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扶生醒来时,后背贴着一片温热。她刚想动一动,才发现放在肚子上的手被他轻轻握着,头顶传来浅浅的呼吸声。亏得两人睡觉都格外安分,不然被他这么贴着抱着,早该睡不安稳,甚至要摔下去了。
她从枕头下方摸出手机,在被子的遮掩下玩了会儿,从六点玩到七点。她实在没有办法在清醒的时候,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肩膀开始发酸,她将他的手放到一旁,慢慢挪到床边,轻手轻脚滑坐到地上。
赵扶生冻得一哆嗦,连忙拿起床尾的鹅绒服套在身上,她看到秦野的小半个背露在外面,上前给他将被子拉好,他眼睑微动,看样子被她弄醒了。她示意他往床中间睡,秦野便挪到了中间,瞟了她一眼,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赵扶生穿好衣服,在房间里还是冷,她看到衣柜里挂着秦野的大衣,想起他出门一身矜贵气派,黑色毛呢大衣,里面是同色系羊绒打底,衣服还敞开,和这里的人格格不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鬼地方有高门聚会。
赵扶生虽然在娱乐圈浸淫久了,也成了一个装货,好看放在第一位,但她对这里冬天,还是心生敬畏,比Z市的冬天还要低个七八度,她又打了个冷颤,话说回来,秦野不冷吗?
她哪里知道,装腔的男人,就算冷也不会表现出来,掉面。
小镇里有一个菜市场,附近有好几家早餐店,赵扶生下楼,看见旅店老板已经端着一碗面站在大门口嗦,时不时跟路过的大爷大妈搭两句话。
等赵扶生提着两碗面回来,老板还站在门口,早饭已经吃完,正活动筋骨拉伸做操。
老板瞅了一眼她:“给男朋友买的?”
赵扶生听到这个词眼皮直跳,开的一间房,要是否认,她的事迹怕是要被传成什么样了,笑了笑,没说话。
老板以为小姑娘脸皮薄,嘴里也不闲着:“哪里来的懒男人,还要人端到手上。”
赵扶生头更低了,只想赶紧进去。
老板提醒说:“人在车里。”
“哦,谢谢。”
赵扶生走到对面空地,秦野停车的地方,她拉开副驾驶,一阵热气迎面扑来,她上车。看到秦野坐在车里玩着手机,她将其中一碗面递给他。
秦野接过去,叹口气:“你在这样,我就要被这老板营造成一个好吃懒做的无能男人。”
原来听到了,赵扶生笑出声:“那又怎么了,我喜欢。”
两人吃着早餐,赵扶生忽然看向车窗外。
一个中年男人一手牵着三岁大的小女孩,另一只手提着满满一大袋菜,看着沉甸甸的。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小女孩戴着口罩步子小小的,蹦蹦跳跳地跟着,时不时的传来咳嗽声,直到两个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尽头。
赵扶生推开车门,快步跟了上去。
一大一小走到一家麻辣烫店门前,里面一位模样温柔的女人迎着出来,蹲下身子摸了摸小女孩的手,好像在看她冷不冷,然后一起走进去。
而赵扶生就站在墙角,微微歪着头,安静地看着。
秦野跟在她身后,目光先落在那对有说有笑的夫妻身上,又落回赵扶生的背影。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委屈,耳边轻轻传来她一声叹息。
赵扶生转头看着他,笑着问:“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私闯民宅?”
秦野跟着她,来到一处老式居民楼。三面环楼,只留出一道出口,虽然不高,但像个牢笼,四下安静极了。院子中间孤零零立着一架老旧秋千,铁架锈得发红,链条晃悠悠的。
楼梯间灰尘环绕,像是许久没有人打扫,赵扶生在前面轻声说:“以前可热闹了,都住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大家都去自己建房子住,后来陆陆续续离开,也没人回来,就留下几个老人在院子里唠嗑……”
两人走到一扇铁门前。
赵扶生伸手在旁边泛黄的墙缝里抠出一块砖,从里面拿出一把钥匙,语气带着点得意:“还得我会藏。”
秦野知道,她是要带他回她家。
门被打开。
房子并不大,客厅收拾得整整齐齐,桌上摆着一个搪瓷盘,放着没吃完的橘子和几颗糖,小小的空间,温温的,很有家的味道。
赵扶生脱下鞋,穿着袜子就往一间房间跑,她拧着房门,却发现门被锁了。
秦野看着一尘不染的瓷砖,才缓缓脱下鞋,走进房子,见她生气的拍了一下门,又似乎想到什么,她小跑到柜子里面掏出一把钥匙,插入锁孔开门,走了进去。
秦野跟上去,背对着他的赵扶生,转头对他说:“秦野,这是我的房间!”
这是一间很小的屋子,床也不大,衣架上还挂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一扇窗户挂着旧旧的卡通印花窗帘,颜色淡了,却依旧干净。床上堆着不少娃娃,小小的书柜放满了书。房间干干净净,像是一直有人细心打扫。
秦野打量一圈,走到书桌前,他翻开第一页扉页,上面用蓝色水性笔写着名字。
赵招弟。
这一切太诡异,他分明记得那个男人对赵扶生施暴,可这个房间却完全不像是一个家暴家庭的内里,反而像是在精心维护,和现实完全割裂的违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