林怿川：“没事吧？”

金钊脸色同样难看，在林怿川给他发消息前，他估摸着聚餐该结束了，就骑着林怿川的电动车来这边的商场买些鸡蛋和水果。收到林怿川结束后，他就立即往烧烤店这边赶，本想给林怿川一个惊喜，谁知道惊喜未成，先给自己来了个惊吓。

林怿川摇头：“没事。”

金钊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愠怒，锋眉几乎要拧到眉心，看向不远处那个纠缠林怿川不放，还企图伤人的神经病，拳头硬如铁，眼神逐渐不善：“哪里来的疯子？”

景文打量着金钊的体型，理智逐渐回笼，竟然想起了金钊是谁，又见林怿川占在金钊身后就一直注视着这个人，不由得问：“你是怿川男朋友？”

金钊这才注意到景文一身西装西裤的斯文打扮，看起来有点眼熟，不过没想起来是谁，只当是个人模狗样的神经病，当然他想起来了也是这个评价。

金钊仍旧警惕着景文发疯，虽然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知道他身份，但他不准备回答，攻击性拉满：“关你屁事，别在这里发癫。”

言罢，身后传出一声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