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那枚细小的玉佩碎渣,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光泽,看似微不足道,却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拾翠殿本就紧绷的气氛。
萧迟低沉而危险的声音落下,苏漾浑身一僵,后背几乎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强装出茫然无措的神情,眼底恰到好处地泛起一丝慌乱,努力维持着胆小宫女的人设,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狂跳。
完蛋。
翻车翻得也太彻底了。
她明明已经足够小心翼翼,只是轻轻拂过地面,连碎渣都没敢直接触碰,竟然还是被这位疑心堪比雷达的七皇子抓了现行。
苏漾在心底疯狂哀嚎。
这位爷是什么人形测谎仪吗?眼神要不要这么毒?观察力要不要这么恐怖?
她不过是想安安静静苟命,顺便悄悄帮个忙自保,怎么就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当成可疑分子盯上?
早知道开局就不凑热闹,老老实实缩在墙角当鹌鹑多好。
好奇心害死猫,专业欲害死炮灰啊!
苏漾抿了抿干涩的唇,声音控制不住地轻颤,尽可能显得无辜又怯懦:“殿、殿下……奴才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方才只是蹲在这里,害怕得不敢动,并未留意地上有什么。”
她说得磕磕绊绊,眼神微微闪躲,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大脑正在飞速运转,疯狂思索脱身之策。
萧迟只是静静看着她,墨色眼眸深不见底,没有半分波澜,却比任何厉声呵斥都更有压迫感。
少女的演技算不上拙劣,甚至可以说是自然,放在寻常人面前,大概率会被轻易蒙混过关。
可她面对的是萧迟。
一个自幼在阴谋与背叛中长大,习惯了用最冰冷、最多疑的目光审视一切的七皇子。
她细微的眼神变化、指尖极轻的蜷缩、语速刻意的放缓,在他眼中,全都成了刻意伪装、心中有鬼的铁证。
萧迟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玉佩碎渣,触感细腻温润,质地绝非寻常宫人所能拥有。
这是只有后宫高位份嫔妃、或是世家贵族子弟,才可能佩戴的玉饰材质。
冷宫偏僻,宫人身份低微,平日里连块普通玉佩都难以触及,如此质地细腻的碎玉,出现在拾翠殿凶案现场,本身就极为反常。
再联想到苏漾方才过于冷静的表现、刻意伪装的怯懦、以及在现场徘徊的痕迹,一条清晰的线索,在萧迟脑海中逐渐成型。
这个名为苏漾的宫女,不仅一早便发现了这枚碎渣,还极有可能清楚知晓碎玉的主人是谁,甚至,她从一开始,就清楚整个案件的真相。
她不是无辜的旁观者。
她是参与者,是知情者,甚至,是幕后之人安插在现场的关键棋子。
萧迟眸底冷意渐浓,周身气压低沉得近乎令人窒息。
这场冷宫缢鬼案,从一开始,就是针对他的一场死局。
幕后黑手借装神弄鬼杀人,散播阴煞流言,将祸水引到他身上,再让苏漾这样的细作隐藏在现场,手握关键证据,在最合适的时机,给他致命一击。
好算计,当真是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不知道?”
萧迟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低沉,没有半分温度,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疏离与审视,“你方才蹲在这里,目光一直落在这个方向,当真什么都没看见?”
他步步紧逼,不给丝毫喘息余地。
苏漾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原地消失。
她能说什么?
说自己一眼就看出这是关键证物?
说自己一眼就看穿死者是被人谋杀、伪造自缢?
说自己靠痕迹就能锁定凶手范围?
这话一出口,恐怕她还没来得及洗白自己,就会被当成妖言惑众的异类,直接送去慎刑司严刑拷打。
在这个迷信鬼神、排斥异己的深宫,太过与众不同,本身就是一种死罪。
苏漾低下头,声音愈发微弱,带着哭腔:“奴才真的不知……殿下明察,奴才只是一个低等宫女,哪里认得这般贵重的东西,只是害怕,只是害怕……”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发抖,将一个走投无路、惶恐无助的小宫女演绎得淋漓尽致。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求求了,别问了别问了!再问下去我真的要编不下去了!
你这多疑毛病到底是怎么养成的?能不能对底层炮灰多一点点信任?
萧迟看着她这副模样,非但没有半分释然,心底的怀疑反而愈发深重。
欲盖弥彰。
越是极力辩解,越是显得心虚。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将那枚碎渣收入袖中,墨色眼眸淡淡扫过苏漾,目光冷冽而锐利,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青竹。”
“主子。”青竹立刻上前,神情冷峻,周身杀气凛然。
“将拾翠殿所有宫人,暂时安置在偏殿,专人看守,不准任何人私下交谈,不准传递任何消息。”萧迟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尤其是她。”
他抬眼,淡淡指向苏漾,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单独看管,不准任何人接近,不准私藏任何物品,半步不得离开视线。”
“是!”
青竹领命,目光凌厉地看向苏漾,已然将她视作了对主子不利的危险人物。
苏漾:“……”
行吧。
辩解无效,怀疑加深,直接升级为重点监控对象。
她就知道,这位七皇子心眼小、疑心重,根本不讲道理。
这下好了,苟命不成,反而把自己彻底套牢了。
苏漾在心底无奈叹气,表面却只能顺从地站起身,任由侍卫带往偏殿,全程低着头,不敢有半分反抗。
阿桃担忧地看向她,却被侍卫隔开,只能满眼焦急地望着她的背影,却无能为力。
苏漾被单独带入偏殿,房门被轻轻合上,门外立刻传来侍卫守岗的脚步声。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终于摆脱了萧迟那吓人的目光,苏漾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瘫坐在冰冷的板凳上。