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有旅馆。”赵扶生道。

旅馆也没个专门停车的地方，秦野下车后，跺了跺脚，揉了揉僵硬的腿，久坐太久，肌肉都已经没了知觉。这里比城市更加寒冷，他这一身黑色呢子大衣，根本压不住寒气，冻得他抱着胸口直哆嗦，目光打量着周围。

就是大山窝窝里一个小破镇，四面全是山，望出去全是坡，没平地。

真穷。

一路颠簸下来，眼睛一闭就干涩发疼，他重新钻回车里，滴了眼药水才稍稍缓过来。车里的暖气烘得人发懒，让他一刻都不想再踏下车。

回到熟悉的地方，赵扶生反倒更像个东道主。她独自去旅店办手续，把秦野丢在车里，实则是去查看环境。盯着那面发霉的墙壁，她心里一阵难为情，对老板问道：“老板，还有更好的吗？”

旅店的老板是个六十岁的老头，虽然她戴着口罩，也是一眼将她认出来，以前小姑娘在他这看过店子，一口叔叔地叫，乖巧得很，就是家里造业，以前老婆子还在的时候也跟人八卦过几句，过得不好，他也是个明白人，小姑娘走了好些年，中途还回来过一次，看现在这打扮在外面定是混得不错，而且停在店面那辆黑车一看就是贵家伙，外面还有朋友，看她这样子定是怕人家嫌弃，嫌弃还带回来做什么，也是奇了怪，走就走了，还回来做什么，这镇里已经走了不少人了，没见过家里都这样，隔几年还回来的。

“都是外头来这做工回不去的住，没这么讲究，有除霉剂，我等会拿给你。”老板的语气并不这么好。

“先拿给我吧，麻烦了。”

老板听她这话，嗯了一声，下楼梯时，嘟囔着：“人家看不上，还带回来做什么，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嘛，搞不懂……”

秦野在车里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赵扶生从旅馆走出来，在车窗前，对他比划OK的手势。他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两个行李箱跟着她走进去。

柜台前的老板一直盯着秦野，秦野有些莫名其妙，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老板对他翻了个白眼。

他们的房间在旅店四楼，也就是顶层，没有电梯，楼梯又窄。秦野只能把行李箱一件一件往上搬。赵扶生也不是坐享其成的人，秦野先抬着其中一个行李箱往上走，她在后面拖着箱子慢慢挪，轮子磕在楼梯瓷砖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老板看不下去，走到赵扶生旁边，提着行李箱就往上快步爬楼，嘴里还嘀咕着：“开飞车的混小子都不会让女朋友一个人拖箱子，看着光鲜亮丽，也不是个会心疼人的，不疼女人的男人发不了财……”

赵扶生一听，在后面急得一直嘘声，用着气声追着道：“叔，别说了。”

楼梯本就空间不大，秦野动作也是迅速的，往下赶时，自然是听到了老板的话，老板也不惯着他，把行李箱往他面前一丢，用着中气十足的嗓门嫌弃说：“自己搬，让女朋友动手算什么男人。”

说完，老板就往楼下走，懒得理他们。

赵扶生追上来，那句女朋友让她有些尴尬，见秦野的样，心里松口气，好像他也没有生气。

秦野将最后一个箱子搬上去，赵扶生拿出钥匙开门，里面的窗户打开，外面的寒风裹着除霉剂的刺鼻味迎面扑来。

秦野退后一步，皱着眉走进去环绕一圈。

赵扶生在后面看着他。房间里除了床，就只有一把椅子和一个胳膊长的木质衣柜，空气带着潮湿的味道，地板碎了几块，用白胶修补过，整体还算干净。做工的人多，没几间空房，老板一开始带她去二楼对面的房间，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印象中对面的布局，窗户很小，而且没有阳光。

她其实觉得还行吧，只是对于从小住别墅的少爷来说，肯定不合眼缘。

赵扶生一个人站在那里，心里有些忐忑。秦野打量完四周，盯着她看了许久，一言不发，让她忍不住猜测，他会不会直接甩脸走人。

“赵扶生！”

赵扶生抬头看向他，心里已经在琢磨要不要撒娇挽留一下。

“为什么是两张单人床，还这么小，我要换房间。”秦野皱眉，盯着面前两个瘦窄的床，白色的床单，看的他刺眼，转头看着赵扶生，一脸“你是什么意思”。

“这里都是打工来住的，没大床房，要不将就下？”赵扶生声音放轻，试探着问。

秦野看着她的神情，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赵扶生松口气，她想睡靠窗户的位置，她从行李箱里拿出准备好的床单被罩，给秦野的床铺好，然后给自己的铺。因为她记得，虽然床单都是消毒的，但都是裹着一起丢进去的。

秦野阻拦她：“一起睡。”

赵扶生盯着就一米宽的床，两个人睡，翻身都怕掉下去，她拒绝：“这里没有空调，没有供暖，被子也不大，两个人睡很冷，感冒了怎么办？”

秦野一开始挺不高兴的，听到感冒，也只能作罢。

外面天已经黑了。

赵扶生快速将床铺好，将带的分装洗漱用品给秦野，催他先去洗澡，秦野也不知道她这么着急做什么，他纠结许久才走进卫生间，两人昨天上午出发，今天晚上才到，一路没洗澡，不洗也不是个事，他脱光衣服，盯着花洒管里没劲的细流，有些恼火，他洗了很久，卫生间里也没半分热气。

他推开门，就看到赵扶生往一个橡胶袋子里装着热水，扭紧后塞入他的被子里面，又装了一个，塞到他被子里。

他从后面抱住她，头发还是湿的，发丝的水滴落到她的身上，疑惑问：“刚刚那是什么？”

“热水袋，我带吹风机了，快吹干，你可别感冒了。”

“我可没你身子这么差。”秦野不以为然。

秦野去拿吹风机，看见她抱着睡衣去卫生间，连忙说：“你要不别洗了。”

赵扶生一听，摇头：“我不要，昨天就没洗，身上有味。”

“我不介意。”秦野倒是觉得她身上香呼呼的，好闻的很。

“我介意。”

赵扶生不仅洗了澡，还洗了头，冷的她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刚打开门，就听到秦野打了好几个喷嚏，见他坐在床边，“你不冷吗？干嘛不捂被子。”

“不冷，鼻子有些痒。”秦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湿度这么高，他总觉得鼻腔干的难受。

秦野看到赵扶生坐在床头去吹头发，她的头发又黑又密，长度还快及腰，他坐在床上，从她手上拿过吹风机，给她吹着头发。

赵扶生很紧张，担心秦野会把她的头发卷进吹风机，因为她就经常这样，可疼了。索性她的担忧并未实现，头皮温温的，还会每一层翻开吹，这手法，还不错。

不知怎的，想到一句话：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等吹完头发，虽然赵扶生没有开车，但坐在车里也累得不行，将东西简单收拾后，便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秦野的被子里很热乎，赵扶生放到他被子下面的热水袋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可他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做演员这行平时大多住各式各样的酒店，去偏远地区环境艰苦，遇到条件好的剧组能临时搭房，一般的也就只能租农户的房子，或是搭帐篷、住房车。

总而言之，他也不是一个认床的人。

“赵扶生。”秦野唤了一声。

赵扶生背对着他，他的声音将她从睡梦中叫醒，迷迷糊糊的回应了一声，下一秒，又睡了。

秦野又在床上翻来覆去，房间的空气，有股淡淡的霉湿味，还伴随着两人洗护用品的味道，他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赵扶生的被子钻进去，抱住她的腰。

她的被子里很冷，整个人都是凉凉的，脚更是像冰一样，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能睡得着的。

秦野意识到她被子里没有暖水袋，一时间也不知道心里什么滋味，特别想骂她。他将自己被子里的两个暖水袋拿出来，放到她的脚头，然后躺在她身边，整个人贴着她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