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起始与金钊送的戒指有关，并全程关联景文。年底考核之际，部门主管要向公司述职，小组组长要向部门述职，林怿川作为核心骨干自然是要协助景文复盘工作、整理数据的，在复盘组内今年的在职人员变化、统计招聘投入成本等情况等情况反反复复地与景文、其他统筹人沟通，多数时候是他前往景文工位，偶尔景文也会前来他工位。

某一次景文在工位上跟林怿川沟通时，注意到林怿川无名指上的戒指，开玩笑说：“你开始戴首饰了？什么时候买的？”

“别人送的。”

景文微讶，无名指的位置太特殊，以至于他立即联想：“恋爱了？”

林怿川有一瞬的犹豫，原本准备扯谎敷衍过去，可景文正看着他，他一闪而过的犹豫已透露出答案，谈恋爱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索性不隐瞒，但态度也不积极：“嗯。”

犹豫纠结的人一下子又变成了景文，他欲言又止好一会儿，压低声音问：“男的女的？”

林怿川本能地皱眉，无论是这个问题的越界，还是工作场合业务交流到一半突然八卦自己的行为，都让他十分反感。

他不知道，他不太配合的神态落在景文眼中却是截然不同的解读，景文只当他面临性取向暴露的心虚和无措。

景文一直是知晓林怿川性取向的，否则寻常人根本问不出如此有针对性的问题。至于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他一时间也说不清楚，可能是对林怿川近期日渐冷淡和躲闪的困惑，也可能是工作上意见相左积累的不满，又或者是林怿川竟然移情别恋的愤怒？脑子里的答案跟内心的情绪一样复杂，纷飞在天上，他抓不到一个具体的结果。

他知道林怿川曾经对他的暗恋，但从始至终故作不知，享受着林怿川对他的关注、照顾乃至依赖与服从，却不知道林怿川早已翻篇，他还停驻在原地，现在愤懑于林怿川的改变。

问题问出来的下一刹那，懊悔和忧虑滋生，可看到林怿川的神情，景文旋即将这些忽略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意义不明的痛快，并激动于林怿川应对无措。

一如景文所愿，林怿川的慌乱几乎是下意识的，但作为HR，面试人选时难免遇到一些棘手刺头的人选，锻炼起来的应变能力让他很快镇定下来。原本准备扯谎糊弄过去，话术几乎是信手拈来，可刚要说出口，林怿川忽地想到金钊不久前说的话……如果是金钊被问到这个问题，一定会直接承认吧？

那自己呢？一直以来他扪心自问，自己能为金钊做什么？怎么做才能跟金钊走得更远？自己没有金钊的热诚、纯粹和勇敢，这是他性格的缺陷，是他的底色，人是很难改变自己底色的，再怎么样涂红抹绿也只能掩盖。

性取向是每一个同性恋者需要反复面对的人生课题，他和金钊对这个课题乃至对未来的态度都截然不同，金钊在积极面对，而他似乎总是怀着悲观态度在逃避……连尝试都瞻前顾后的。

害怕一无所有还是害怕失败？明明现在也没成功到哪里去，拥有的更是屈指可数，金钊给予的已经是他曾可遇不可求的了。

源源不断的念头倾斜而下，林怿川凭空生出一股勇气，平静地回答：“男生。”他想了想，嘴角不自觉浮现笑意：“人很好。”

出乎景文意料的回答，他一度怀疑自己幻听，但林怿川不在乎他的反应，已经兀自继续刚才的审稿沟通，并提出自己对问题与优化模板的想法。景文到底还记得现在是工作时间工作场合，没有再生硬地继续上一个话题。

当周周五，部门组织一月一次的聚餐，以往均参加的林怿川难得地请假。职场上社交场合，不参与的那个人大概率是要成为被众人话题之一的，林怿川也不例外。很快就有人询问为什么林怿川没来，负责组织聚餐和预定餐厅的同事回答林怿川给的理由是晚上与人有约了。

一个同事开玩笑说：“是不是谈恋爱了？感觉林哥最近气质都柔和了很多。”

旋即有人提及林怿川手指上多了一枚银色戒指，说不定是结婚了。话题在多人参与下不断衍生，另外一个与林怿川关系不错的同事表示以林怿川的性格，他女朋友应该会是很知性成熟的。

几个人围绕着林怿川的择偶条件各种猜测时，景文忽然出声：“他没有女朋友。”

其他人不信，没有女朋友怎么会突然戴戒指？还是无名指这种特殊的位置，林怿川可不是喜欢戴首饰的人。

景文垂下眼，状似若无其事，语气平静地说：“他前两天刚跟我说，是他男朋友送的。”

这是小唐周末从其他人那里得知的情况，周五的聚餐她也没有参加，但她是林怿川带教的徒弟，不乏好事的人私底下找她八卦。别人可以找她自然也会找其他人，周一寻个单独场合将一切告知林怿川时，她不乐观地想，只怕部门其他组也有人在聊这个事情吧，毕竟工作总是压抑和无聊的，一旦有点稀奇事就会跟病毒一样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