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是人事来扣吗?”
林怿川给了他一个白眼:“不要什么屎盆子都扣人事头上。保安登记扣钱,保安归行政管,人事负责在算薪时扣除。”
金钊不好意思说,其实他分不太清楚行政和人事的,也不敢说,怕被面前的人打。
林怿川的房间,给人第一感觉是简洁,进门首先映入眼帘是深褐色的桌子和一张人体工学的椅子,桌子上除了电脑外就只有一个马克杯,一个红皮本子和两支笔。门的右手边是卫生间,金钊快速地往里瞄了一眼,没啥特别的。
真正迈进房间里才发现,左手边的墙壁上贴着一个卡通猫猫头和几个梅花状的猫爪印,但金钊明确知道,林怿川是没有养猫的,入住前也没听他提及过前舍友养宠物。
林怿川解释:“房东装饰的,很久前他在这住时养了一只布偶。”
石灰白的推拉式衣柜,床单和枕头是成套的浅绿色,纯色无花纹的款式,而床边放着几件衣服,整整齐齐地叠成方块。主卧的空间比他的次卧大一些,飘窗更大且有可以乘凉的区域,窗帘拉得很严实,想来林怿川没有依窗赏景的习惯。
金钊深吸口气,房间内啥味道都没闻到,连洗衣液细绵的薰衣草味都没有,本能地有些失望,下一瞬又唾弃自己变态。
没有跟着林怿川到床边坐下,金钊选择将椅子转向,正对着林怿川正襟危坐,腰杆笔直得跟在军训似的,见林怿川双腿盘踞地坐着反应过来自己证据过头了,弄得像课间被老师传唤到办公室审讯一样。
于是,林怿川就严阵以待的金钊换了一个放松的姿势,忽地又站起来,将椅子换了个方向,整个人胸膛贴在椅背,双臂交叠在顶部,下巴搁在手臂,以一个不同寻常的姿势看着林怿川,眼神四下飘忽。
林怿川哭笑不得:“你这是干嘛呢?”
“找一个舒服的姿势啊。”
金钊腿架在椅子两侧,林怿川瞧着他因腿长还不得不蜷着,问:“真的舒服吗?”
“呃……”金钊到底脸皮不厚,略显窘态,如此故作轻松活泼的做作姿势久了自然是不舒服的:“不聊这个了。你房间好干净啊。”
林怿川没有戳穿他的转移话题,顺着往下说:“只是东西少而已。”
“我今晚……真的可以留在这里吗?”金钊时刻记挂着这个问题。
“当然。”金钊神情陡然明亮,灿烂得下一秒要笑出来,林怿川立即补充:“只是睡觉。”
睡觉也有很多睡法……金钊悠悠想着,不过也只是想象,一起睡觉他已经很满足了,嘴角几乎要列到泛红的耳根去,面色含春,眼神又羞又期待地问:“怎么突然邀请我啊?”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再问就赶你出去。”
林怿川语气恶狠狠,内心都无语了,怎么这么追根究底,难道让他现在向金钊自我剖析自己如何一步步喜欢上并不断更加喜欢上他的心路历程吗?他也是会不好意思的。
金钊立即收敛,林怿川说:“确实是有事想跟你说,准确地说是坦白。”
坦白,即以前有所隐瞒。
金钊疑惑,粗略回忆一遍都没想到哪里被骗,旋即不是恼怒,更多的是好奇。
“之前聊过怎么察觉自己性取向的,我当时说跟你一样,都是发现自己比起异性,更好奇通性,然后慢慢地接受了自己的性取向。其实不全是,我高一时察觉自己的性取向,一直到大一才接受了这个事实,在此之前,我一直为性取向感到罪孽和恶心,先是不断欺骗和暗示自己是正常的,后面不断在自我开解同性恋是天生、不是病,可还是忍不住自我厌恶,中在反复的纠结中焦虑辗转难眠。”
金钊神情严肃,沉默地认真听着。他不怀疑林怿川再度欺骗,因为他知道这或许是每一个同性恋者的必经之路,哪怕豁达自爱如他,也有过这么一个时期,只是可能不如林怿川那么激烈和长久。
他欲言又止,可说什么都显得苍白单薄。与林怿川不是同一个成长环境,更不知道林怿川的心路历程的他没办法感同身受,评价林怿川的自我纠结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可他也不知道林怿川需不需要这份安慰。
他只能针对林怿川所说的欺骗进行回答:“没事的,能说出来已经很好了。”
林怿川看着他,想着之前金钊事无巨细地向自己陈述过去,继续说:“我以前也没谈过男朋友,但之前一直有过喜欢的人,这个人你也见过。”
林怿川不是一个喜欢讲故事的人,更不想在别人面前剖白自我或示弱,后者总让他感觉寻求认同、安慰或者表达依赖,如果没有得到良好反馈还好,一旦有无异是在彼此间建立了深度联系。与他人建立联系,本质上是在给出去和拿过来、责任和要求的双向流动,而林怿川以往抵触并力图避开一切不受控制的东西。
现在,林怿川一反常态地向金钊一点点揭开他的过去,告诉金钊他不快乐的童年、自我认知崩坏的青春期、晦涩且潮湿的暗恋,告诉金钊他看似光鲜外表下充斥着的被动、不自信、悲观主义,种种种种构成了他寻找出路又来回打转的十几年。
我将我的不堪尽数道出,这是希望你知难而退的最后通牒,也是渴望你接纳的唯一呼唤。
如果你露出厌恶表情离开,我也不会责怪,因为我也时常唾弃自己,更明白万般皆过客,没有人有义务迁就别人。我会祝愿你未来顺遂安康,尽管我也曾打心底希望可以与你一同走下去,不单纯只是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